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麻烦。”沈小雨认真地说,“老师人很好,经常给我们讲临床病例。我下午就去学校找他。”
“小雨......”顾建锋想拒绝。
“哥,你就让我做点什么吧。”沈小雨眼圈红了,“我学医,就是为了治病救人。现在你生病了,我要是连这点忙都帮不上,我还学什么医?”
顾建锋看着表妹真诚的眼神,心里一暖:“好,那就麻烦你了。”
下午,沈小雨去了学校。
林晚星和顾建锋在家等消息。
沈静秋坐立不安,织毛衣织错了好几针。林晚星强迫自己看书,但总走神。
傍晚,沈小雨回来了,还带了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文质彬彬,手里提着个公文包。
“哥,嫂子,妈,这是我们学校的李教授,呼吸内科专家。”沈小雨介绍。
李教授很和气:“小雨把情况跟我说了,片子带回来了吗?”
“带了。”顾建锋拿出X光片。
李教授把片子放在窗前,借着光仔细看。
看了很久,他摘下眼镜:“顾团长,你这个阴影......位置很特别啊。”
“怎么特别?”
“左肺下叶,靠近胸膜。边界模糊,密度不均。”李教授沉吟,“从形态看,不太像典型的尘肺结节,也不像结核球。倒像是炎性假瘤。”
“炎性假瘤?”所有人都没听过这个词。
“就是炎症引起的肿块,不是真正的肿瘤。”李教授解释,“可能你以前有过肺炎,或者受过伤,炎症吸收不完全,形成了纤维组织增生。看起来像阴影,但其实是良性的。”
林晚星的心一下子提起来:“那严重吗?”
“不严重。”李教授笑了,“如果是炎性假瘤,不用治疗,定期复查就行。当然,最终确诊还是要靠CT或者活检。”
“那CT......”
“我建议做。”李教授点头,“CT能看清细节。如果是炎性假瘤,边界会比较清楚,密度均匀。到时候一看就知道了。”
沈静秋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李教授,您说的是真的?真是良性的?”
“八成把握。”李教授谨慎地说,“不过我是根据经验判断,最终以CT结果为准。”
送走李教授,一家人心情都好了很多。
“炎性假瘤......良性的......”沈静秋念叨着,“老天保佑,真是良性的。”
“妈,您别太激动。”沈小雨扶她坐下,“等CT结果出来,才能真正放心。”
“我知道,我知道。”沈静秋擦擦眼泪,“但李教授是专家,他说八成把握,那就八九不离十。”
顾建锋虽然没说什么,但眉头舒展了,眼神也亮了。
林晚星看着他,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晚上,她给顾建锋炖了冰糖雪梨,润肺止咳。
顾建锋吃得很香,连汤带梨都吃完了。
“晚星。”
“嗯?”
“等结果出来了,如果真是良性的,咱们就去云省。”顾建锋说,“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你学医,我守边。咱们把日子过好。”
“好。”林晚星笑,“把日子过好。”
窗外,又飘起了细雨。
但这一次,雨声不再恼人,倒像在唱歌。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唱着春天的希望,唱着明天的美好。
第91章
龙抄手真好吃
CT检查那天,成都难得地出了太阳。
连绵几日的春雨停了,天空洗过般湛蓝,阳光金灿灿地洒下来,照得人睁不开眼。梧桐树的新叶绿得发亮,叶尖还挂着昨夜残留的水珠,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一大早,沈静秋就起来了,在灶房煮了醪糟鸡蛋。醪糟是自家酿的,米粒饱满,酒香浓郁。鸡蛋打在滚开的醪糟汤里,蛋白迅速凝固成云朵状,蛋黄还是溏心的。
“吃了醪糟鸡蛋,讨个好彩头。”她把碗端到顾建锋面前,“今天一定顺顺利利。”
顾建锋接过碗,热气扑在脸上:“谢谢姨妈。”
林晚星也有一碗,她小口喝着,甜丝丝的,暖融融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沈小雨今天特意请了假,要陪他们去医院。她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两条长辫子梳得一丝不苟,辫梢系着红头绳。
“哥,别紧张。”她给顾建锋打气,“李教授都说了,八成把握是良性的。”
“我不紧张。”顾建锋笑笑,“倒是你们,一个个如临大敌的。”
吃完早饭,一家人出了门。
阳光很好,街上的行人都多了起来。有推着自行车上班的,车铃叮当响;有挎着菜篮子买菜的,篮子里装着水灵灵的青菜;有蹲在路边吃担担面的,麻辣的香味飘出老远。
军区医院今天人不多,CT室在三楼。护士核对了预约单,让顾建锋换了衣服进去。
门关上,红灯亮起。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声。林晚星握着沈静秋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全是汗。
“姨妈,别担心。”
“我知道......”沈静秋喃喃道,“可就是忍不住......”
