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颔首:“按理说是没错,不过那女人不是你爹的妹妹。如果真是你的姑姑遇上了难事,我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和你爹也不会闹成这样。”
荷花似乎才明白发生了什么,满脸惨白:“范大哥,这是什么意思?”她像是才看见一堆行李:“这……你们想去哪儿?”
玉平接话:“托您的福。我们没有家了,一会儿还不知道搬去哪儿落脚呢。”
楚云梨真心实意地道:“就凭范继良帮你的这份诚心,你可别辜负了他。”
荷花惊讶:“你们要走,是为了我?”她慌乱地看向范继良:“范大哥,我没想折腾得你日子都过不成,更没想过让你们夫妻失和?”
“这话就假了嘛!”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出现在他面前,我肯定会有想法。他给了你那么多银子,我肯定不愿意,不愿意就会找他吵,夫妻失和不正常么?”
荷花强调:“我来找他,并不是想让他帮我还债。”
楚云梨咄咄逼人:“那你别要啊。”
荷花:“……”
第879章
范继良眼看妻子越说越过分,荷花被逼得泪水涟涟,忍不住道:“别这么说,是我主动想要帮她的。不关她的事。”
“我就是觉得她虚伪,嘴上说不要,接银子的时候动作比谁都快,完了又来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楚云梨冷笑:“懒得看你们,我走了。”
马车早已到了,只是车夫看他们一家人在吵架,自己一个外人不好多听,便假装去了茅房。
玉珠他们将行李搬上去,车夫又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面冒了出来:“要走了吗?”
范继良追了两步:“等我忙完这些,就来找你们!”
“找我们干活儿?”楚云梨讥讽:“我可再不做那冤大头。要是你的亲人,我就不说什么了,结果是一姘头……”
车夫是外人,让他听去还不知道要怎么传呢,尤其他又住在这附近,想也知道不用半天外面就会流言满天飞。范继良皱眉道:“说话别这么难听,我可不欠你。”
楚云梨一脸惊奇:“话说我爹的眼光可真不怎么好。只看到你勤快,没看出你脸皮这么厚。这个女人闹得我们夫妻日子都过不下去了,几个孩子都没了爹,我看见她,说几句难听的算什么?也就是我脾气好,遇上那脾气爆的,打她一顿都是她活该。”
车夫已经坐好,只是楚云梨话还没说完,“什么叫你不欠我?当初你娶我的时候可没说过要让我帮你还债,半道上把我丢下了,让我面对外人的流言蜚语。你欠我的多了去,再说这话,我要动手了。”
夫妻俩在此争执,车夫知道自己不该听,可夫妻两人又没避着他,他听得津津有味。
范继良本来还要跟妻子掰扯几句的,看见车夫的模样,及时住了口。
这车夫在周围这一片儿口碑很好,是个老好人。但他那个媳妇……嘴巴特别漏,其实就喜欢打听东家长西家短,完了拿出去到处说。
车夫回去之后肯定会把这些事情跟他媳妇念叨,这跟告诉整条街的人有什么两样?
楚云梨当然知道车夫家里的情形,故意请的这人。
此时天色不早,荷花还在那边支支吾吾想要劝说母子几人留下。楚云梨假装不知道,让车夫启程。
张六娘的娘家有兄弟三个,大姐嫁到了郊外,三姐在内城,最小的妹妹嫁在张家隔壁,二哥和四哥还有底下的六弟都早已成亲,张父是个决断之人,都说父母在不分家,他主动将老四和老六分了出去,如今跟着长子过日子。
张家的院子不大,老六娶的媳妇家资颇丰,他跟着住到了岳家。
所以,院子里只有二哥和四哥。
马车在门外停下,楚云梨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二嫂李氏,看到母子几人大包小包,她挺惊讶的:“六娘,这是作甚?”
“那个范继良不做人,我带着孩子跟他和离了。”婚书在当下是个贵重物件,只有那些大户人家才会正经去衙门花钱取一份。普通百姓都没有那东西。
李氏愈发惊讶,另一边屋中的四嫂何氏探出头来:“这话怎么说的?怎会如此?”
