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昌南下意识看了过去,然后手一紧。
此时二人共乘一骑,他的手放在福彩的腰上,手一捏紧,福彩立即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回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女人——秋玲。
“她怎么会在这里?”
闫昌南脸色奇差:“这应该是你父王找来的。”
按理说,秋玲应该死了才对。
该死的人没死,那肯定是被人救了。闫昌南想到当初对秋玲下死手时,他和梁王还没闹翻,甚至为了要帮他们和水明月决裂。
他为了兄弟两肋插刀掏心掏肺,连自己最重要的身份地位都不舍了。结果呢,梁王居然在后头算计他。
秋玲不管不顾奔了过来:“庄主,我可算找到你了。”
闫昌南勒停马儿,居高临下看她:“你的伤养好了?”
“是!”秋玲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解释道:“那天我在路上想和你说话,你们走了之后,忽然又来了一个人想要杀我。当时我脖子中刀,以为自己真的会死,可醒过来才发现被一个大夫给救了,这些日子,我一直在跟着大夫学医,也在打听你的消息。然后就追到了这里。”
闫昌南眯起眼:“什么样的大夫救的你?”
“他不肯说自己的身份,胡子一大把,大概五六十岁,爬起山来健步如飞,一点不像老人。”秋玲笑吟吟,又看向了福彩,福身道:“给郡主请安。郡主会和庄主走在一起,您……身份尊贵,再怎么不拘小节,也不应该和庄主共乘一骑,这会毁了您的名声。”
她一上来态度亲昵,面对闫昌南时毫无对待主子的拘谨,这两人之间分明就有些什么。福彩和闫昌南在奔波的路上就已经圆了房,对于旁的女人对待闫昌南的心思格外敏感。
她真的生气了:“放我下去。”
闫昌南不肯,福彩不停挣扎,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且她闹腾起来很是厉害,闫昌南只得随她所愿。
福彩一落地,汇入人群,很快就消失了。
闫昌南跟了这一路,能拿到几十两的酬劳,曾经他不在乎这点银子,但现在的他囊中羞涩。反正不拿白不拿嘛,已经付出了,总该有点收获才是。他一把将秋玲扯起来,一路跟着去了镖局。
拿到银子,他拽着秋玲来到无人之处,逼问了一番。
秋玲被逼得眼泪汪汪,从头到尾都说自己不知情,不是故意来拆散二人的。然后又拿出来一粒药丸:“这是解百毒的药丸,听说王妃中了毒,你拿这个去,应该能讨个好彩头。”
闫昌南半信半疑,但送药总是没错的,至于能不能用,不还有李修文分辨么?他带着秋玲去了梁王的院子,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福彩的哭声。
他敲门,得以顺利的进门。然后就看见了除了梁王夫妻和哭哭啼啼的福彩之外,还有水明月斜倚在路旁的树上。
“王爷,我是来送药的,这药丸是解百毒的,不知王妃能不能用上?”
说着,双手奉上。
梁王冷哼一声:“把我女儿欺负成这样,你不请罪么?淫辱郡主,你想好怎么死了么?”
秋玲吓得瑟瑟发抖,缩到了角落。
关于此事,梁王夫妻也挺怒,没想到闫昌南是真敢!
闫昌南垂下眼眸:“我与郡主两情相悦,情难自禁,当时也不是我主动的……”说到这里,像是察觉到自己失言一般,忙伸手捂住了嘴,改口道:“是我主动,郡主不愿意,您要杀要剐,我都受着。”
说着,冲着郡主一礼:“您别哭了,都是我的错。”
这般谦逊,又将所有的错处揽在自己身上。福彩有些不忍。
“父王,不关他的事。确实是我……”
“闭嘴。”梁王恨铁不成钢。
而在药房中听到“解百毒的药丸”几个字的李修文奔了出来。这些天为了制出解药,他险些熬疯了,哪怕知道药丸很可能没有用,他也不想放过。冲出来取了闫昌南手中的药,闻了闻,又碾开一点。
看他满脸的慎重,本来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的乔玲珑都生出了一份希冀:“有用么?”
