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我身上一文钱都没有,这不行!”
赵夫人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哥哥去大街上要饭,如果兄长真的走投无路,她肯定是要出银子的。但这不是还没到那一步么?
“大哥,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以前你是蒋府的家主,配大嫂绰绰有余,如今的你被赶了出来,如丧家之犬一般。大嫂不一定愿意跟你过日子了。也只有你豁出去跪下求她,摆出软弱听话的姿态,她才有可能和你继续过日子。咱们兄妹一起长大。你的脾气我知道,如果有银子,有退路,你绝对不会倾尽全力,也放不下身段。我要是给了你银子,才是害了你。”
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不想给银子。
不过,赵夫人是真心希望自己的嫂嫂不要抛弃兄长,不然,哥哥和这一群孩子都是她的麻烦。
撂下这话,赵夫人不管哥哥是个什么神情,带着人急匆匆跑了。回去的路上,她心里烦躁无比,以前还觉得哥哥生这么多孩子挺好,多子才能多福嘛。谁能想到哥哥这些孩子有一天会让自己来养?
早知道,她说什么也要拦住荒唐的哥哥,绝不让他找那么多女人,也不会让他生这么多孩子。
蒋玉林简直服气,就算是要身无分文的去求张氏原谅,他带着这么一群孩子,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连马车都没得坐。走过来的时候已经很丢脸,那时候他想着到了就好了,可现在还得走回去,甚至要走出城!
丢不丢脸且不说,他的脚底板已经在隐隐作痛,哪里走得了这么远?
他一个大人都不行,更别提这一群孩子了。
不行,得让妹妹拿点银子出来。他找来了守门的婆子,将自己的意思说了。
赵夫人派了马车送他们。
她心里明白,如果哥哥还要上门来求,如此时她派马车一般,回头还得妥协。
偏门处这么大的动静,府里的人自然是知道了的。主子们假装不知,可下人就忍不住,只要一得空,议论的都是这件事。
蒋玲儿心情不好,烦躁的在园子里逛着,本来表哥就不喜欢她。现在父亲做了这么多事,虐待了蒋玉安那么多年,表哥怕是更不愿意娶她了。
站在花木后面,听到人说了偏门处发生的事。蒋玲儿浑身都瘫软了。
这怎么办?
如果父亲被赶出蒋府,她还能嫁给表哥么?别说嫁,就是做妾,身份都不够。赵府愿意接纳,也绝对是看姑母的面子。
她转身就跑。
要是不跑的话,等到府里的主子反应过来,很可能将她撵走。
强留是留不住的,被人丢出去太丢脸。不如化被动为主动,都说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事还得去找蒋玉安。
她懂事后,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都住在赵府,就没有怎么见过这个二叔,两人几乎不认识。都说见面三分情,不认识的人肯定是没有情义的。她如果跑去求蒋玉安,不过是白白浪费时间和心力。
于是,她坐着马车出门后,直奔城门之外,让车夫带自己去百花村。
能够影响二叔的人不多,那个凭着村姑的身份都能嫁入蒋府的乡下丫头应该算是其中之一。或者说,是唯一的一个。
楚云梨无所事事,把嫁衣翻出来绣。不是她不着急报复,而是她这副满脸幸福即将嫁入高门的姿态,对于钱家人来说就是一种折磨。
磨得他们抓心挠肝,夜不能寐!
钱立雪整日上蹿下跳的讨好她,甚至试图抢送饭的活,可惜蒋玉安的厨娘不给她丝毫面子,绝不让她碰到饭菜。
有一次被钱立雪钻了空子抢到托盘,婆子直接把盘子抢回去,全部重做了才送来。
这自然是蒋玉安的吩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怕有人利用楚云梨对他的信认在饭菜里做手脚。
虽然凭着楚云梨的医术,能够毒到她几乎没可能,他还是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蒋玲儿脸上的胎记从左边的眼角直接到下巴底下,连鼻子和唇都被占了一半儿。哪怕是遮着面纱,也根本遮不住。
遮不住,她也遮了。
马车在门口停下,蒋玲儿身边的丫鬟敲门。
钱立雪最近就是个显眼包,在楚云梨的事情上各种上心,看见那个华丽的马车,她先大喊:“大姐,城里又来人了,应该是给你送东西的。”
下一息,她就看见了马车里钻出来的人。惊得打了个嗝儿。
“蒋姑娘,你有事吗?”
她问这话时,声音都是颤抖的。心头紧张害怕之余,又有几分激动。
钱立妮最近傲气十足,终于有个人来治她俩么?
