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点儿不适。”楚云梨摆了摆手,“问题不大,你走吧。”
戴青山有些为难,正在纠结是陪母亲去看大夫呢,还是送心上人回家,就听见林盼儿低声道:“你陪伯母去抓药吧,让端午送我就行。”
“那行。”戴青山没有多想,立即送了她下楼,看着马车离开才转身准备上楼去接母亲。
结果一回头,发现母亲已经下楼来了。他迎上前:“娘,你是去医院瞧瞧,还是回府请大夫?”
“我好像是被呛着了,不是着凉。”楚云梨出门,“走吧,我陪你一起去送送林姑娘。”
戴青山哑然:“端午已经去送,不麻烦了。”
“你呀!别看已经是孩子他爹,做事还是不够妥贴。”楚云梨一脸不赞同,“以前你可以让端午送,今天盼儿初次见长辈,你亲自去接的人,怎么能不把人送回呢?”
语罢,上了马车吩咐道:“让人将孩子送回府,我得去林家,都要定亲了,还没去瞧瞧未来亲家的大门朝哪边开,也太失礼了。”
两位娘子急忙跟上。
戴青山坐在了马车外面。
楚云梨上了马车后微闭着眼睛,打算睡一会儿。
这去外城一趟,来回得一个时辰。也许是太远了,而戴青山身体又不好,加上平时挺忙的,所以很少亲自送林盼儿回家,接人的时候,也多半是别人代劳。
楚云梨知道林盼儿并不愿意嫁给戴青山,那姑娘真正喜欢的是每次接送她的端午。更知道她嫁人后也没有收心好好与戴青山过日子,而是和端午不清不楚,到后来,她有了身孕,都不知道孩子的爹是谁。端午怜惜她,直接认了自己是那个孩子的爹,两人为了光明正大在一起,对戴青山下毒,韩意双对秋娘子毫无防备,也中了招。
真的,韩意双做梦也没想到秋娘子一家靠着自己过上了人上人的日子,她对这一家子不说掏心掏肺,也是方方面面都在照顾。结果呢,秋娘子毫无感激之心,对她痛下杀手。
想也知道母子二人走了之后玉娃娃似的兄妹俩肯定也活不久。因为只有这样,家业才会落到林盼儿腹中孩子身上。
知道这些没有用,如果楚云梨直接告诉戴青山在二人之间有私情。他定不会相信,甚至还会觉得是母亲不想答应这门婚事而胡编乱造。
最好的法子是让他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今日林盼儿见了戴青山的长辈,几乎是初步定下了婚事。一双有情人即将被棒打鸳鸯,心绪肯定不平,分别时不说依依不舍,应该会说一会儿话。
半个时辰之后,马车越来越颠簸。楚云梨像是困极了似的,在马车停下后也没有睁眼。
而坐在外面的戴青山已经看到了林家铺子外的情形。
不大的铺面门口,林盼儿站在台阶上,端午在下,二人互相对视着。此时林盼儿满脸泪水,似乎不知道怎么面对端午一般别开脸,泪水甩落了几滴,而端午……紧抓着佳人的手,急切地说着什么。
楚云梨的马车很是华美,过来就引得不少人注意,也是因为二人情绪激动,才没有发现。
戴青山生来就是富家公子,不说要什么有什么,很少有人在他面前阳奉阴违。那二人之间的相处,眼睛不瞎的人都知道有问题。他从来就不是自欺欺人的性子,隔老远在马车还未停稳时就跳了下去。
“你们在说什么?”
此话如一道雷般劈醒了那边的小鸳鸯,端午像是握着一块通红的炭似的,被烫着了一般急忙松手,还往后退了两步。
林盼儿满脸惶然,下意识往后退几步,与端午拉开距离。
两人这般欲盖弥彰,愈发惹人怀疑,戴青山又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将这一切看在眼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与此同时,铺子里的人也发现了外面的动静,林家人纷纷出来。看见戴青山出现在此,面色都很不自然。
“戴公子来了,快外请屋里坐。”
林家人就住在铺子后面的屋中,戴青山到这里来没有十次,也有八次,每次都没有空手,且带来的礼物一次比一次厚重。可以说,任何一次的礼物单拎出来都已经敌得过林家所有的家财,算是林家最尊贵的客人。
林家的后院,戴青山每次都能进,好几次还留下来用饭了。一次次相处下来,林家人在他面前越来越随意,他也很满意这个结果。
戴青山并不好糊弄,对上林盼儿父兄的脸,问:“你们知道盼儿和端午之间的事?”
