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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梨在家歇了两日,然后着手修路,边城不比其他府城,就是城内的路都没有几条好的。
从乔大海那里拿来的银票,她一分没留,全都花在了这上面。修路之事,不费什么心神,把银子交给可信之人就可。
由于前些日子每天早归,好多事情都落下了。楚云梨忙碌了几日,才总算走上正轨。
那天她又在后院中制胰子……这些东西是越做越精致,但一开始需要做出样品。身边的丫鬟凑上前,满面激动地道:“将军夫人都来了咱们铺子,东家快出去见一见吧!”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她知道底下的人是好意,凡是在这城里做买卖的,就没有不想和将军交好的,难得见将军夫人,当然得去请安,哪怕混个脸熟都好。万一得了将军夫人青眼,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了。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楚云梨从乔府回来太快,且后来无论是乔大海还是朱府都不再提此事,反正知道这事的人没那么多。
掌柜就不知道。
前面的掌柜已经说了东家会请安,楚云梨要是不去,就显得太奇怪。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到了铺子里。
卖胰子的铺子没有雅间,将军夫人带着丫鬟和护卫站在中间,好多客人都不敢进来。
“给夫人请安。”楚云梨一福身:“不知夫人喜欢什么香味,我可以帮您挑选。”
将军夫人眯眼看她:“将军找过你。就在找过你的当天,回去就将大海关入了大牢。”
这件事情挺隐秘,楚云梨没有刻意往外说。她手底下的人都有好多不知道。
楚云梨笑容不在,认真问:“这……夫人是来兴师问罪的么?”
“呵呵!”将军夫人别开脸:“听说你家的胰子比江南来的还要好。本夫人今日得空,特意来瞧瞧。你这都有些什么,给本夫人一一细说。”
楚云梨哪儿看不出来她这是想为难自己?
怀着身孕的人站久了会累,楚云梨倒也不是不能撑,但她不想伺候这么个不讲道理的女人。
是的,哪怕没有见过面,楚云梨也知道将军夫人不是个好的。正直的人,不会那样袒护一个虐杀女子的犯人,哪怕这是自己的弟弟也一样。
楚云梨当即做出一脸为难的模样:“我这……身子重,忙了两天,腰酸得很。李掌柜,麻烦你来跟夫人说一说。”她对上将军夫人尖锐的眼神:“夫人也是女子,也生养过。应该能理解我的,对么?为表歉意,无论夫人挑中什么,都算在我账上。”
有理有据,态度谦卑,甚至还表示白送。都让到这般地步,如果将军夫人还不依不饶,也说不过去了。
将军夫人冷哼一声:“我不要你的东西,咱们到对面茶楼细聊一聊吧。”
伙计们就是再蠢,也看得出将军夫人来者不善,一时间,众人都担忧地看着楚云梨。
“夫人相邀,也没我拒绝的余地呀。”楚云梨笑吟吟起身,扶着丫鬟的手跟在了她后面。
刚到茶楼外,里面的掌柜就谄媚地迎了出来:“夫人登门,小店蓬碧生辉,快楼上请。”
将军夫人习惯了底下人的讨好,道:“找个清净的地方。”
茶楼总共只有三层,他们进了顶楼最边上的雅间,隔壁几间都是空着的,确实够清净。
“周氏!”将军夫人一坐下就厉声喝道:“你就不跟我认个错?”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难道我有错?敢问夫人我错在了哪儿?”她伸手摸了摸愈发圆的肚子:“难道是错在怀着身孕没有任由乔老爷打骂欺辱?”