李修文一脸梦幻:“这真的是明月的那种解药。”
乔玲珑这些天已经不再痒了,但之前受的伤却愈合不了,脸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至今还皮肉外翻着。昨天她大着胆子出门,还吓哭了两个娃。
想要伤口愈合得先解毒,至于留疤……到时候可以找上好的祛疤膏。这些都是小事,最要紧是要拿到解药。
夫妻俩达成一致,对于水明月时不时跑来大树上睡觉之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兴许这人什么时候想通了,就愿意给解药了。
楚云梨瞅了一眼,重新闭上眼。
“不是!”
乔玲珑刚有了几分希望,就听到这话,顿时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
“水明月,你看都没看,怎么就知道不是?”
楚云梨冷哼:“因为解药只有我配得出来,这颗药……配成了大半,看着是一样,但其实大不相同。你要是不怕死,那就吃啊。”
乔玲珑心情高高飞起,又直直落下,怒火熊熊地质问:“闫昌南,你到底安的什么?”
闫昌南能有什么心,他冤枉得很:“没有用扔了就是。”
梁王出手,狠狠一掌挥出。
闫昌南又倒飞出去,再次砸倒了新修的墙。
第847章
闫昌南狠狠砸在地上,吐了一口血,好半晌爬不起身,就跟死了似的瘫在那里。
饶是福彩正在生他的气,看到这番情形,也下意识上前一步,刚想要上前去扶,就被梁王拦住。
“这个男人没安好心,乱七八糟的药也敢拿来给你母妃吃。”梁王说这些话时,是压着脾气的。如果早知道福彩会不明不白就跟了闫昌南,他说什么也不会让二人离开。
还有闫昌南,简直是该死,福彩以身相许,那是她年纪小不懂事。他都这把年纪的人了,怎么就坦然受了呢?
其实梁王能够猜到他的想法,不就是想着生米煮成熟饭后让梁王府咬牙认了这门亲事么?
想到这些,梁王心中怒火冲天。无论如何他也不愿意让闫昌南如愿,没了清白算什么?堂堂有封地的郡主,不愁嫁不出去。
福彩面色复杂:“父王,关心则乱,他也是不想放过任何一点救母妃的机会,所以才拿到药来不及找人查看立刻就送来了。”
梁王看到女儿还在为那个男人开脱,气得嗓子都冒烟儿了:“你也知道他是担忧你母妃。过去那么多年,这男人跟你母妃暗地里来往的事儿我不相信你一点都不知道。你既然知道他是心悦你母妃的人,就不应该和他……”
也是因为最近乔玲珑出了事,梁王忙着找解药。从没想过闫昌南会打女儿的主意。他越说越生气,奔过去将地上的闫昌南又踹了一脚。
于是,倒塌了一半的墙被这么一撞,彻底全塌了。
楚云梨摇摇头:“那墙也太倒霉了。”
闫昌南:“……”
愤怒之中的王爷下手很重,他挨了这两下已经去了半条命。本就是想使苦肉计,所以他躲都没躲,生生扛了下来。墙都倒成那样了,若不是他是习武之人,早已没了命。水明月可倒好,不怜惜人,跑去怜惜墙。
“明月,不说咱们多年的夫妻感情,我到底是你孩子的爹,还有,水家庄能有如今的风光,跟我过去十多年的兢兢业业分不开。你不说帮忙,也别在这儿落井下啊!”
楚云梨冷哼一声:“你不爱听我在这里冷嘲热讽?”
闫昌南颔首。
谁爱听啊?
