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的光晕柔和,墙上投下两人依偎的影子。
顾建锋难得话多,说了些部队里的事,说明年开春的任务,说可能的调动。
林晚星静静听着,不时问几句。
她知道,这些话顾建锋平时不会说,只有在这样安静私密的时刻,才会慢慢吐露。
“晚星,”顾建锋忽然说,“如果我真调去云省,一年不能回来,你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林晚星看着他,“会不会想你?当然会。但我会好好过,把工坊经营好,等你回来。”
她顿了顿,认真地说:“建锋,我相信你。你答应过我会平安回来,我就信。一年时间不长,我等你。”
顾建锋深深地看着她,眼里有光在闪动。
良久,他握住她的手:“等我回来,咱们好好过日子。把工坊做大,再去川省看姨妈……把该做的事都做了。”
“嗯。”林晚星点头,眼睛有些湿润,“都做了。”
窗外传来零点的钟声。
是场部大喇叭报时。
紧接着,鞭炮声骤然密集起来,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新的一年,到了。
顾建锋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新年快乐,晚星。”
“新年快乐,建锋。”
两人相拥而坐,听着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最后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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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三,赵晓兰收到了父母的回信。
信是厚厚的一沓,除了祝福女儿新婚,询问婚礼细节,还有一大段关于她留在林场的看法。
赵父赵母起初有些担心,但听女儿详细描述了工坊的情况和林晚星这个人后,态度转为支持。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这是好事。”赵父在信里写道,“林场虽然艰苦,但能锻炼人。那个林晚星同志听着是个能干实在的人,你跟着她做事,我们放心。”
赵晓兰读到这儿,眼睛湿了。
她想起刚来林场时,父母百般不放心,如今却能说出“我们放心”这样的话。
这半年多来的改变,不仅是她自己的成长,也是父母对她的重新认识。
信的最后,赵父提了件事:
“晓兰,你上次来信提到顾建□□的父亲是烈士顾长河。这事让我想起一些旧事。我年轻时在部队当过军医,跟过一支番号为XXX的部队。顾长河同志就是那支部队的参谋长,是个顶好的指挥员。可惜后来在一次任务中牺牲了,据说是因为内部出了叛徒,代号‘蝮蛇’。那个叛徒我有些印象,左肩受过枪伤,阴雨天疼得厉害,还有严重风湿,尤其怕冷怕潮。这些事当年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偶然听说的。如果对顾建□□有用,就转告他吧。”
赵晓兰读到这里,心里一震。
她想起之前林晚星和顾建锋说起“蝮蛇”时的凝重神情,立刻意识到这封信的重要性。
她拿着信,匆匆去了林晚星家。
林晚星和顾建锋正在家包饺子,见赵晓兰急匆匆进来,都有些意外。
“晓兰?怎么了?”林晚星问。
赵晓兰把信递过去,指着最后那段:“你们看这个。”
顾建锋接过信,迅速扫过,当看到“左肩枪伤”、“严重风湿”、“怕冷怕潮”这些字眼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指捏紧了信纸。
林晚星也凑过来看,看完后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蝮蛇的弱点?”
“是。”顾建锋的声音有些沙哑,“左肩枪伤……我记得韩老说过,我父亲牺牲那次任务,曾打伤过一个叛徒的左肩。对得上。”
他抬起头,看向赵晓兰,眼神复杂:“晓兰,谢谢你。也谢谢你父亲。”
“别这么说。”赵晓兰连忙摆手,“能帮上忙就好。顾副团长,这信息……有用吗?”
