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笑吟吟收回银子,道:“我知道你的为难,稍后拿到契书,会有重谢。”
中人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哪怕就是拿点铜板买肉吃,也是白捡来的。她欢喜道:“你稍等我一等,我立刻就去给你办。”
鲁大力眼看事态不由自己控制,急忙阻止:“我们不买。”
中人一甩帕子,笑了:“又不是你买,荷花已经是大人,完全可以做主。这宅子买来是可以传家的东西,造福子孙后代,自己不住还可以租,买了不会亏的。”
鲁大力:“……”他知道宅子是好东西,更知道林家那一排算是街上最好的地段,有银子的话,买下来绝对是赚。
但是,他急需要这八十两啊!
“荷花,你一个姑娘家,要那么多宅子做甚?”
楚云梨垂下眼眸:“跟你说不着。”
鲁大力气得倒仰。
看着中人将银子交给自己的儿子拿去办契书,他真觉得心在滴血,好像被人剜走了一大块肉。想到没了银子之后会有的后果,他慌得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撅过去。
楚云梨买这个宅子,自然有她的道理。租住林家宅子的是一家八口,还非得要这么大的屋子才住得下。他们在林家住了十来年,宅子保养得极好,那家人本身是大山里的,举家到镇上来打短工养活自家……他们和别的打短工的人不同,是真的认为自己家到了镇上是为了过日子的。因此,这才花大价钱租了林家宅子,打算享受一二。
林荷花心愿之一就是想住回自己的家,楚云梨今儿就要搬回去,之前也没跟人打招呼,这乍然让人家搬走,怎么都说不过去。便干脆买个差不多的,让一家人挪一下,再给点补偿,他们应该会答应。
“荷花啊,不瞒你说,我当时真的是拿银子急用,所以才没来得及跟你娘打招呼,刚才你要得急,我能这么快把东西给你凑回来,是借了利钱的。”鲁大力心头慌乱,也不再耍小心思,满脸诚恳地道:“我本意是想着把东西给你,让你放宽心,然后再借……”
楚云梨站起身:“大娘,我要去看一看李家的宅子。不怕你笑话,我昨夜还梦到了我爹,他问我为何没有住在自己家,我打算今儿就搬回去。那里面住了人,他们一家也在里面住了多年,为人还算厚道,我打算跟他们商量一下让他们搬走。这会儿天色不早了……”
如果今日就想住回林家的话,一点都不能再耽搁。
中人起身:“我陪你去。”她笑吟吟道:“也就你是这镇上的人,还特别信我。换了别人,交银子之前是一定要去看看宅子的,咱们住得这么近,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绝不会诓你。那李家的宅子保养得不错,他们举家搬走,里面的家具都留下了,锅碗瓢盆都有,拿点铺盖卷就能住!”
一边说,一边将人往外引。
鲁大力险些被气死,这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无奈,他又不敢发脾气,只得继续跟上。
李家的宅子并没有中人说得那么好,却也中规中矩。楚云梨看过之后立刻回了林家。
住在林家的人听说东家要自己搬走,下意识就想拒绝。这天都晚了,哪怕是已经找好了住处,住了这么多年的地方,且不说舍不舍得,他们东西那么多,这一时半会儿哪里好搬?
楚云梨道了歉,道:“那边的院子跟这里一模一样,是我买下了的,这样吧,你们若是愿意搬,回头我给免半年租金。”
众人顿觉惊喜,尤其是看过了那边确实跟这边一模一样之后,丝毫抵触都没了。甚至怕楚云梨反悔,搬得特别的快,不过半个时辰,林家宅子就彻底空了下来。
当初林荷花离开的时候还没什么记忆,楚云梨走在其中,却觉处处熟悉,心中激动不已。
这应该是林荷花的情绪,她在鲁家是寄人篱下,哪怕鲁家没有区别对待,可不是鲁家人就真的不是,还是有些不同的。
去了高家就更别提了,没过过一天的好日子。
也只有这里,才全由荷花自己做主。
中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平时在家也干活,眼看楚云梨真的打算今夜就住,便拎着扫帚帮忙打扫。实在是没想到都天黑了,还能做成这么大一笔生意,她心里头高兴。
鲁大力就不高兴了,好话说尽,后来甚至低声下气地求,林荷花就是不松口。甚至还花银子托了那做短工的一家人帮她采买新的被褥和锅碗瓢盆。
“荷花啊,你怎么这么倔呢?”
这话里又有怒气,又有无奈。
楚云梨回过头来,一脸惊诧:“你怎么还在?”