沈小雨挽着母亲的手臂:“妈,您要相信科学。CT看得清楚,是好是坏,一目了然。”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走着,秒针每走一格,都像在心上敲一下。
二十分钟后,红灯灭了,门开了。
顾建锋走出来,脸色平静。后面跟着个年轻医生,手里拿着刚出的片子。
“家属过来一下。”
三人赶紧围上去。
年轻医生把片子插在观片灯上,指着左肺下叶的位置:“看这里,边界清晰,密度均匀,形态规则。典型的炎性假瘤,良性,没问题。”
沈静秋的腿一软,差点站不住,林晚星赶紧扶住她。
“医生,您确定?”沈小雨追问。
“确定。”年轻医生很肯定,“我们主任也看了,结论一致。就是以前得过肺炎或者外伤,炎症吸收后留下的瘢痕组织。不用治疗,定期复查就行。对了,平时注意别抽烟,少去粉尘大的地方。”
“不抽烟,不抽烟。”沈静秋连连点头,眼泪刷地流下来,“谢谢医生,谢谢......”
顾建锋握住林晚星的手,发现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好了,没事了。”他轻声说。
从医院出来,阳光正好。
街边的梧桐树在春风里轻轻摇曳,新绿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豆花——热豆花——”
“走,去吃豆花!”沈小雨兴奋地提议,“庆祝哥哥虚惊一场!”
街角有个豆花摊,摆着几张矮桌板凳。摊主是个老大爷,系着白围裙,正用大木勺从桶里舀豆花。豆花白嫩嫩的,盛在青花碗里,浇上红油、花椒油、酱油、葱花、榨菜末,再撒一把炒香的黄豆。
一人一碗,热乎乎地端上来。
林晚星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豆花嫩得入口即化,麻辣鲜香的味道在舌尖炸开,配上酥脆的黄豆,口感丰富极了。
“好吃!”她眼睛一亮。
“成都的豆花,一绝。”沈静秋也吃得很香,脸上的愁云终于散了,“建锋,多吃点。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
顾建锋确实饿了,一碗豆花很快见了底。
吃完豆花,沈静秋又买了几根糖油果子。糯米团子在油锅里炸得金黄,捞出后滚上红糖和芝麻,串在竹签上,咬一口,外脆里糯,甜而不腻。
“今天高兴,想吃什么,姨妈都给你们买。”沈静秋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一家人沿着街道慢慢走,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春风柔柔地拂过脸颊。路边的梧桐树开了花,淡黄绿色的小花一簇簇的,不怎么起眼,但香味清雅,随风飘散。
“姨妈,咱们中午吃什么?”沈小雨问。
沈静秋想了想:“去‘龙抄手’吧。建锋和晚星要走了,得吃顿好的。”
“龙抄手”是成都的老字号,在春熙路上。门面不大,但顾客盈门,还没到饭点,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红木桌椅擦得锃亮,墙上挂着老照片,记录着这家店的百年历史。
等了一会儿才有空桌。沈静秋点了招牌的龙抄手、钟水饺、担担面,还要了几个凉菜:夫妻肺片、蒜泥白肉、红油耳丝。
抄手先上来了,一个个白白胖胖,皮薄馅大,浮在清亮的鸡汤里,撒着葱花和虾皮。林晚星夹起一个咬开,馅料是猪肉和荸荠,鲜嫩多汁,带着荸荠的清脆。
“好吃。”顾建锋也赞道。
“这家的抄手,我小时候就爱吃。”沈静秋眼神悠远,“那时候父亲还在,每个月发薪水,就带我和姐姐来吃一次。一碗抄手八分钱,我们俩分着吃,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她顿了顿,看向顾建锋:“你母亲也爱吃。她总说,等仗打完了,要回成都开家抄手店,让所有人都吃上这么好吃的抄手。”
顾建锋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她没等到。”
“但她等到了新中国。”沈静秋擦擦眼角,“晚星,你知道吗,建锋的父母虽然没看到今天的好日子,但他们的血没有白流。咱们现在能坐在这儿安安稳稳地吃饭,就是因为他们那一代人的牺牲。”
林晚星重重点头:“我明白。”
菜陆续上齐了。钟水饺皮薄馅嫩,淋着红油和蒜泥;担担面面条筋道,肉臊酥香,花生碎脆爽;夫妻肺片麻辣鲜香,蒜泥白肉肥而不腻,红油耳丝脆嫩爽口。
一家人吃得热火朝天,额头都冒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