“太有用了。”顾建锋一字一句地说,“有了这些特征,排查范围能缩小很多。左肩有旧伤,严重风湿,怕冷怕潮……这样的人在边境林区活动,一定会留下痕迹。冬天要保暖,阴雨天会特别难受,可能会频繁就医或购买药品……”
他越说越快,眼神越来越亮。
这些具体的特征,就像迷雾中的灯塔,为追查指明了方向。
林晚星心里既高兴又担忧。
高兴的是终于有了关键线索,担忧的是顾建锋追查仇人的路必然危险重重。
她握住顾建锋的手,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建锋,”她轻声说,“别急。有了线索是好事,但咱们得从长计议。”
顾建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知道。我会把线索整理好,向上级汇报。组织上会有安排。”
他转向赵晓兰:“晓兰,这封信……能先借我抄一份吗?原件你保管好。”
“当然可以。”赵晓兰说,“我这就去拿纸笔。”
顾建锋伏在炕桌上,一字一句抄下那段话。他的字刚劲有力,每一个笔画都透着沉甸甸的分量。林晚星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些字在纸上显现,心里五味杂陈。
仇人有了具体的特征,追查有了方向,这是好事。可这也意味着,顾建锋离那个危险的人物更近了。
抄完信,顾建锋把原件还给赵晓兰,自己把抄件小心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我下午就去团部。”他说。
“今天就去?”林晚星有些意外,“大过年的……”
“这事不能等。”顾建锋语气坚决,“早一天上报,早一天部署。蝮蛇在边境活动多年,危害极大,必须尽快抓住。”
林晚星知道劝不住,点点头:“那你去吧。路上小心,雪还没化完。”
顾建锋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歉意,也有坚定。
他没再多说,穿上军大衣,戴上帽子,大步走了出去。
赵晓兰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不安:“晚星,我是不是……不该把这信给你们看?这会不会给顾副团长带来危险?”
林晚星摇摇头:“不,你做得对。这是建锋一直想找的线索,是他父亲牺牲的真相。再危险,他也必须知道。”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有了明确线索,反而更安全。盲目追查才最危险。”
赵晓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两人回到炕边坐下,一时无言。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在空中飞舞,落在院里的积雪上,悄无声息。这个新年,因为一封信,变得不同寻常。
“晚星,”赵晓兰忽然说,“我觉得……生活真奇妙。我因为对周知远退婚的要求不服气来了林场,结果却和他结婚了,而且认识了你们,现在又因为一封信,可能帮到了顾副团长。这一切,像冥冥中自有安排。”
林晚星笑了:“是啊,缘分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咱们都在努力把日子过好,这就够了。”
她说着,拿起一个饺子皮,舀了馅,熟练地捏合:“来,继续包饺子。不管发生什么,饭总要吃,日子总要过。”
赵晓兰点点头,也拿起饺子皮。
两人坐在温暖的炕上,继续包着饺子。
窗外雪花纷飞,屋里炉火正旺。
第66章
晚星,咱们再试试
正月初六,天还没亮透,林场就醒了。
各家各户的烟囱早早冒起了炊烟,女人们忙着烧水、做饭、给自家孩子换上干净衣裳。
男人们则扛着桌椅板凳,往场部大食堂的方向走。
今天赵晓兰和周知远结婚,酒席设在大食堂。
虽说婚事从简,但该有的仪式不能少。
场领导特批,可以借用食堂半天,工坊的姐妹们负责张罗酒席。
林晚星天没亮就起来了。
她先烧了一大锅热水,用木盆端到院里,借着晨曦的光,仔细洗了脸,擦了身子。
今天是个大日子,得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顾建锋也起得早,正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扬起落下,木柴应声裂开,露出新鲜的木质纹路。
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棉毛衫,热气从领口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穿这么少,小心着凉。”林晚星隔着窗户喊。
顾建锋回头,看见林晚星披着棉袄站在窗前,头发还湿着,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红。
他眼神柔和了些:“不冷,活动开了。”
说着又劈开一块柴,动作干脆利落。
林晚星看了会儿,转身回屋。
她从箱底翻出那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
是去年秋天和顾建锋去县城时买的,一直没舍得穿。
今天这样的日子,该穿得正式些。
衬衫很挺括,领子硬挺,袖口有扣子。
她小心地穿上,对着巴掌大的镜子照了照。
镜面有些模糊,但能看出人很精神。
她又把头发梳顺,在脑后编了条粗辫子,用红头绳系好。
收拾妥当,她去灶房准备早饭。
粥是昨晚就熬上的,在灶膛的余温里煨了一夜,米粒都开了花,稠稠的。
她切了半颗白菜,用猪油炒了,又烙了几个玉米面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