鲁大力:“……”
劝了这么半天,他已经想放弃。但这银子必须要拿,哪怕花掉了近百两,也总比没有好。他叹口气:“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稍后我让你娘回来陪你。”
楚云梨没接话。
鲁大力等了等,失望地走了。
汪氏是天黑时到的,彼时,楚云梨已经托人买来了熟食,还打了一壶甜酒,约了短工也就是罗家人还有中人一家帮着暖房。
院子里闹轰轰的,特别热闹。
汪氏蹙了蹙眉:“荷花,你这……”像什么样子?
她知道,这话一出肯定要得罪院子里的客人,及时将话咽了回去。
众人眼见母女俩有话要说,吃东西的动作加快,后又恭贺了乔迁之喜,一刻钟后纷纷告辞离开。
楚云梨亲自将人送走,关上门后,院子里只剩下了母女俩。月光下,汪氏泪水盈盈:“荷花,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倔?”
桌上一片狼藉,楚云梨上前收拾,今儿从高家奔回鲁家,又从鲁大力手中拿到银子,后来又搬家打扫,饶是她精神不错,身上也有些酸痛。听到汪氏这责备的话,道:“我只是突然发现,如果性子继续软和,大概会被人拆了骨头。”
汪氏颤抖着道:“何至于此?高长河是穷了些,但有你鲁叔在,他绝对不敢……”
“世事无绝对。”楚云梨淡淡道:“高山村离镇上坐牛车都要两刻钟,我就算被欺负了,你听得见?”
她搬了一趟碗筷去厨房,站在月色下,肃然看着汪氏,道:“我上花轿的时候,被下了药的吧?”
汪氏噎住,她反应很快,做出一副疑惑的模样:“有这事?是不是你昨夜没睡好,所以才昏昏沉沉……”
“反正我睡着了,然后梦见了我爹!”楚云梨盯着她的眼睛:“好奇怪,爹走的时候我还那么小,应该不记得他的容貌才对。但我就是知道他是我爹,他问我为何没有住在家里,问我为何要妥协嫁到村里,还问我为何要听其他人的话……他才是我爹,他说我应该住在自己家,然后招赘婿入门,生姓林的孩子。我觉得挺对,所以,醒了之后我就闹着回了家。”
楚云梨伸手摸着厨房的门框:“这里处处都好,比鲁家好!我没买你的被子,不打算让你留下来住,趁着天色还早,你自己回去吧!”
汪氏动了动唇,还想要再说。
楚云梨挥手道:“让鲁大力趁早死了心,我不可能把林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银子给他乱来。”
汪氏哭了出来:“荷花,你要听我的啊,我是你娘,我不会害你……”
楚云梨面色漠然:“杏花的娘让我明白,娘跟娘是不一样的!”
第114章
汪氏面色更白,哆嗦着问:“你怪我了是吗?”她话刚问出口,泪水也落了下来:“荷花,你要我如何?高长河暂时看着是穷了些,但你鲁叔看人很准,他照顾你这么多年,绝对不会害你……”
“绝对?”楚云梨满脸嘲讽:“连亲娘都会害自己的女儿,更何况还是一个外人,鲁大力娶你,乍一看是重情重义,但根本就经不起细究,就比如这宅子和你的那些银子,他若毫无私心,便不该动用。结果呢,他知道你不愿意,还悄悄的拿,若不是我突然想瞧瞧,你要哪天才会发现?”
汪氏哭着解释道:“他已经还回来了,做生意的人暂时挪用,这算不得什么……”
她如今一颗心都向着鲁大力,楚云梨跟她说不清楚,只挥了挥手:“话不投机,你说服不了我,我看了你也烦,你回鲁家去吧!我这里不需要你!”
汪氏泪水涟涟:“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楚云梨搀着她的胳膊将人送到门口,道:“住在这里,比高家好多了,至少,没人和我同住一屋檐下,没人会打我骂我欺辱我!”