当初粗粗见一面,钱立雪对其印象深刻。到了今日也没有忘记这个女人的傲气和霸道。
蒋玲儿蒙着面纱,眉头紧皱:“你姐姐在家吗?”
落在外人眼里,她这副神情明显是不高兴。钱立雪咽了咽口水:“在呢!”
楚云梨已经走出了房门,看见蒋玲儿这模样,问:“姑娘找我?”
蒋玲儿本来是想在镇上与她见面,让丫鬟到村里来请人的,又怕丫鬟白跑一趟,到时候让钱立妮对自己添了恶感,更不好商量。心有顾虑,咬牙跑了一趟。
这边的路已经修过,不怎么颠簸。但蒋玲儿因为脸上胎记的缘故,从小就不愿意置身于人群之中。此刻见村里的人像看猴子似的围拢过来,她脸色就越来越沉。
“钱姑娘,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她说出这话又觉得语气太硬,转身从马车里抱出来一个匣子,双手奉上,语气和缓道,“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钱立雪看到曾经高高在上鄙视自己的贵人对着堂姐这样谦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为何每个人在面对钱立妮时,态度都这样恭敬?
第918章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又说礼多人不怪,蒋玲儿觉得自己笑脸迎人,又拿着东西上门,钱立妮一个丫头应该不会晾着自己才对。
或者说这些出身低微穷了半辈子的人,被她这个大家闺秀如沐春风的对待时,一定会感激涕零,对于她的吩咐一定尽力而为,绝不推托才对。
“不喜欢。”楚云梨都不去接匣子,抱臂道:“一看你就是没安好心。我未婚夫对我好着呢,但是我想要的东西他都会让人送来。你这……买东西的银子搞不好还是从我未婚夫库房里拿的银子。用别人的东西买礼物,你可真好意思。”
夹枪带棒的一番话,说得蒋玲儿心中怒火冲天,她又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当即就想发作。可想着有求于人,到底还是按捺住了。
“钱姑娘,我有话要跟你说。你不是说话的地方,不知方不方便请我进院子?”
楚云梨刚想拒绝,就见钱立雪弯着腰笑着道:“方便的,贵客上门,我爹娘一定会好好招待。姑娘衣有所不知,大姐她爹走得早,没学过规矩,不懂得为人处世之道。她说话太直,您别生气。”
蒋玲儿来这一趟,可以说是孤注一掷。如果不能说服钱立妮帮忙,回头她和赵康的婚事怕是要完。
此事关乎她能不能嫁给心上人,下半辈子能不能养尊处优,特别重要。因此,她朝着钱立雪含笑点点头,缓步踏进了门。
楚云梨转身进了院子,没打算招待客人,抬步往自己的房里走。
“钱姑娘,我今日上门是有求于你。也不是让你白干活,会付给你丰厚的报酬。你一个村姑想要嫁入大户人家本来就很难,说难听点,如果婚事起了变故连个帮腔的人都没有。据我所知,城里有不少人盯上了我二叔,那些姑娘比你长得好,比你家世好,你拿什么跟她们比?就算我二叔念着救命之恩一定要娶你过门,谁能保证他日后不会纳妾?等到那些家世容貌都不错的姑娘进门,还没人帮你说话,蒋家哪儿还你的立足之地?再有,你的嫁妆太简薄,也会让人笑话。”
钱立雪真心觉得这话说得对,急忙附和:“对啊对啊。大姐,所以你也别拒绝别人的好意,有几个亲人在身边,出事了至少有个商量的地方。多结善缘总是没错的。”
楚云梨似笑非笑:“过去那么多年,你可从来没有想要以结我这份缘。”
钱立雪张了张口,没法答这话。
她又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求钱立妮啊,如果早知道,一定不会把人往死里得罪。
蒋玲儿出声:“麻烦你避让一下,我跟你姐姐好好说说话。”
对着钱立雪,她态度依然高高在上。
钱立雪却不敢拿乔:“我去厨房烧茶水。姑娘要留下来吃饭吗?如果要的话,我去杀只鸡。”
“不了。”蒋玲儿从小到大就没有踩过泥地院子,这房子虽然是村里的头一份,可这院子到处灰扑扑的,地上满是灰尘,看着就脏,这种厨房里做出来的东西,她可吃不下去。
钱立雪不敢劝,也不敢多留,奔进了厨房。
其他的钱家人见状也没出来。
“钱姑娘,实不相瞒。我爹和二叔最近吵了架,闹得挺凶的。我爹为长,想着让着弟弟,不想让人看笑话,主动搬了出来。可我二叔他……他居然不让我爹回家,一两天能够瞒得住外人,时间久了,外人就会知道兄弟之间不和,让人看笑话就不说了,家里的生意也会因此受影响。”蒋玲儿一本正经,“你即将是我二婶,大户人家的夫人不管心里如何想,都要以大局为重。麻烦你去劝一下二叔,我这边劝劝我爹,只要他们兄弟能够和好,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弄来。”
顿了顿,又补充道,“哪怕是给你备一份像样的嫁妆都行。正常高门嫁女,至少也是几百两的陪嫁,你家肯定拿不出来。”
厨房里的钱立雪听到几百两,眼睛都直了。恨不能冲出去替钱立妮答应下来。
而钱家其他人心里也有了计较,这些日子他们不与钱立妮为难,从不勉强她,也是看在银子的份上。
没想到这帮人说几句好话就有几百两银子……这么好的事,傻子才不答应。
楚云梨就像是他们眼中的傻子一般,摇头道:“我绝对不会说你爹的好话。”
蒋玲儿咬牙:“你跟我爹又不认识,之前我爹娘送了你那么多的礼物,都说拿人手短,我不需要你懂规矩,亲自上门来软语相求,又不是让你白干,你凭什么不愿意?”