楚云梨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
闫昌南努力抬头看她,阳光下他只看得到一个带着光晕的纤细人影,看不清她的神情。下一瞬,只见纤细人影抬起了脚,露出了精致的绣鞋。他刚察觉到不对,心中顿生不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在那绣鞋狠狠踹了过来。然后,他整个人飞了出去。
没有院墙拦着,他直接飞到了外院,狠狠砸在地上。这一下不比方才那两下轻松,他倒在地上后吐了两口血,试图爬起身,却颓然地倒了回去。
所有人都愣了愣,梁王反应过来后,别开了脸。
福彩动了动脚,碍于父王,没敢上前。
楚云梨还嫌不够,一步步逼上前,然后一脚踩在闫昌南的胸口,脚下一用力,他“噗”一声又吐了一口血。
这一次,福彩忍不住了。小跑步上前,伸手就来推楚云梨。
楚云梨当然不会被她推着,往左边让了两步。福彩推了个空,也不再执着于推人,急忙忙蹲下身去,伸手去给闫昌南擦嘴边的血。
闫昌南看到她眼中的担忧和眼角的泪,又吐了两口淤血。
习武之人,多少都懂得一点儿医理,就比如受了内伤之后,体内的淤血还是得吐出来才好。闫昌南故意在那时候吐,分明就是想惹得佳人怜惜。这个道理楚云梨明白,梁王夫妻明白,独福彩不懂。
梁王看到女儿急得哭出来,愈发气愤:“闫昌南,你欺人太甚。”
闫昌南干脆的晕了过去。
福彩哭出声来,连声喊着大夫大夫。
梁王都不想看,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转身进了屋。路过乔玲珑时,忍不住吼道:“你养的好闺女。”
乔玲珑委屈坏了,女儿又不是她一个人的。说实话,她贫苦人家出身,并没有娇宠女儿。反而是王爷舍不得约束福彩,才纵得女儿无法无天。怎么就成了她的错?
她张了张口,想要辩解两句,一想到自己身中奇毒,得靠着王爷帮忙费财费力解毒,就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错就错吧,解毒要紧。
李修文一脸为难,看见有人需要救治,身为大夫该当仁不让。可他如今是王爷的人,王爷没开口,他也不敢上前呀。
福彩在那边不停催促,简直都要急疯了。梁王终于点了点头,李修文忙不跌上前,到底还是看不过去,提醒了一句:“淤血吐出来才好,闫……公子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闫昌南有些紧张,偷瞄了一眼面前女子的神情,见她没有听出其中关窍,这才松了口气,暗地里狠狠瞪了一眼李修文。
当初乔玲珑和他们几人相识就在那两年,说起来大家都是熟人,两人本来就互相不对付。闫昌南冷笑道:“李大夫配的药我可不敢吃。”
此话一出,福彩看了过来。他才惊觉自己失言,找补道:“李大夫是你父王的人。”
福彩哑然:“那我把方子拿到外头去抓药,顺便问一问外面的大夫方子是治什么的,确定是治内伤才抓,行不行?”
闫昌南一直暗定你注意着梁王夫妻的脸色,认为有必要让他们知道一下郡主对自己的痴情,又咳嗽了一声,再次吐了一团淤血,然后才道:“这院子里熬的药,我可不敢吃。”
“我亲自给你熬,中间不假他人之手,肯定没问题。”福彩想也不想就道。
闫昌南一脸的感动,伸手握住了福彩的手:“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福彩试图抽回手,抽不回后,羞涩的低下头去:“还有这么多人在呢,赶紧撒手。”
梁王看得气不打一处来。却也明白自己越是要拦着,女儿就越是要奔着别人去,冷哼一声,干脆把窗户也关上了。
楚云梨看不下去:“闫昌南,当年你也是这么对我说的。那时候你心里还有梁王妃呢,简直是张口就来。你口中说出的话,有一句能信的吗?”
闫昌南:“……”
福彩起身,叉腰道:“你们夫妻已经恩断义绝,都说了桥归桥,路归路。你又何必在这儿说这些话来故意惹我生气?告诉你,我不上你的当。”
楚云梨笑吟吟:“傻丫头,你这样……将你母妃置于何地?”
此时乔玲珑的脸色很难看,万分不愿意承认福彩是自己女儿。可这是自己怀胎十月落下来的肉,当初为了生她还伤了身子,若不是在福彩之前还有个儿子,她这梁王妃的位置,怕是早就换人了。
这些年来一心宠着她,结果却养出了这样一副不谙世事的性子。真的,如果重来一回,乔玲珑绝对不再纵容女儿。该练武就练,该学规矩就学……绝不再养出一个讨债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