将军夫人自然是不好承认这话,她冷笑了一声:“牙尖嘴利!好叫你知道,我爹娘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没了,然后就是我们姐弟相依为命。”
楚云梨煞有介事地点头:“难怪了。如果令尊还在,一定不会允许乔老爷这样荒唐行事。”
将军夫人:“……”
“别以为我拿你没法子。周氏,想要在这城里把生意做下去,先要学会做人。”
楚云梨眨了眨眼:“夫人是想让我……送些银子给您么?可我最近刚花了一大笔银子修路,实在拿不出了,不知夫人是否可以宽恕几日?如果不行,那我就好去找将军求一求了。”
“少拿他来压我。”将军夫人一巴掌拍在桌上:“我们俩是夫妻,是一家人,在这城里,没有人比我离他更近。”
楚云梨好奇:“夫人是想告诉我,哪怕您做错了事。将军也还是会袒护您么?那我……不去求了,直接关了铺子去隔壁县城重新开始,毕竟,谁都知道将军是这城里第一人,得罪不起。”
她起身:“既如此,那没什么好说的,我这就去衙门将铺子挂上,低价也尽快卖掉搬走。如果有人问及,我也只好实话实说。万一您迁怒接手铺子的新东家,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搬是不可能搬的,嘴上说说而已。
将军夫人大怒:“你给我站住。”
楚云梨听到了门口,顺手打开门,然后才回头,疑惑问:“夫人还有何吩咐?”
将军夫人气得胸口起伏:“我不许你去卖铺子,也不许在外头胡乱败坏我名声。否则,我一定让你付出代价。”
楚云梨好奇问:“这个……难道夫人会放过我这个在将军面前告状,害得乔老爷被斩首示众的罪魁祸首?”
第730章
那自然不会。
两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既然无论如何都要被针对,楚云梨没必要在她面前低声下气。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将军夫人冷哼一声:“你最好放聪明一点,否则,一定会为自己的作所为付出代价。”
楚云梨已经下了楼。
又忙了一日,回家时已是傍晚,楚云梨最近经常如此,底下的人劝也劝了,也习惯了她的不听话。下马车时,察觉到不远处有人看着自己。楚云梨望了过去,刚好对上朱康宇担忧的眼神。
朱康宇两步撵了过来:“安玉,你没事吧?”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我能有什么事?”
朱康宇想要伸手拉她,楚云梨抬手一让:“有话就说。”
下人立刻站远了一点,朱康宇急得跺了跺脚,靠近她低声道:“我听说将军夫人在打听你。先前乔大海会被斩首,跟你也有关系。他们姐弟相依为命多年,乔大海会有那么大的胆子,都是被她宠出来的。”
楚云梨颔首:“我知道,方才将军夫人已经约我喝茶,警告我,不许我乱说。不过,我思来想去,不管怎么做她都不会放过我,便懒得搭理。”
朱康宇脸色都变了:“安玉,你如今脾气怎么变成这样了?这人活在世上,该妥协就妥协,不能进了死胡同还硬撞。会撞得头破血流的,如今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孩子呢。”
楚云梨若有所思:“你怕孩子被我牵累?”
朱康宇张了张口:“是!孩子有我一半血脉,我绝不允许你胡作非为害了他们。”
楚云梨似笑非笑:“那么,你把他们从我肚子里剖出来?”
闻言,朱康宇微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的问:“他们?”
“是啊!”楚云梨伸手摸了摸:“这是双胎。”
朱康宇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咧了嘴,然后才想起周安玉不肯原谅自己不说,还要带着孩子跟将军夫人作对。瞬间就笑不出来了:“安玉,这有俩孩子呢,你更应该小心。听我的,你先带着孩子去外地躲一躲。我在云城那边置办了宅子,明天一早,马车就来接你,只要城门一开,你立刻就走。去了就别再回来……等我得空就来探望你们。”
说到这里,他一脸忐忑:“安玉,你别因为一时意气而拒绝我的提议。将军夫人性子霸道,不比乔大海好多少,她背靠将军府,说是这城里的皇后也不过分。你就听我的吧!”
楚云梨摇摇头:“我就是这个臭脾气。又不是我做错了事,凭什么要躲躲藏藏?”
朱康宇能急死:“安玉,你怎么就听不进我的话呢?你为孩子考虑一下好不好?”