“就凭你几次三番高高在上颐指气使。”楚云梨嗤笑,“我这样身份的人岂能入得您这种贵人的眼?今日你会到这里来,应该是我未婚夫查明了他这么多年病弱的真相,还查明了你爹娘昧下银子的事,然后将他们赶了出去。我猜,你爹不再是蒋府家主,你的婚事也会有变故,对么?”说到这里,她幸灾乐祸地道,“赵府公子本来就不想娶你,如今,怕是你主动为妾,他都不会要你了。毕竟你爹娘所作所为简直连畜生都不如,忘恩负义就算了,还要谋害恩人的儿子。”
“闭嘴!”蒋玲儿怒吼,“别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你我心里都清楚。”楚云梨不屑地用手指戳了戳放在桌上的匣子:“就这么点儿东西,想让我帮你开口,做梦。真当我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
屋里的人和厨房中的钱立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蒋玉安会那么弱,打算蒋玲儿的爹害的?
那可是杀生害命之仇!岂会轻易原谅?
也难怪这个高高在上的贵女会跑来求一个乡下丫头了。
蒋玲儿咬牙压下心头的怒火:“你要怎样才肯帮忙?”
楚云梨再次嗤笑:“不管你给我多少东西,都不是你自己挣的。说难听点,那些都是我未婚夫本来就有的,拿他的东西来说服我,原谅你们这些蛀虫,你盘算得挺好。”她眼神上下打量蒋玲儿,“不说礼物,就你这一身珠光宝气,本来也是我未婚夫的银子置办。”
蒋玲儿辩解:“不是,我在赵府住了许久,这些是姑母……”
“你姑母拥有的东西,不也是从蒋府拿到的?”楚云梨摆摆手:“偷了别人的东西,总该还回去的。别再要纠缠,小心脱不了身。”
村里离城里挺远的,当天来回的话,不能耽搁太久。蒋玲儿辛辛苦苦跑这一趟,被颠簸得骨头都要散架了,没能达成目的不说,还被一个乡下丫头奚落了一顿。她越想越气,再不忍耐:“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语罢,拂袖而去。
桌上的东西没拿,说到底,但是没有改掉多年以来挥霍无度的习惯。
钱立雪刚想要喊,楚云梨已经伸手去抱匣子了。她那话又没说错,这些本就是蒋家的银子置办的,本来就属于蒋玉安,收回来是应当应分。
人都走了,钱家人才从屋中出来。
“妮子,你就算不愿意,说话也客气一点,咱们普通人家可得罪不起这样的贵人。”
楚云梨本不愿搭理他们,瞄了一眼边上的钱立雪,忽然道:“墙头草可不会得到富贵公子的青睐。”
等到她抱着匣子回了房,院子里的人才回过神。
钱家老两口眉头紧皱,他一直认为只要孙女的日子过得好了,自己多少也能沾点光。所以这些日子以来,大孙女想做什么他们从来都不管,本以为日子久了就能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
可看这架势,钱立妮似乎并没有把他们当做正经的长辈。进出不打招呼就算了,甚至不拿正眼看人。
要是钱立妮嫁走了之后不回头拉拔娘家,那她不如嫁在村里呢,至少,家里还能得到几两银子的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