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用供销系统的货品代号写的密信,破译后内容是:“边境三号哨所换防时间、人员、装备清单已获取,三日内送出。”
落款是:老鬼。
郑国栋听到老鬼两个字时,浑身一颤,瘫倒在地。
战士把他架起来。
“郑国栋,”张审判长厉声问,“这封信是不是你写的?”
“是......是我......”郑国栋的声音像破风箱。
“顾长河同志是不是因这封信牺牲?”
“是......”
全场哗然。
韩老继续发言:“顾长河同志牺牲后,组织上一直在追查真相。但由于当时条件限制,案件悬而未决。今天,在党和人民的努力下,真相大白。我代表军区党委宣布:追认顾长河同志为革命烈士,授予忠诚卫士荣誉称号。”
他从助手手中接过一个红绸包裹的盒子,打开,里面是烈士证书和一枚金灿灿的勋章。
“顾建□□,请上台。”
顾建锋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上舞台。
他的脚步很稳,但林晚星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韩老将证书和勋章递给他,握住他的手:“建锋,你父亲是英雄。你,也是好样的。”
顾建锋敬了个军礼,声音哽咽:“谢谢首长。”
他转身,面对观众,举起证书和勋章。
全场起立,掌声雷动。
林晚星也站起来,用力鼓掌。眼泪不知不觉流了满脸,但她没去擦。
公审继续。
最后陈述时,郑国栋突然跪下了。
“我认罪......我该死......”他哭得涕泪横流,“我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对不起顾长河同志......我......”
但忏悔来得太迟了。
休庭合议后,张审判长当庭宣判:
“被告人郑国栋,犯间谍罪、叛国罪、故意杀人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被告人马建国,犯间谍罪、贪污罪、走私罪,判处无期徒刑。”
“被告人赵有财,犯贪污罪、走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法槌落下。
尘埃落定。
退庭时,林晚星在门口等顾建锋。
他捧着烈士证书和勋章走出来,眼睛红红的,但脸上有了释然的表情。
“结束了。”他说。
“嗯,结束了。”林晚星握住他的手。
李书记和老王头、老吴也走过来。
“顾副团长,节哀。”李书记拍拍他的肩,“你父亲可以安息了。”
“谢谢李书记。”
回林场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大家都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
快到时,顾建锋突然说:“李书记,我想请几天假。”
“请假?去哪儿?”
“去我父亲牺牲的地方。”顾建锋说,“韩老给了地址,在边境烈士陵园。我想去看看。”
李书记点头:“应该去。几天?”
“三天。”
“行,我批了。路上小心。”
第二天一早,顾建锋和林晚星又出发了。
这次是坐长途客车。客车很旧,座椅的弹簧都露出来了,颠簸得厉害。车窗关不严,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林晚星用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顾建锋把军大衣披在她身上,自己只穿了件棉袄。
“你不冷?”林晚星问。
“不冷。”顾建锋说,“当兵的,抗冻。”
客车在山路上盘旋。路很窄,一边是陡峭的山崖,一边是深深的河谷。河谷里结了冰,白茫茫一片。
中午时分,在一个小镇停车休息。
路边有家小饭馆,卖包子、面条。两人进去,要了两碗热汤面。
面是手擀的,很粗,但筋道。汤里飘着葱花和油花,热乎乎地喝下去,浑身都暖和了。
吃完饭继续赶车。
下午三点,到了边境县城。
这里比林场那边更冷,风更大。街上人很少,店铺也关得早。两人找了家国营招待所住下。
招待所很简陋,房间里只有两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个暖水瓶。被褥很薄,摸上去潮乎乎的。
顾建锋去服务台要了床厚被子,又借了个暖水袋。
“条件差,将就一下。”他说。
“没事。”林晚星笑笑,“比当年在林家住的时候强多了。”
她想起刚穿越来时,林家那间漏风的屋子,炕上只有一床破被子。现在至少有个屋顶,有床,有热水。
顾建锋去打热水,林晚星把被子铺好。
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
晚饭在招待所食堂吃,白菜炖粉条,玉米面窝头。味道一般,但能填饱肚子。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说话。
“明天就能看到了。”顾建锋说。
“嗯。”林晚星靠在他怀里,“你想跟父亲说什么?”
顾建锋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长大了,成了军人,娶了媳妇。说害他的人,终于伏法了。”
林晚星握住他的手:“他会听见的。”
窗外,边境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很密,很亮,像撒了一把碎钻石。
第二天,他们坐当地的拖拉机去烈士陵园。
陵园在县城外二十里的山脚下,背靠青山,面向界河。冬天,河面结了厚厚的冰,对岸就是异国的土地。
守墓人老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驼背,左腿微跛,脸上皱纹像老树皮。看见顾建锋,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
“像,真像。”他喃喃道,“跟你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石伯,您认识我父亲?”顾建锋问。
“认识,怎么不认识。”老石叹了口气,“六五年那会儿,我是边防团的通讯员。你爹截获密信那天,是我给他备的马。他说要去团部汇报重要情况,让我照顾好那封信的副本。”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没想到......那一别,就是永别。”
老石领着两人走进陵园。
陵园不大,但很肃穆。一排排墓碑整齐排列,每一块都擦得干干净净。最前面是一座花岗岩纪念碑,刻着“革命烈士永垂不朽”八个大字。
顾建锋的父亲没有单独的墓碑,他的名字刻在纪念碑的背面,和另外十七位烈士在一起。
“当年牺牲的同志,有的找到了遗体,有的......没找到。”老石指着纪念碑,“你爹的遗体,是在界河边找到的。身上有七处枪伤。”
顾建锋走到纪念碑前,站定,敬礼。
林晚星也鞠躬。
老石从怀里掏出一瓶酒,三个酒杯。
“顾连长生前爱喝酒,今天,咱们陪他喝一杯。”
他倒满三杯酒,一杯洒在碑前,一杯给顾建锋,一杯自己端着。
“顾连长,你儿子来看你了。”老石举起酒杯,“害你的人,已经伏法。你可以安息了。”
顾建锋也举起酒杯:“爹,儿子不孝,今天才来看您。但我没给您丢脸。我成了军人,保家卫国。我娶了媳妇,她叫晚星,特别好。您放心吧。”
他把酒一饮而尽。
林晚星也上前,轻声说:“爹,我是晚星。我会照顾好建锋的。您放心。”
三人站在碑前,久久沉默。
风吹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响声,像低泣,又像叹息。
离开陵园时,老石叫住顾建锋。
“孩子,这个给你。”他递过来一个布包,“是你爹当年留下的,一直由我保管。”
顾建锋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支旧钢笔,一个笔记本,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但还能看清,是一个年轻军人,穿着五五式军装,英俊挺拔,眉眼间和顾建锋有七分相似。他怀里抱着个婴儿,笑得灿烂。
“这是......”顾建锋的手在颤抖。
“你爹和你。”老石说,“照片是你满月时拍的。你爹常说,等打完仗,就回家好好陪你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