笃定的语气。
刚才门口两人手拉着手相对垂泪,林家人做生意呢,对于门口路过的人都会多瞧一眼,不可能没发现这般动静。
林父摇头:“他们之间什么事?”
他看向女儿,“你说话呀!”
楚云梨此时悠悠转醒,春娘子看着外面,满脸恍然大悟的神情。
而秋娘子紧抓着袖子,指尖都了白,明显很是紧张。
“到了吗?”
此话一出,秋娘子脸色苍白地回过头:“夫人,您醒了?”
楚云梨扒拉开她,直接下马车,春娘子反应飞快伸手扶人。
那边的林家人也发现了戴青山坐的马车中出来的贵夫人,忍不住面面相觑。
林父更着急了,推了一把女儿:“说话啊!这眼泪汪汪的,是进了沙子让端午给你吹。是不是?”
口中说着话,看着女儿的目光很是凶狠。
林盼儿回过神来,点点头:“是,伯母,您千万别误会。”
“我又不瞎,有什么好误会的。”楚云梨似笑非笑,“青山,这里就是林家么?”
戴青山回过头,面色惨白。
他身子本就不好,这会儿呼吸都有些急促,楚云梨上前扶住他胳膊:“别生气。”
戴青山闭上眼睛:“娘,回吧。”
林父急了,拉着的儿子上前几步:“戴公子,那你们什么时候上门提亲?”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这婚事还成不成。
“再说吧。”戴青山摆了摆手,“我不是那强人所难的。婚姻大事,两情相悦最好。”
林父气急,将女儿踹了一脚:“快去跟戴公子解释。”他又看向端午,“你又不是哑巴,说句话呀。帮我女儿吹眼睛而已,干净解释清楚,别坏了我女儿的姻缘。”
端午被这一系列变故给惊呆了,他回过神后,忙上前:“公子,别误会。”
戴青山背对着他:“端午,我娘从来都没有拿秋姨当下人使唤。秋姨的身份虽然是奴婢,在我眼里,那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你是她儿子,算是我的兄弟。”
端午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在府里,除了公子和夫人之外,不需要对其他人卑躬屈膝。走出了戴府,别人都会称呼他一声端爷。
“公子,我没有要和林姑娘亲近,实在是……”
楚云梨接话:“情不自禁嘛。”
端午:“……”
秋娘子面色大变:“夫人,这是误会,端午一个下人,哪里敢和主子抢人?”
第930章
“再不敢抢,他也和盼儿拉拉扯扯。”
戴青山没有兄弟姐妹,是真的把端午当做了自己的兄弟,干活儿都是当做请他帮忙,从来没有把他看作下人使唤。这些年,但凡端午帮了忙,他都会给出重赏。
不是他自傲到拿银子砸人,而是他从小到大学到的道理,就是送礼要送到心坎上。端午出身不高,一家子都住在府里,看着是过得不错,但绝对没有到嫌弃银子多的地步。戴青山真的是处处为他考虑,遇上秋娘子生辰,他每年都会送上一份礼物。是从心底里没有把端午一家当做外人。
结果呢,他和林盼儿之间的事情,外人或许不知,端午最清楚。这都要谈婚论嫁,即将把林盼儿娶过门了,端午跟林盼儿之间不清不楚就算了,居然还不打算告诉他。若不是今日母亲非要过来拜访林家长辈,而他阴差阳错之下说不来又来了,大概还要被蒙在鼓里。
这世上之人,贫穷也好,富贵也罢。但凡婚事定下,九成九都要结为夫妻。端午这是在做什么?
