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周知远点点头,目光在陈明远脸上停留了一秒,转向切片机,“新刀片?”
“对,陈同志帮忙改进的。”赵晓兰没察觉什么,兴致勃勃地介绍,“以前刀片容易钝,现在这个材质好,还加了角度调节,切出来的片更均匀……”
她说着,顺手拿起一片刚切好的黄芪给周知远看。
周知远接过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不错。”
语气还是淡。
林晚星在旁边看着,心里明镜似的。
周知远这是吃醋了。
也是,自己心仪的姑娘和别的年轻男人挨得那么近,讨论得那么投入,换谁心里都不舒服。
“晓兰,周大夫难得来,你去倒杯茶。”林晚星给赵晓兰使眼色。
赵晓兰这才察觉气氛有点不对,看看周知远,又看看陈明远,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去倒茶了。
陈明远也意识到什么,推了推眼镜,有些尴尬:“那个……林晚星同志,切片机调好了,我先回技术科了,还有点图纸要画。”
“行,陈同志慢走,今天辛苦你了。”林晚星送他到门口。
陈明远走了,工坊里气氛微妙。
周知远站在切片机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机器外壳,眼神飘向赵晓兰倒茶的背影。
林晚星想了想,走过去,压低声音:“周大夫,陈同志是场里新调来的技术员,冯工派来帮忙改进设备的。晓兰就是配合他工作,没别的。”
周知远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半晌才说:“我知道。”
你知道还摆脸色?
林晚星心里吐槽,但面上还是笑:“晓兰这姑娘,心思单纯,干活投入,有时候顾不上别的。你对她的好,她都记着呢。”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白。
周知远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谢谢。”
这时赵晓兰端着茶过来了:“知远,喝茶。刚泡的刺五加,暖胃。”
周知远接过搪瓷缸,指尖碰到赵晓兰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
赵晓兰脸有点红,缩回手。
“那个……切片机改好了,以后效率能提高不少。”赵晓兰没话找话,“陈同志挺厉害的,到底是大学生……”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因为周知远的脸色又淡了些。
林晚星赶紧打圆场:“是啊,多亏冯工想着咱们。对了晓兰,你不是说想问问周大夫,冬天手脚冰凉吃什么调理好吗?正好周大夫在,你问问。”
赵晓兰一愣,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但看到林晚星的眼色,立刻反应过来:“对对,知远,我最近老是手脚冰凉,晚上都睡不暖和,该吃点啥?”
话题转到专业领域,周知远神色自然了些。
他放下茶缸,认真地说:“手脚冰凉要看是阳虚还是气血不足。你伸手,我给你把把脉。”
赵晓兰乖乖伸手。
周知远的手指搭在她腕上,指尖温热。
两人离得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林晚星悄悄退到一边,给两人留出空间。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好笑又感慨。
感情这事啊,再聪明的人,沾上了也会犯傻。
傍晚下班时,周知远和赵晓兰一起走的。
两人并肩走在坡下的小路上,距离不远不近,但比来的时候近了些。
林晚星在后面看着,松了口气。
顾建锋今天回来得晚,天擦黑才到家。
林晚星已经做好了饭,小米粥,贴饼子,炒了个酸菜粉条。
见顾建锋进门,她接过军大衣挂好:“今天怎么这么晚?”
“开了个长会。”顾建锋洗了手,在炕桌边坐下,“师部来了通知,明年开春可能有任务。”
林晚星盛粥的手顿了顿:“什么任务?”
“边境联防演习,可能要去云省那边。”顾建锋说得简单,但林晚星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如果去云省演习,顺利的话,他可能会被留在那边,或者有别的调动。
她没多问,把粥碗推到他面前:“先吃饭吧。”
饭桌上有点沉默。
顾建锋吃得快,但今天似乎有心事,吃了半碗就放下筷子。
“晚星。”他叫她。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顾建锋斟酌着措辞,“如果我真调去云省,你怎么办?”
林晚星抬起头,看着他。
煤油灯的光晕里,他的脸轮廓分明,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潭。
“我能怎么办?”她笑了笑,但那笑有点勉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呗。你去哪儿,我跟去哪儿。”
这话说得轻松,但顾建锋听出了里面的苦涩。
他握住她的手:“云省离这儿远,你辛苦经营的工坊……”
“工坊是大家的,离了我照样转。”林晚星反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建锋,我说过,你去哪儿,我跟去哪儿。工坊重要,但你更重要。咱们是夫妻,是一体的,不能分开。”
顾建锋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夜里,林晚星睡不着。
她侧躺着,看着顾建锋背对着她的背影。
男人肩膀宽阔,即使在睡梦中,脊背也挺直。
她知道他肩上的担子重,有部队的责任,有家族的仇恨,现在又有了她的牵绊。
她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没想到顾建锋也没睡熟,听到动静,转过身来:“怎么还没睡?”
“在想事。”林晚星在黑暗里说,“建锋,如果真去云省,咱们得早做打算。工坊这边,得培养个能接手的;家里这些东西,该处理的处理;还得打听打听云省那边的情况,气候、生活条件……”
她絮絮叨叨说着,像在自言自语。
顾建锋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晚星,对不起。”
“好好的,说什么对不起?”
“让你跟着我颠沛流离。”顾建锋声音低沉,“你本来可以把日子过得很安稳……”
“顾建锋。”林晚星打断他,在黑暗里认真地说,“你听好了,我嫁给你,不是图安稳。我是图你这个人,图咱们能一起把日子过好。去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一起去。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真生气了。”
顾建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她搂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暖,心跳沉稳有力。
“不说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以后都不说了。”
林晚星窝在他怀里,鼻尖是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心里那点不安渐渐平复。
是啊,去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
“建锋。”她忽然想起什么,“姨妈说开春要来。如果那时候你真要调动,咱们得跟姨妈说清楚,别让她白跑一趟。”
“嗯。”顾建锋应着,“等调令正式下来再说。说不定不去呢。”
“但愿。”林晚星轻声说。
她其实挺期待姨妈来的,想看看她的样子,想学蜀绣,想听她说说云省的事。
但如果是去云省……云省离川省近吗?
她前世地理学得一般,只记得云贵川好像挨着?
要是真去了,说不定还能顺路去看看姨妈。
乱七八糟想着,她渐渐有了睡意。
顾建锋的呼吸均匀地响在耳边,像最好的安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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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工坊里一切如常,但林晚星心里多了份牵挂。
她开始有意培养赵晓兰和齐大姐独当一面的能力,把一些管理工作慢慢交给她们。
又整理了工坊的技术资料和生产流程,写成简明的手册,万一她真要走,接手的人也能很快上手。
顾建锋那边,调令还没正式下来,但风声越来越紧。
他往师部跑得勤了,每次回来都带点消息,但又都不确定。
林晚星也不多问,只默默给他准备行装。
厚实的棉衣棉裤,新纳的鞋底,晒干的蘑菇木耳,能久放的吃食。
腊月二十三,小年。工坊放假一天,大家各自回家祭灶扫尘。
林晚星起了个大早,和顾建锋一起把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灶台擦了,窗户糊了新纸,炕席扫了,被褥抱出去晒。
虽然心里装着事,但该过的日子还得认真过。
祭灶的仪式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