张父背着手从屋中走出,看见地上了一大堆行李,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毛病?这夫妻之间在一起是要过一辈子的,吵架很正常,动不动就回娘家可不好。你还大包小包,平白让人笑话。”
他不赞同女儿吵架后回娘家,也是不希望儿媳妇跟儿子一吵闹就往娘家跑。传出去显得一家子不和,平白给人添谈资。
玉珠没有自立门户的想法,以为客栈住不下去,就只能到外祖家寄人篱下。眼看外祖父是这副态度,三人都有些被吓着,站在门口拽着包袱不敢上前。
“别吓着孩子。”楚云梨上前扶住张父往屋里走:“进屋去说,范继良真不是个东西,您听完了要是还觉得是我无理取闹,我带着孩子立刻就走!”
张父回忆了下女婿的为人,觉得他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问:“到底是为了什么?”
“二哥四哥呢,叫他们一起来。我不想一直揪着这事说。”楚云梨又补充:“实在太恶心了。”
二壮已经做了祖父,他生了二子一女,都已经成亲。四壮的长子成了亲,还没有孩子,女儿已经定了婚事,只是还未出嫁。
这一家子和张六娘常来常往,不说有多亲密,反正遇上事了也愿意互帮互助。当初夫妻二人一开始租小楼时银子不太够,几乎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出了力的。
除了玉珠姐弟三人,不懂事的孩子全都被关在了外面。当着所有人的面,楚云梨把事情无增无减,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听完他的话,所有人都沉默了。
张父有些不相信:“范继良真的宁愿卖楼也要帮忙?”
“岂止!”楚云梨强调:“我要带着几个孩子分家,他都答应了。为了那个女人,他真的是不管不顾。”
张母这两年身子大不如前,这会儿有些精神不济,在她看来,凡事都不如“稳定”二字重要。尤其女儿还要带着三个孩子,就算现在手头有点儿银子,可没有落脚地,儿女的婚事怎么办?
等把落脚之处安排好,银子就没了。到时又要如何度日?
“那客栈的生意真的很不错,他铁了心要帮忙,如果你拦不住,那就让他写一份保证书。保证日后再也不拿家里的银子乱来,如果他愿意,那这日子就还能过。”
怎么说呢,张母这种想法也不算是错。毕竟过去的十多年里,范继良算是她最满意的女婿。又勤快,又懂事,还到处以女儿为先,往娘家送东西也不抠搜。
楚云梨叹口气:“娘,前天晚上他没回来,住在了李家的客栈,我悄悄去打听过了,二人同处一室。我还想和他做夫妻,踏踏实实与他过日子,可他的人和心都已经飞走了。”
她没去打听过,不过上辈子张六娘后来什么都知道了,绝对不会有假。
张母哑然,半晌道:“我跟你爹都老了,管不了你们。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张父皱着眉,其他的几个女婿或是有人帮忙相看,或是女儿自己与人相识选中,他亲自挑的只有范继良一个,以前还以自己的眼光为傲。此时……他只恨自己当初没有打听清楚。
二壮看了看天色,催促妻子:“都这个时辰了,你先去准备饭菜。”
李氏点头,又有些迟疑:“今晚上先凑合,让六娘和玉珠跟三丫睡,玉林他们……”
院子就这么大,挤了十多口人,夫妻二人住一个屋子,那都算是人数少的。是真的腾不出空房来给母子四人。
楚云梨主动道:“稍后我就出去打听住处,最迟明天就搬走。”
这人连自己都没有的东西,肯定大方不起来。哪怕只是暂住几天,也事先说清楚为好。省得两个嫂嫂多想,再让姐弟几人受了委屈。
兄弟姐妹之间,长大了后有各自的家和家人,他们愿意收留,那是他们善良大度,不能强迫人家。
楚云梨自己出门,幺娘婆家就在隔壁,得到消息赶回时,刚好撞上了出门的她。
“六姐,怎么回事?我听说你带着几个孩子拿着行李回来了?”
“是,我跟范继良过不下去了!”楚云梨不放过她,问:“周围有没有谁家的院子要租?我要单独的院子,不与人合住!”
合住就不能控制来家里的人,玉珠已经十一岁,得防患于未然,最好是单独住!
