“混淆皇家血脉,当诛!”宗令一脸严肃。
听到这话,唐娉婷忍不住开始颤抖起来。她想要找人求情,可抬起头却发现官员和宗令一脸严肃,郡王满脸憎恶,边上儿媳似笑非笑,眼神里甚至还带着点笑意。儿子……养了多年的儿子躲在儿媳身后,不敢看她。
她竟然是众叛亲离了?
事情是皇上查的,宗令是奉旨办事,来找唐娉婷不过是走个过场,进门之前,他已经派人去了唐家接人,又让人去接来了周叶苗母女。
唐家不知道唐娉婷换孩子的事,但花了不少银子塞给接人的护卫,听说了此事后。直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唐娉婷的所作所为与他们无关,他们还有事,得回家乡一趟。
护卫来报信的路上,唐家已经匆匆收拾了行李离开京城。
宗令听到护卫禀报,皱了皱眉。
唐娉婷得知娘家人竟然这样对自己,只觉讽刺。嫁入郡王府这么些年,她为了让自己的身世好听一点,明里暗里没少拉拔娘家,光是银子就送回去了不止万两,结果换来了什么?
哪怕他们救不了她,只是过来瞧一瞧,于她也是安慰啊!
唐娉婷脸色白如霜雪,有听到身后有人禀报说周叶苗母女俩到了。
她偶尔也会试着猜测母女相认的情形,此刻竟近乡情怯,一时间不敢回头。她怕看到周叶苗厌恶的目光。
周叶苗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边上的齐瑶瑶紧紧拽着母亲袖子,母女俩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郡王看着母女俩畏畏缩缩的模样,心中特别的失望。哪怕是个女儿,也该有郡王之女的风范。这般上不得台面,认回来也是丢王府的脸。
当然,这是自己的血脉,他没想不认。只是再次深恨唐娉婷的毒辣。
连亲生女儿都能说舍就舍,狠毒到这些年来从不过问……哪怕她要把女儿送给别人,好歹配上两个嬷嬷给些银子啊。他关闫的血脉,就让她这样糟蹋?
越想越生气,郡王再次上前甩了她一巴掌:“唐娉婷,女儿被你害成这样,你心里有没有点内疚?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唐娉婷再次被扇倒在地上,此时的她头发凌乱,她的位置从乱发间刚好能看到母女俩惊愕的眼神。
周叶苗瞪大眼,脱口问道:“你是我娘?”
说来也讽刺得很,周叶苗在乡下受尽苦楚,唐娉婷在郡王府养尊处优多年。两人说是母女,其实更像是姐妹。且周叶苗还是年纪大的那个。
齐瑶瑶看看母亲,又看看地上的郡王妃,明白这个善心的王妃对她好并不是心地善良,而是因为她是外孙女。想到此,她急忙扑上去:“您……您怎么了?”
郡王厉声道:“她害了你们!如果不是她,你娘不会吃那么多苦!”
周叶苗眼泪唰地流了满脸。
第77章
郡王的模样很凶,齐瑶瑶被吓一跳,下意识松了手,然后才明白了郡王话中之意,她看了一眼狼狈的郡王妃,垂下了眼眸。
周叶苗被这么一喝,愈发伤心,眼泪根本就止不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但就是想哭。
事已至此,唐娉婷哪怕就是说出一朵花来,也脱不了罪,她看着周叶苗,眼神中满是怜惜:“娘对不起你……”
周叶苗并未上前,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哭声更重。
郡王看得颇不是滋味,自从知道面前这个苦命的妇人是自己的女儿之后,他就忍不住多关注几分。
郡王妃见状,心里更沉。
而郡王越想越气,霍然起身提笔写下一封休书扔到了郡王妃面前:“唐娉婷,从此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再无干系!”
他的意思不是不追究唐娉婷换掉孩子之事,而是要让宗令秉公办理。
混淆皇家血脉,那是死罪。
唐娉婷看着面前的休书,眼神惊恐。她不想认罪也不想死,急忙扑到了郡王面前:“王爷,妾身知道错了……妾身想要多陪陪女儿,你饶过我这一次吧……求您了……”一边说,一边磕头。
郡王当年忤逆双亲也要娶她进门,是真的爱过她的。看她如此,他满心恨铁不成钢:“早知如此,你又何必当初?”
一想起子嗣,郡王就想起来自己被她害到断子绝孙,哪里还有什么感情?
他冲着宗令拱手:“伯父,按律处置吧。”
不用看他面子。
宗令见他如此,心中微微一松,一挥手道:“带走!”
