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共同点可以看出，罗辉在2008年突然针对各个网络公司发放贷款，似乎他对网络公司的发展特别有信心。

　　而银行方面根本不在乎你将贷款放给了谁。

　　他们更在乎的是贷款利息和违约风险，只要这两项没问题，其他都是次要的。

　　“贷款全放给了网络公司？”

　　于大章盯着本子上一个个网络公司的名字，嘴里念叨着：

　　“而雇凶杀人的是网站老板，这其中会不会存在什么关联？”

　　他的大脑快速运转着，一个个假设在脑中快速闪过，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刚打印出来的那份文件上：

　　“有没有一种可能……”

　　“当年的那些网络公司，跟后来出现的这些赌博网站，其实都是同一个人所掌控的产业？”

　　当这个假设冒出来，于大章感觉一股凉气从后背直通天灵盖。

　　真要是这样，那这起案子的杀人动机就很明显了。

　　杀人灭口！

　　无论多狡猾的犯罪分子，在其犯罪的过程中都会留下蛛丝马迹，其中最难抹除掉的，就是曾与其有过合作的同伙。

　　“没必要啊。”

　　于大章还是觉得不合理。

　　如果网站老板想要拔掉罗辉这颗钉子，他早就该动手了。

　　而且他们这种人轻易不会做出雇凶杀人这种事，要是与罗辉存在经济纠纷，用钱解决就行了，完全没必要让他去死。

　　杀人的成本很高的。

　　又花心思，又花钱，还冒这么大的风险，实在是得不偿失。

　　除非是……

　　非杀不可！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对方动了杀心？”

　　于大章不知不觉间顺着这条思路走了下去。

　　良久之后，他不但没理清头绪，反而越来越觉得事情蹊跷。

　　如果这条思路是对的，那整起事件的起源就是在2008年。

第892章 可怕的发展速度

　　那一年，罗辉给对方放贷，提供了启动资金。

　　这就相当于是一个人出钱，一个人出力，两人合伙搞起了地下六合彩。

　　这之后的七年时间，他们都是相安无事。

　　罗辉也得到了相应的回报，不但自己的业绩有了突飞猛进的增长，经济上也得到了巨大的收益。

　　从这条思路去分析，他父母带着孩子移民也就可以理解了。

　　一是可以转移资金。

　　二是未雨绸缪，预先给自己铺好了一条后路以备不时之需。

　　退路？于大章忽然感觉好像抓到了某个关键线索，但一时间又说不出来。

　　正路不通，那就绕个弯。

　　换位思考。

　　“如果我是幕后黑手……”

　　于大章深吸口气，双眼微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当年在我没钱的时候，罗辉给我提供了帮助，没有他，就没有我后来的一切。”

　　“这份情我一直记在心里，并尽力去回报他。”

　　他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我在他所在的银行开户，将洗过的干净钱通过他存入银行，为他提高业绩，并在私底下给他大额分红，希望他能过上好日子。”

　　“但人的贪欲是无穷无尽的，罗辉的胃口越来越大，自2009年开始，六年时间，他索要的钱财越来越多。”

　　于大章的语速逐渐加快，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之中：

　　“我也对他越来越不满，但这都还在我的承受范围内，毕竟是他当初拉了我一把。”

　　“而真正让我动了杀心的是……”

　　“他要跑！”

　　推断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下来，脑中开始分析各种可能性。

　　最后，他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没错，自从罗辉的父母和孩子移民海外后，我就警惕有一天他也会润出国。”

　　“只要在国内，罗辉会死守住我们的秘密，因为他也是同伙之一，但要是出了国换了身份，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说到这里，于大章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到了那时，他随时可以向警方举报我，并以此对我进行要挟，自此我将成为他砧板上的肉。”

　　“所以，我必须要在他出国前解决掉他……”

　　“我的命，我自己操盘！”

　　逻辑通了……于大章在脑中反复过滤着自己刚才的推断，试图从中找到逻辑漏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双眼逐渐恢复清明。

　　“就是这样！”

　　如果从杀人动机出发，只有这个推断才能解释罗辉为什么非死不可。

　　也正是那个退路，让网站老板动了杀心。

　　罗辉自以为那条后路是他的保命符，却不成想，最终却成了他的催命符。

　　说得难听点，他是自己给自己玩死了。

　　“真是没有脑子。”

　　于大章自语的同时也在感叹罗辉的自以为是。

　　怪不得他在银行工作了那么多年，都没有得到提拔，归根结底就是智商不够。

　　但凡懂那么一丁点儿人性，也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有润出国的打算。

　　估计他以为银行查不到他的把柄，就万事大吉了，却忽视了真正能要他命的，恰恰是那个曾经受过他恩惠的人。

　　大恩如大仇。

　　于大章拿起笔，在本子上又依次写上各个赌博网站的名字。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接下来就简单了，按照这个思路往下调查，结果很快就会出来。

　　又是两天过去。

　　支队会议室内，专案组成员分坐两旁，就连李邹强也在其中。

　　于大章坐在上首位置，扫视了一圈，随即说道：

　　“都说说吧，尽量挑重点。”

　　很快一名警员举了下手，说道：

　　“经过深入调查，与之相关联的赌博网站不止那四家，实则共有七个赌博网站同属于一家公司。”

　　“每个网站下设10至20个分公司，每个分公司又分设大股东、股东、总代理、代理和会员。”

　　稍微停顿了一下，他接着说道：

　　“公司为了激励下层人员扩大参赌规模，每次开奖都会拿出投注额的11%左右，作为奖励发给代理和会员。”

　　七个网站？于大章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而且每个网站还下设那么多分公司，这要算起来，总共得有上百个分公司。

　　这个规模有点超出他的想象了。

　　可这还仅仅是开始。

　　于大章刚把这个信息消化，于跃接过话茬说道：

　　“网安部门通过域名分析，与之高度相似的网站还有五百多个，涉及到了几十家公司。”

　　“他们的服务器全都在湾湾那边，所能查到的IP地址则分布在泰国、柬埔寨、老缅等周边国家。”

　　他的声音逐渐凝重起来：

　　“现已确定，咱们面对的，不是某个赌博网站，或者某个公司，而是一个规模巨大的地下赌博集团。”

　　于跃说完之后，于大章发现在座的众人眼神都变了，有惊讶、有震撼，但更多的则是兴奋。

　　他们在高兴什么？

　　于大章愣了一下，随即便想到了答案。

　　案子越大，影响也就越大，而刑事侦查局很少有独立办案的机会。

　　如果没依靠下级单位，成功侦破这么大的案子，对他们来说就相当于挺直了腰杆，让所有人都扬眉吐气了一把。

　　只不过目前案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于大章的预料之外。

　　他推断出了罗辉和网站老板的关系，却没想到当初那个接受罗辉帮助的人，竟然发展出了一个赌博集团。

　　五百多家网站，每个网站下面还有10到20个分公司，这得是什么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