幺娘摇摇头:“我想不起来。”
嫁了人又带着孩子回娘家的女人实在太少了,此时幺娘脑中一片空白,满脑子都是六姐以后怎么办,想不到别的。
楚云梨不为难她,直接去找了街上的中人。张家这边靠内城比较近一点,租院子要贵不少。
不过,楚云梨手握几十两银子,只租的话,完全能挑好的。天黑之前,她就定下了离张家两条街的一个小院,这边离外城最繁华的那条街走路不到半刻钟,单独的小院足有三间房,院子里里厨房都齐全,甚至还有一口井,都不用去别处打水。
处处便利,价钱相当不错。
楚云梨定下后,又找了中人的马车上街采买,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包括床和被褥,甚至连柴米油盐酱醋都准备齐全,也没忘了找人去打扫。
她回家时已是晚上,那边所有东西都已置办齐全,只等着母子几人拿着行李入住。
回张家的第一天,妯娌二人一起准备的饭菜,有菜有肉,张父看见有鱼,撸袖子亲自下厨,饭菜味道很不错,跟酒楼比起来,就是摆盘的区别。
楚云梨说已经找好了地方,张家人都有些不舍。妯娌二人不舍之余,又松了口气。
不是她们不想收留,实在是家里住不下……还有,有孩子要议亲,院子里住着这样一位姑奶奶,大概没人愿意把姑娘嫁进来。
一大早,楚云梨带着玉珠姐弟去了新院子。
姐弟几人本以为接下来会颠沛流离,没想到眨眼间就已经又有了家。
*
另一边,范继良看母子几人头也不回离开,又安抚好了荷花,等追债的人上门,他主动将二十多两银子全部送上。
得把这些人送走,天已近黄昏。他忙得脚不沾地,直到快天亮了才得空坐一会儿。整个人都快累散架了,他靠坐在地上,眼神都是散的。
没多久,他又强打起精神出门,打算去岳家将母子几人接回来。
不接不行,他要累死了!
第880章
范继良做事妥帖惯了,想着母子四人加上他有五个人,再加上昨天带回去的行李。他特意找了驾马车……说实话,现如今家里的所有存银花光,要不是想着母子几人手头有好几十两,他还舍不得请马车。
那些银子要往荷花还债,最后剩不下什么,按道理说如今得省着点花。可母子几人不是生气了么?
总不能让他们走着回来呀!
范继良到岳家的时候,天已经快过午,敲了半天的门里面都没动静。还把隔壁邻居给闹了出来。
出来的人是幺娘的婆家的婶娘,也认识范继良,关于夫妻俩闹翻了的事,她已经听说了。其实夫妻之间吵架很正常,气得很了拖着孩子回娘家也不是稀奇事,只是这一次张六娘似乎铁了心。
在她眼里,夫妻之间不管怎么闹,有三个孩子在,多半都会和好。婶娘笑吟吟道:“他们家今天不在,去蝴蝶巷了,六娘在那边住了个院子,今日暖房。”
范继良心里一沉。
他以为六娘带着孩子肯定是回娘家来暂住,之所以有信心将母子几人接回去,也是他清楚岳家没有多余的房子让她们常住。
来之前,他是真没想到张六娘做事会这么快,不过短短一天就已经租下了院子……现在即刻退租,肯定会有损失。
还有,租了别人的地方,肯定有诸多的不习惯。别人的家具可以勉强用一用,那被褥和洗漱用的东西总得置办新的吧?
这都到暖房的地步,东西肯定都置办齐了。就算现在拿去退,也肯定会折价。范继良只恨自己动作不够快,他按捺住心里的焦躁,细心跟婶娘问了落脚地。
婶娘也只是听说,还没去过呢。毕竟也不是张六娘真正的家,只是租下来的院子,两家这样的关系,逢年过节都没来往,有红白喜事才会登门走动。她不认为有必要知道确切的院子。
范继良重新上了马车去了蝴蝶街,打算去那边打听。一路上他想着母子几人单独住,张六娘才三十不到的年纪,身边没有男人……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母子几人的遭遇肯定在小范围之内传开了的。
果不其然,到了蝴蝶街,他只问了两个人,就摸到了张六娘新租下的院子外。还站在巷子里,就听得到院子里很热闹。
楚云梨特意将张家所有的兄弟姐妹包括他们的儿孙全部都请了来,甚至连幺娘的公公婆婆也来了。总共摆了五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