汪氏皱了皱眉:“你和高长河又没有细相处过,怎么就认定他会害你?他对我们挺有礼,是个懂事的人,只要他有脑子,就知道把你照顾好会得到许多好处。”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这世上有些男人认为女人需要打服,不听话,打一顿就是。高长河就是那样的。
他强迫和林荷花圆房后,就强行取走了她的嫁妆,花用完了,又让她“生病”,然后假报药费,从汪氏这里拿银子。
林荷花也反抗过,但钱财终究是身外之物,还是自己的性命最要紧。日子过得水深火热,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楚云梨醒来之后直接离开了高家,这些事情自然不会发生,此时她说这些汪氏也不会信。
“既然那么好,你汪家也有合适的姑娘,选一个帮忙保媒,看看人家会不会谢你!”楚云梨有些不耐烦,将人推出门后,道:“趁着天色还早,别在路上逗留。”
语罢,直接关上了门。
汪氏见女儿如此,自是伤心无比。她回家的一路还算顺利,鲁大力得知她被撵出来,义愤填膺的指责林荷花没良心。
楚云梨不知道这些事,奔波了一日,她有些累,铺好床倒头就睡。
她刚回到林家的宅子,想要安顿下来还有许多事,翌日一早,她就出门采买,买了不少需要用到的东西后,还在边上的村里找到了两条狗和一只猫。
一个人住,到底还是孤单了些。
林家的豆腐坊在林家老两口不在了之后就关了门。不是没有人打过方子的主意,就连汪氏的娘家人和鲁大力的亲戚,都不止一次地表示愿意帮忙。
汪氏怕方子被人学了去,干脆就关了。
林家的方子并没有特别讨巧之处,就楚云梨做出来的豆腐,就比林家的还要好点。安顿下来后,她又去清理了一下当初林家做豆腐的屋子和后院。
这些年来,后院已经被先前住的人家垦出了一片菜地,她想要继续卖豆腐,就得把这些地方填起来。而她一个人干不了多少,需要请人帮忙。
林荷花在镇上多年,认识的人多。楚云梨登门请了一对夫妻过来。
男的帮着干活,女的帮着做饭打扫,等到日后豆腐坊开张,两人还可以留下来。毕竟,做豆腐也需要人手。
楚云梨知道许多种豆腐的吃法,哪怕只吃豆腐干,也有不少种做法,每种做法口味不同,有些还能多放几天,做得好了,日后卖往县城甚至是府城,都不是难事。
她这边刚一请人,汪氏就听说了。母女俩那夜不欢而散,她自觉被伤透了心,哪怕有鲁大力催促,她也不愿上门求和。
结果,才过一个日夜,女儿就一副准备重开豆腐坊的模样。她坐不住了,鲁大力自告奋勇要陪着她一起过来跟女儿讲道理。
“荷花,那方子不可外传!”汪氏苦口婆心:“那巧处若是被别人学了去,我百年之后都没脸见林家的列祖列宗。”
其实,汪氏过门之后先是生孩子,生完孩子又养孩子,一直都没有真正学过林家的方子。是老两口发现自己时日无多后,特意教给了她,嘱咐她教给年幼的林荷花。
巧处不难学,林家怕点豆腐的法子被人学了去,从磨浆开始就是自家人干,赚钱是真的,但辛苦也是真的。鲁大力也问过,汪氏没实话实说,只说了必须林家人亲力亲为,保证方子不泄露。后来,鲁大力就再没有问过。
也是,林家人才点得出的豆腐由鲁家做出,鲁大力的脊梁骨都怕是要被人戳穿。
楚云梨颔首:“我知道。”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林家的法子,请人点豆腐还不怕别人学去的秘诀在于她亲自调配的卤水。
鲁大力叹了口气:“林家后人只得你一人,你重开豆腐坊确实是件好事,若你爹泉下有知,定然欣慰。但你一个姑娘做生意,且不说那“豆腐美人”的名声好不好听,只你是个女子,别人就会先低看你三分,荷花,我亲眼看着你长大,也是真的把你当做了我的女儿,我不愿意让你被人欺负……”
“不劳你费心。”楚云梨冷淡地打断他:“就你给我定下高家的婚事,我就已经彻底看清楚了你这个人,要说你对我有真心,我是不信的。”
她挥了挥手:“不管我以后日子如何,都与你们无关。”
汪氏脸色煞白:“荷花,你为何要说这样绝情的话?除了高家定亲一事不如你意之外,我们还有哪里对不住你?”
楚云梨无意多说:“只这一件事,就足以毁了我的一生。再来一次,我实在承受不起。所以,以后咱们离远一点,就当是普通的街坊邻居来玩。”
闻言,汪氏更是伤心:“我是你娘!”
“那又如何,有些亲人,甚至比陌生人还不如。”楚云梨垂下眼眸:“就拿我搬家这事来说,左邻右舍和街上其他我认识的人,有许多都顺手帮了一些忙。你做了什么?”
汪氏除了来劝她回鲁家,还表示愿意和她一起住两天之外,其他什么都没干。
“你在怪我?”汪氏说着话,眼泪又流了下来。
楚云梨颇有些无语,她就是在怪她啊!
眼看母女俩越说越生分,鲁大力急了:“荷花,你一个姑娘家放着那么多银子在身边,容易被人觊觎。万一有人因此来欺骗你的感情或是半夜摸进了院子,我都帮不了你……要不你还是把银子给我放着。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每个月给你点利钱,既能帮你保管了银子,还能让我也方便……拿银子这事,是你帮我的忙,这份恩情我永远都记着,日后有机会,定然厚报!”
闻言,楚云梨一脸惊奇:“都两三天了,你还没从别的地方拿到银子堵窟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