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楚云梨也不愿意在这院子里帮忙,抬步就走。
陈桃花本来就是来帮姐姐的,婆婆听说可能是痢疾后,还不愿意让她过来,后来干脆把孩子抢走了。回头肯定要大吵一架。见状,她收起自己带过来的菜刀,跟着就出了门。
有些事情知道得多了并没有好处,到了村口,楚云梨低声道:“我去了也是在那等着,你先回家去看着孩子。”
杨大铁兄弟三个,底下的孩子有七八个,而桃花生的俩在其中是最小的,加上长辈偏心,向来都是那姐弟俩被欺负。如非必要,桃花是绝对不愿意将孩子交给婆婆带的。
她皱了皱眉:“我陪你去。听说大户人家的公子都不讲道理,万一惹恼了他……”
“我还没有傻到真的跑去客栈门口跪着,反正去了就行。”楚云梨伸手推她一把:“回吧!”
陈桃花立刻明白了姐姐的意思,这是要跑去镇上躲开家里这一摊事,也不会真的去找那公子。当即放下心来:“有事你就托人来告诉我一声。”
跟桃花分别之后,楚云梨不紧不慢的往镇上走,天快黑了才到地方。
今儿她打算在镇上住……洪家房子都已经烧完了,如果在村里,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不好去别人家借住,自家又没地方歇,大概得熬一宿。
她没有去张明秋所在的客栈,寻了一间价钱合适的走进去。
客栈没有请伙计,见她是个女客,东家的女儿上前:“嫂嫂是要住店吗?”
楚云梨颔首,她银票还没有散开,这会儿也来不及了。给了几枚铜板道:“给我打一桶热水,再弄些热饭送来。”完了又补充:“尽管捡好的上,明儿一早结账。”
在这镇上,赖账的人到底是少数,且楚云梨说话气势和旁人不同,东家女儿立刻答应下来,笑盈盈将她往楼上引:“今儿的房只订出去一间,您自己去挑挑,想住哪间都行。”
楚云梨跟着上了楼,选了靠里的一间,她不打算起早,若睡在靠街的这一排,天不亮就会有人在外头的路上走动,到时想睡也睡不着。
路过其中一间房时,小姑娘笑吟吟道:“这间已经有客人了,你可以看那边几间。”
楚云梨缓步往前,她耳朵灵,忽然听到屋内一个微哑的男声道:“咱们都已经下山了,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明儿多睡会儿,咱们吃完饭了我再陪你去村里找。”
“也不知道我两个姐姐有没有被欺负?”
听到这声音,楚云梨顿住了脚步。
里面的女声还在继续:“我还有几个妹妹,要是不快点回,搞不好又要被我那眼中只有弟弟的爹娘卖掉。”
说到后来,语气里满是愤怒。
东家女儿见楚云梨侧耳倾听,提醒道:“嫂子,咱们不好……”
话音未落,却见客人已经伸手敲门,她眼睛都瞪大,立刻奔上前来阻止,可已经迟了。
“进!”
楚云梨推门而入。
陈桂花没有见过这位三妹夫,当时三花被送走时,她还在洪家忙着干活呢。得到消息的时候,人都已经走了半天了。
“三妹。”
三花瞪大了眼:“大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村里的人过得俭朴,别说到镇上来住店,就是外面摊子上的吃食都舍不得买一碗。洪家对姐姐又不好……想到此,她上前两步:“出了何事?”
她握住了姐姐的手,又回头跟男人解释:“这是我大姐。”
然后,她偏头打量了一下楚云梨,道:“那是我男人木根,别看他凶,其实对我不错。”
方才楚云梨隔着门听到山花念叨那些事,而男人除了宽慰之外没有丝毫不高兴,就知道这个妹夫是个不错的人。点点头道:“妹夫。”
木根挠了挠头,颇有些不自在:“大姐。”
三人坐了下来,楚云梨说了自己身上最近发生的事,三花听得直皱眉:“二姐夫就不是个好人,以前还经常拿我玩笑,没想到他和寡妇来往就算了,竟然还把主意打到你头上,当时就该断了他的腿。”
楚云梨心里赞同,面上摇摇头:“断腿了之后,桃花怎么办?”
