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蝮蛇留下的?”她声音发颤。
“应该是。”顾建锋把照片拿回去,脸色冷得吓人,“他在告诉我们,他来了,而且一直在看着你。”
林晚星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顾建锋扶住她:“别怕,有我在。”
他的声音很稳,手很暖,林晚星靠着他,慢慢镇定下来。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
“计划不变。”顾建锋说,“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着急了。杀了货郎,可能是因为货郎暴露了,或者是他需要货郎的身份做掩护。不管怎样,他今晚很可能会动手。”
张连长点头:“我们已经把林场所有出口都封死了,民兵分三班巡逻,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不够。”顾建锋摇头,“蝮蛇能在边境潜伏这么多年,不是那么容易抓的。他敢来,就一定有脱身的计划。”
他想了想,对林晚星说:“今晚,你回屋睡觉,就像平时一样。我和战士们会在外面守着。”
“那你呢?”林晚星抓住他的手,“你也要小心。”
“放心。”顾建锋握紧她的手,“这次,我一定要抓到他。”
他的眼神很冷,很坚定,像淬了火的钢。
林晚星知道,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
---
夜幕降临,林场陷入一片寂静。
家家户户都早早熄了灯,关紧了门窗。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民兵巡逻的脚步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晚星家的小院里,煤油灯还亮着。
她从窗户往外看,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但她知道,暗处至少有五双眼睛在盯着这里。
顾建锋在哪里?她不知道。
他说会在外面守着,但具体在哪里,他没说。这是为了安全,也是为了不给她压力。
林晚星吹熄了灯,上炕躺下。
屋里一片漆黑。
她睁着眼,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声,虫鸣,远处隐约的狗吠……每一个声音都清晰可辨。她的心跳很快,怦怦怦的,像要跳出胸腔。
时间过得很慢。
一分,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像是瓦片被碰了一下,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晚星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屏住呼吸,仔细听。
又是一声响,这次更轻,像是有人在房顶上走动。
她的手下意识伸到枕头底下,握住了那把剪刀。
剪刀冰凉,但她的手心全是汗。
房顶上的声音停了。
院子里忽然传来“扑通”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紧接着,是一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林晚星猛地坐起身。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亮起了火把。
五六支火把同时点燃,把院子照得亮如白昼。林晚星从窗户往外看,只见院子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顾建锋,周连长,还有三个战士。
地上躺着一个黑影,正在挣扎着想爬起来。
顾建锋上前一步,一脚踩在那人背上:“别动。”
声音冷得像冰。
黑影不动了。
周连长上前,用绳子把那人捆了个结实,然后把他翻过来。
火把的光照在那人脸上。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四十多岁,黝黑,皱纹很深,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农民。但那双眼睛,阴冷,狠毒,像毒蛇一样。
“胡世贵。”顾建锋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名字,“终于抓到你了。”
蝮蛇,本名胡世贵。
那人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顾副团长,好手段。”
“比不上你。”顾建锋蹲下身,看着他,“声东击西,金蝉脱壳,玩得挺溜。可惜,还是输了。”
“输?”胡世贵嗤笑,“你以为抓住我就完了?我告诉你,事情还没完。”
“什么意思?”
“你会知道的。”胡世贵说完,闭上了嘴。
顾建锋站起身,对周连长说:“带走,严加看管。”
“是!”
战士们把胡世贵押走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顾建锋站在原地,看着战士们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林晚星推开门走出来,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建锋?”林晚星轻声唤他。
顾建锋转过身,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他的拥抱很用力,像要把她嵌进身体里。林晚星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还带着一丝颤抖。
“晚星……”他低声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我抓到他了……终于抓到他了……”
林晚星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她明白这一刻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二十多年的追查,父亲的仇,终于在这一刻得报。
她抱紧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嗯,抓到了……你做到了……”
顾建锋把脸埋在她颈间,深深吸了口气。
夜风吹过,带来秋天的凉意。火把已经熄了,月光重新洒满院子,清清冷冷的。
许久,顾建锋才松开她。
他的眼睛很红,但眼神清明:“走,回家。”
两人手牵手走回屋里。
煤油灯重新点亮,昏黄的光晕染开,驱散了夜的寒冷。
顾建锋在炕边坐下,林晚星去打水给他擦脸。水是温的,毛巾是干净的。她仔细擦去他脸上的泥土和汗水,动作轻柔。
“刚才……很危险吧?”她问。
“还好。”顾建锋握住她的手,“他在房顶上想从烟囱下来,被我们发现了。交手了几招,他打不过我。”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晚星看见他手臂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
“你受伤了!”她惊呼。
“小伤,不碍事。”顾建锋看了一眼,“被他手里的刀划了一下,不深。”
林晚星心疼得不行,连忙去找药箱。
药箱是顾建锋从部队带回来的,里面有纱布、碘酒、消炎药。她小心地用棉签蘸了碘酒,给他消毒。
碘酒刺激伤口,顾建锋皱了皱眉,但没吭声。
“疼就说。”林晚星轻声说。
“不疼。”顾建锋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忽然笑了,“你比卫生员还专业。”
“少贫嘴。”林晚星嗔道,手下动作更轻了。
消完毒,撒上消炎药粉,用纱布包好。她的动作很熟练,包扎得整齐利落。
“好了。”她收拾好药箱,“这两天别沾水。”
“遵命,林大夫。”顾建锋一本正经地说。
林晚星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顾建锋慌了,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怎么又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我就是后怕。”林晚星抽噎着,“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
“不会的。”顾建锋把她搂进怀里,“我答应过你,会平安回来。我说话算话。”
林晚星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渐渐平静下来。
这一夜,两人都没怎么睡。
顾建锋是兴奋,大仇得报的兴奋,还有对胡世贵那句话的疑虑。
事情还没完,是什么意思?
林晚星是后怕,只要一闭眼,就想起那张阴冷的、毒蛇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