端午吓得顾不得这是在外面,当街跪在地上:“公子,小的确实情难自禁,又得知盼儿要和您定亲,难受之下,这才越了距,真的从头到尾也就这一次靠近盼儿。您放心,今日之后,小的跟盼儿之间只有主仆情谊,再无其他。您若不信,小的可以对天发誓。”
戴青山面色复杂。
秋娘子特别紧张,双手紧紧绞着。
楚云梨冷笑着接话:“口口声声喊着盼儿,姑娘家的闺名宣之于口,未免也太亲密。还有,如果你真的当她是主子的未婚妻,该敬称林姑娘才对。”
此话一出,端午面色愈发焦急,磕头道:“小的一时嘴快,称呼没改过来,以后一定绝不再犯,一定将林姑娘当做主子伺候。求公子饶恕我这一次。”
主仆俩挺亲近,日子一久,端午从不自称小的。此时犯了错,倒是知道改口了,可惜改到一半又给忘了。
戴青山看着他没说话。
楚云梨目光落在林盼儿身上:“半个时辰之前你才说已经做好了当后娘的准备,结果一回头就与其他男人不清不楚。说起来,我儿子娶过妻,也生了孩子,而林姑娘还是未嫁之身,这婚事确实有些不合适。但还是那话,我戴府对你们没有任何欺骗,从没有想过强娶于你,更没有这样的身份欺负你们。你这……也太虚伪了。我呢,生平最讨厌被人哄骗,林姑娘,你可有话说?”
见林盼儿低着头不吭声,她自顾自继续道:“我这是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不然,又是我戴府的不对。”
林父瞧着事情要遭,忙开口道:“戴夫人,盼儿生性单纯,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所以才被这个叫端午的下人给钻了空子,她刚才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没有把人甩开。她没有要欺骗你们的意思,从头到尾心悦的也只是戴公子。”
说着,还踹了一下女儿,“说话呀!”
瞪着女儿的眼神里满是威胁,语气咬牙切齿。
林盼儿被瞪得抖了抖:“爹,我……”
“你什么?别跟我说,跟戴夫人说。”林父呵斥,“你最好想好了再开口,咱们这样的人家,能够高攀上戴府,那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你底下还有弟弟妹妹……你这个做姐姐的,得做个表率,带个好头。”
说话间还眨眨眼,明显话里有话。就差明摆着说只有做姐姐的嫁得好了,底下的弟弟妹妹才能跟着好。
林盼儿看了一眼端午跪着的背影,缓缓向前走到戴青山面前:“戴公子,端午他抓我的时候太突然了,又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方才我是没反应过来……”
戴青山眉头紧皱。
楚云梨再次冷笑一声:“你这是拿我们当瞎子呢。我一路过来困得厉害,在马车上眯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你们俩都还没有分开。你是乌龟么,那么久都没反应?”
林盼儿眼睛一眨,瞬间落下泪来,眼圈周边通红。
“伯母,我知道你看不上我……”
楚云梨轻哼,打断她道:“你的意思是我看不上你,所以才捏着这事不放?你当青山是瞎子还是傻子?”
她侧头,一脸严肃,语气加重:“青山,你愿意哄着这个女人我不管,但这种同时与两个男人不清不楚水性杨花又满口谎言的女人,不配做我戴府的夫人。如果你实在喜欢,可以纳为妾室!”末了还强调,“也是我疼你,这才退一步。不信你出去问一问,谁家遇上这种姑娘还会往府里拉?”
戴青山抿了抿唇。
韩意双守寡后,除了做生意之外,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儿子身上。楚云梨一看他这副神情,心里就明白他只是脸上平淡,实则心里正翻江倒海。
楚云梨目光又落在了林盼儿身上:“林姑娘,人这一辈子,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又说难得有情郎,一个姑娘家,一辈子就嫁一次。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一问,到底想要嫁谁?”
林盼儿猛然抬头:“不管我嫁谁,夫人都会成全我吗?”
楚云梨扬眉:“只要不嫁我儿子,你就算是嫁一条狗,也跟我没关系。”
地上的端午闻声望来,满脸的悲愤,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在母亲的瞪视下,到底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戴青山说了那句气话后,始终没出声,此时突然问:“端午,你真的爱慕她么?”
端午哪里敢回答,见主子盯着自己非要一个答复,只道:“小的不敢。”
楚云梨提醒便宜儿子:“是不敢,不是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