“这一次来,我想把芦花她们全都带走。”三花低下头:“我这个姐姐没本事,只能把她们带去山上,勉强给她们一碗饭吃,到了年纪之后,嫁给那些山民。不过,他们穷归穷,却特别疼媳妇,绝不会吃独食。”
木根嘿嘿一笑:“要是不疼媳妇,媳妇会跑。”
三花笑着接话:“媳妇跑了后会被人笑话。芦花已经十岁,七妹也六岁了,养不了她们几年。”
如果楚云梨没有来,三花一切顺利的话,除了前些日子要被卖掉的芦花,剩下的姐妹几个应该都能过得不错。楚云梨试探着道:“爹娘怕是不太乐意放人。”
三花有些迟疑:“我打算用银子买。就是……我手头银子不太多,一共才十两。这还是前些日子木根运气好打到了大货,我又有孩子了,接下来花销会变大。只希望娘还有几分人性,愿意放姐妹几个一条生路。”
方才楚云梨进门时已经发现木根一条腿有些不便,密林中的大货不是那么容易打的,很容易就受伤了。山民靠打猎为生,之所以会穷困,就是因为他们会受伤,有时候太倒霉,受伤都是轻的,兴许会丢命。
三花刚才那一番话,可见是个心有成算的。有成算的人在自己有孕后还愿意用全部的家财换妹妹到身边,就更难得了。楚云梨握住了她的手:“我这里有一些银子,你先把她们带去山上,如果我的处境好转,回头我来接。”
闻言,三花一脸惊奇:“洪家先是被人将全部积蓄偷走,后来又烧了宅子,如今更是全部病重。你哪来的银子?”
“你不要管。你们住在山里,难得出来一趟,明早上我给你二十两,带走她们姐妹几个时,顺便买点用的东西带着。”见三花要拒绝,楚云梨率先道:“她们也是我的妹妹,总不能只你一个人疼妹妹,我也疼的。”
姐妹俩久别重逢,三花很是兴奋,要拉着姐姐促膝长谈。
感情是处出来的,陈桂花很心疼三花,楚云梨却不然,她昨夜没睡好,这会困劲上来了,特别想倒头就睡。好在木根也不允许三花熬夜,好说歹说才将姐妹俩给分开了。
一大早,楚云梨出门去了镇上的一个小银号,将一百两银子破开。回到客栈后先付了房费,又找到三花给了两个十两的银锭。
三花拿到银子,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她在村里长大,记忆中谁家要是有个三两银子那都算是富裕的。且印象中的姐姐是个很老实的人,不像是能够攒出这么多银子的性子。
她半开玩笑一般道:“姐姐,你从哪发的财,倒是带一下妹妹我啊。”
楚云梨看得出来,她这是不放心银子的来处,当即认真道:“不能带,只这一次,再没有了。”
三花没打听出来,有些不甘心:“会不会有人问你要?”
楚云梨挥了挥手:“不会,人家心甘情愿送给我的。别多问,拿去花就是了。”
姐妹俩在客栈门口分别,楚云梨打算去一下小白所在的客栈,然后就回村……她得去陈家一趟,不能让三花吃亏,怀着孩子呢,别受伤了才好。
刚到客栈门口,刚好碰到张明秋出来。
张明秋上下打量她:“你也来求我?”
“我不想来,但你也明白,许多事情我是做不了主的。”楚云梨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会给他们一个说法,就当我没来,就此别过。”
她转身要走,张明秋忽然道:“那么,你愿意放过他们吗?只要你说愿,回头我就给他们送解药。”
这话能让人窝火,楚云梨漠然道:“又不是我下的毒,他们对我也不好,是死是活,我一个凡事都做不了主的乡下农妇,管不了那么多。”
张明秋不依不饶:“若我非要让你管呢。”
楚云梨皱眉:“公子,可不兴耍无赖。他们就算全家暴毙,都跟我没关系。”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聪明的。”张明秋手中捏着一把折扇,哗一下展开,动作潇洒又帅气,他笑吟吟问:“知道我这把折扇值多少银子么?”