又提孩子,楚云梨沉下脸来:“孩子是我自己的,与你无关。还有,我已经和你们朱家无关,是死是活都不需要你操心。管好你自己的事。”
说到此,她眼神一转:“我听说徐夫人带着女儿过来探亲,约了你母亲喝茶。朱公子,你即将和大家闺秀相看,却跑到我门口来纠缠,万一让人知道了,可是会毁姻缘的。”
“我不在乎。”朱康宇一脸认真:“我暂时不想娶妻。”
“但你娘想娶!”楚云梨不耐烦了,说话也变得不客气:“如果徐家母女知道你跑来纠缠我,婚事不成,回头你娘又会来找我麻烦。”
朱康宇:“……”
这是事实,他抹了一把脸:“安玉,我担心你。”
“收起你的担心。”楚云梨转身就走。
朱康宇见她不肯听自己的,扬声喊:“明早上马车会在这里等。”
管他等不等呢。
楚云梨一觉睡醒,天已大亮,身边的丫鬟欲言又止,送热水时到底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嘴:“朱公子的马车半夜就在门口等着,天蒙蒙亮就来敲门,门房拿不定主意,禀到了奴婢这里。昨夜临睡前您吩咐过,说天大的事都不要打扰。奴婢没敢吵您……马车这会儿还在呢。”
“让他滚。”楚云梨皱了皱眉:“如果不走,就让门房把旺财放出去。”
丫鬟哑然,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家主子不可能与朱康宇和好的事实。
朱康宇一直在等,大门紧闭着,一点动静都没有。眼看日头越来越高,他心中焦灼无比。正想又一次上前敲门,大门有了动静。他迎上前几步想催一催,结果,黑色的狗头冒了出来。
他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狗已经张开了嘴,露出森森白牙扑了过来。
朱康宇吓一跳,转身就跑。
接下来,旺财被绑在了门口的柱子上,丑是丑一点,路过的人都会多瞅一眼。朱康宇是无论如何都不敢靠近了。
朱母今日约了徐夫人在茶楼见面,她的伤才养好,勉强能够走动而已,若想要走得如常人一般,伤处还会疼痛。不过,为了给儿子结一门好姻缘,这点疼痛她可以忍。
“公子呢?又住在月亮街了?”
底下的人不敢答,却又不得不答。
得到确切的答复,朱母气得将擦脸的帕子丢入水盆中,将水溅得到处都是,绣鞋都被打湿了。
“倒霉!”
朱母脱掉鞋子扔了出去。
底下的丫鬟忙上前收拾,朱母找来了身边的得力管事:“去将公子请到客满楼。”
朱康宇几乎一夜没睡,整个人都挺憔悴。看见母亲身边的管事,更添几分烦躁:“我说了不去见!”
管事面色发苦,几乎给他跪下了,哀求道:“公子,您要是不去,奴婢一家子都会被发落。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说着说着,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这是朱母身边的老人,小时候还抱过他。
朱康宇抹了一把脸:“我去还不行么!”
客满楼门口,朱康宇等了许久,看到母亲的马车过来,立刻迎上前:“娘,我铺子里还有事,没空见客人。我最近也不想娶妻,你别乱点鸳鸯谱。”
朱母好几天没见儿子,一见面连安都没请就说了这一大堆,饶是她就有些亏欠儿子打算好好说话,也实在是忍不住了:“就见一面而已,你就那么见不得人吗?年纪轻轻的,难道你要一辈子守着?”
朱康宇沉默了下:“反正我现在不想娶。”
“不趁着年轻相看一个好姑娘,难道你要等到二三十岁相看老菜帮子?”朱母太过生气,说话都变得粗俗起来:“康宇,你是朱家的嫡长子,难道你想让朱家断子绝孙?”
朱康宇随口道:“不是还有二弟么?”
朱母一听这话,瞬间就炸了:“他怎么能跟你比?你脑子到底怎么想的?难道你要把朱家那么多的家产交给别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