唐娉婷不甘心,不停地求饶哀嚎挣扎,可根本就没人管她。就连贴身伺候她的几人都一起被带走。
人走了,院子里空荡了许多。郡王觉得自己的心也空了,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一脸茫然。
周叶苗还在哭,只是由方才的啜泣变成了默默流泪。齐瑶瑶跪在她旁边,伸手拍母亲的背,偷瞄了一眼坐在上首的郡王。她垂下眼眸道:“娘,我们走吧。”
闻言,周叶苗看了女儿一眼,缓缓起身。
郡王终于回过神来:“别走!”他不知道该如何与失散多年的女儿说话,话说完后觉得自己语气太重,缓和了面色:“你既然是我女儿,那就先住下。”他揉了揉眉心,看向楚云梨:“艾草,你带她们下去安顿。”
楚云梨张口就道:“这不合适。”
儿媳的再次忤逆让郡王面色难看起来。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我们鸠占鹊巢多年,如今还一副主人的姿态跑去安顿真正的贵女,她们母女肯定会多想的。我得书信一封,让兄弟俩回来,然后带他们离开。”
关海全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声,他是万分不愿意离开的。
郡王皱了皱眉。
他心中一直认为关海全是他唯一的儿子,如今又变得越来越懂事……这突然要走,他心头挺难受的。哪怕不是亲生父子,可多年以来的父子情分不假。
但杨艾草这话也有道理,把人留下之后,还让他们夫妻以一副主人的姿态招待叶苗母女,也确实不合适。
楚云梨没管他复杂的心思,自顾自继续道:“您放心,除了我买下的荒山和工坊,其他的东西我都不带。”
郡王哑然,说到底,关海全妻儿又有什么错呢?他来的时候尚在襁褓之中,杨艾草嫁的是郡王的孙子,如今要沦为普通百姓……他们都是受害者。
“属于你们的东西都带走吧!”堂堂王府,也不差那点衣衫首饰。再说,留下来也没用。
楚云梨没有拒绝,真心福身谢过。
郡王没有迁怒,已经很难得了。
关海全心里并未放松,甚至还愈发沉重,方才宗令没有说要如何处置他,但以后肯定会有结果。他想做个普通百姓说不准都是妄想。
“父王……我……我会尽快带着妻儿出去的。”
郡王觉得挽留也不是,不留也不合适,当下只摆了摆手。
楚云梨真的是说搬就搬,早在她从宫里出来之时,就已经在准备搬家事宜。现如今她没有置办宅子,得先去郊外的工坊住着,好在那地方虽不富裕,却足够宽敞。
走出院子门,她一眼就看到了关云南。
此时的关云南一脸茫然,她从小在郡王府长大,以为离开时是因为嫁人有了自己的家。可现在……她这一离开,落脚地都不知道在哪里,且这辈子都再和郡王府无关,出去后怎么办?日子怎么过?外人又会如何笑话她?
楚云梨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丫头,走吧!”
窝在温热的怀里,鼻息间都是女子的馨香,关云南紧张的心渐渐放松:“二弟和三弟还不知道这事呢。”
“不要紧,他们会接受的。”楚云梨笑着道:“回去收拾行李,稍后我去找马车,明日一早就走。”
关云南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两人身后不远处的关海全,试探着问:“那爹呢?”
楚云梨本来是不想让他一起的,想到什么,她回头问:“你跟我们一起吗?”
关海全顿了下:“那什么……父王身体不好,如今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有些担心他,想多留一段。”他面色黯然:“如果父王要赶我走,我再来找你们。”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一眼。
关海全不敢与她对视,总觉得自己那些小心思已经被他看穿,别开眼道:“你愿意带珠珠她们一起么?”
“不愿意!”楚云梨一口回绝。
关海全深深看她一眼,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们,也不勉强你。但我是男人,我得有担当,照顾好自己的女人和孩子是应该的,安顿他们之前我都不好单独离开,你们先走吧。”
楚云梨意味不明地轻嗤了一声,拉着关云南走了。
关云南微微蹙着眉:“爹留下……不太合适吧?”
出了这样的事,如果郡王开口挽留,他们或许能多留几天。刚才他们说要走,郡王只摆了摆手,明显是打算继续留他们,这样的情形下,自己麻溜地滚或许还能结两分善缘。一直赖在这里,跟无赖有什么不同?
楚云梨侧头看她:“云南,你爹有自己的打算,我左右不了他,也没打算阻拦。”
关云南脚步顿住,她诧异地问:“难道爹以为多留一段就能一直住在这里?”
楚云梨颔首:“他生下来就是郡王的孙子,后来又成了郡王世子,不愿意沦为普通百姓也是有的。”
关云南:“……”但他压根不是郡王府的血脉,想留也留不住啊。
楚云梨看她一脸疑惑,忍不住笑道:“你爹不愿走,一定是有他的缘由。其实,他想留在这里,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关云南讶然:“什么法子?”
楚云梨轻叹了口气:“比如娶了周叶苗!”
关云南瞪大了眼:“可他的妻子是你,他怎么能娶别人?”
“可以休妻嘛,如果我难缠一点,也可以和离。”楚云梨看着一脸震惊的小姑娘,笑着道:“面子这东西,在郡王世子的身份面前,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关云南离开时恍恍惚惚。
楚云梨派去接兄弟俩的马车深夜才归。
兄弟俩还以为家中出了大事,进门看到院子里一切如常……但很快他俩就发现气氛不太对,伺候的下人悄悄飘过来的目光让人看不懂。
两人先是去了正院,得知郡王已经歇下,只得回来找母亲。
楚云梨看见二人,道:“回来就好,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们一声,当年你们祖母为了坐稳世子妃的位置悄悄换了孩子,你们的爹不是郡王所出,只是普通百姓。因此,你们俩读不了皇家书院,还得尽快搬出郡王府,对了,还有件事,你爹不打算跟我们走……你们先回去歇着,行李我已经收拾好了,明日一早我们就搬去郊外的庄子上。”
连珠炮似的一翻话,打得兄弟俩灰头土脸,小一点的关云腾读书也有七八年了,这些话他都懂,但这意思他实在想不明白。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慎重之色。
两人这才相信自己不是做梦,是真的出了这么荒唐的事。
翌日一早,楚云梨找了七架马车,前面两架坐主子,后面坐着几个下人还有他们的东西。
从头到尾,关海全和郡王爷都没出现。
车队离开,楚云梨的马车走在最后,关云南深深看着那块牌匾,眼圈已然通红。
突然,大门旁的偏门被打开,一身华贵的齐瑶瑶微仰着下巴从里面出来:“夫人,我来送你们一程。到底是多年感情,你们得空可随时回来做客。”
“做客”二字,特意表明了她主人的身份。
且她说这些话时,眼神一直盯着关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