第755章
折扇上的字迹风骨天成,笔者在字上是下了大功夫的,如果是跟别人求的,价钱应该不便宜。若这是古扇,价钱会更贵。
当然了,陈桂花不识字,是不知道这些的。楚云梨瞄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不当吃不当喝的,买这玩意儿除了好看之外有什么用?”
张明秋笑容一收:“你倒是不客气。”
楚云梨叹口气:“公子,能不能不要为难我了?我一个乡下妇人,没见过世面,去不了城里,更不知道你的身份,绝对不可能泄露你的秘密的。”所以,你不用多此一举灭我的口。
事实上,张明秋如果大度一点,不找洪家人报仇,就这么一走了之的话,也不会有人知道他这几年里发生的事。
张明秋脸色渐渐严肃起来:“你这话是何意?”
楚云梨装无辜:“没什么意思啊,就是实话实说。”
张明秋冷哼一声,丢下一包药粉:“这是解药,不过已经太迟了,能不能救命,全看天意。”
其实楚云梨不太相信他,不过这是客栈门口,算不上人来人往,却也有零星几个人路过。肯定有人看见张明秋拿了药粉出来,如果楚云梨没有拿回去给洪家人,会惹他们怀疑。他们肯定不敢对付张明秋,到时候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怨气迁怒到她身上是一定的。
她不怕洪家人的怒气,但这玩意儿真是解药,如果没送,兴许陈桂花会被众人指责。
反正张明秋不可能留洪家人性命,暂时不死,以后也会死的。她没必要从中做梗。
楚云梨找了马车赶回村里,也是想赶紧处理好了后去陈家一趟。
洪家冷冷清清,根本就不像在办丧事。洪母楚云梨回来,顿时眼睛一亮。
“这玩意儿是他给的,说是解药。”
闻言,洪母大喜,伸手就去抓。
楚云梨一把将纸包收起。
洪母瞪她:“赶紧给我。”
“万一不是解药呢?”楚云梨强调:“他可是想害死你们的。”
洪母有些迟疑,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洪家父子三人都看了过来。
洪华奇出声:“那就先让一个人吃。”他看向那边的两个儿子:“娘,他们等不起了,先喂给他们吧!”
那俩已经昏迷不醒,只有微微的气息。
洪母舍不得孙子,可也没有其他的好法子。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
找了周大福过来,将药粉和水灌了下去。
由于灌得太急,兄弟俩都呛咳起来,这一咳嗽,倒多了几分精神,二人都睁开了眼睛。
刚才可是摇都摇不醒的,且二人的呼吸都重了些,这药果然有用!
洪华奇担忧儿子,见状忙抓了一把药粉往嘴里塞,又递给边上的父亲。
洪父同样抓了一把,也没忘了递给女儿。
洪华兰拿到手里,看着剩下的那点皱眉:“这也不够两个人吃啊!”
楚云梨循声望去,果然,药粉只剩下纸上薄薄的一层,解一个人的毒都够呛。
其实张明秋送的药粉勉强够分,只是他们抓来抓去太抛废了。还有,兄弟俩也吃多了点。
洪母抬眼去看地上,似乎想要把地上的也捡起来。奈何根本就没多少粉,她目光重新落到女儿手上。
洪华兰抿了抿唇:“娘,如果我们各自吃一半,兴许没什么用。到时我们俩还是会死,不如……给一个人吃!”
这话挺有道理,但问题是给谁吃?
楚云梨扯了扯专心盯着儿子的洪华奇的袖子:“你瞧瞧那边。”
洪华奇扭头,看到这般情形,道:“当然是给娘!”
洪华兰最近特别不爱听洪华奇的话,吼道:“我还这么年轻,三十岁都不到,才不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