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文韬反驳道:“你一直在说季呦的坏话。”
季芸豆听傻了:“……”
不管怎样,两人还是要放下争议,东拼西凑筹钱把人参买下来,等人参送到上级手中,邹文韬终于有了笑脸。
“李处可高兴坏了,别人都办不了的事儿只有我能办成,这次职位变动我肯定没问题。”邹文韬满面春风地说。
季芸豆成就感爆棚,得意洋洋地说:“是我办成的,你现在相信我的办事能力不比季呦差了吧,季呦能办成的事儿我都可以,文韬,我就是你的贤内助,你一定能如愿以偿当上科长。”
比方燚那个穷小子强多了。
邹文韬这次没吝惜赞美,说:“好吧,你的办事能力比季呦强,总行了吧。”
季芸豆就像喝了蜂蜜水,美滋滋的。
成功送出人参,志得意满地等待被提拔,二人的关系空前的密切火热。
季芸豆对未来充满期待,过不了多久,邹文韬就会被提拔。
季呦嫁个穷小子在小城市呆着吧,她的男人在仕途上平步青云,她一定比季呦过得好。
她趁机哄着邹文韬去领了结婚证,等到邹文韬升职就办盛大婚礼,感觉自己就快走上人生巅峰。
可是没过两天,两人的美梦破灭。
邹文韬当不上科长,她也当不上科长夫人。
第27章
处长把邹文韬叫到办公室, 把两棵用精美木质礼盒装着的人参原样奉还,板着脸说:“小邹,人参你拿回去,咱们单位一定要杜绝送礼的不正之风。”
邹文韬人都傻了, 处长收到人参时明明挺高兴的, 怎么才过两天, 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不收礼,还批评他搞不正之风?
他脸色煞白, 忙说:“处长, 您老父亲不是需要人参嘛, 刚好我亲戚手里有两棵, 放在他手里也没用,这不是送礼。”
处长态度拒人千里之外, 恨不得马上跟他划清界限, 直接让他拿着人参快走,以后再搞不正之风绝对会公事公办。
邹文韬用颤抖的手捧起人参盒子, 额头出了一层冷汗。
他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找人鉴定这两棵人参, 才知道这是用桔梗冒充的假参。
假参两个字, 像惊雷一样在俩人头顶炸开。
他居然给处长送了两棵假参, 说是百年人参?难怪处长一副对送礼深恶痛绝要把自己择干净的态度?
他们被人给骗了。
还指望着借住这两棵人参升职呢,这下弄巧成拙,科长的位子彻底泡汤了。
毫无疑问, 他的竞争对手会顺利上位。
处长以后肯定会给他穿小鞋,以后他就别指望着升职了。
巨大的落差让他寝食难安。
他指责季芸豆:“都是你找来的假人参,被人骗了六千块钱不说, 还拿假人参送礼,这下我在单位能混下去就不错了,哪儿还有升职的机会,都是你害得。有些女人克夫,你不会就是克夫的女人吧。”
季芸豆本来满是内疚,可邹文韬不仅不安慰她,还指责她,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这让她又委屈难过,又生气,说:“可是人参是咱们俩一起买来的,你不能都怪到我头上吧。”
邹文韬的大脑一片混乱,说:“你到底是不是想用两棵假参骗我跟你结婚?当初是你骗我跟你私奔。”
季芸豆愕然,声音扭曲撕裂:“你到现在是不是还想着季呦!她比我漂亮,比我学历好,什么都比我强是吧。”
邹文韬满是愤慨:“我只知道季呦不会拿假人参糊弄我,也不会把我的工作搞砸,你真是个扫把星。”
季芸豆更加委屈:“明明是你自己没能力,凭啥都赖到我头上。”
邹文韬的自尊心跟自信心受到了严重打击,急赤白脸地质问:“你说什么?你说我没能力?你是说方燚有能力?你不会后悔没嫁给方燚吧。”
这对小夫妻刚领证就吵得不可开交,这以后的日子还不得一地鸡毛。
远在临城,方燚边给媳妇洗脚边打了个大喷嚏,能力不能力的先放一边,给媳妇洗脚要紧。
“不能洗太长时间,就这样吧。”他说。
粗粝的大手拈起季呦粉白的脚,低头,很自然地闻了一下,说:“很香。”
季呦眉眼低垂:“……”
把季呦的脚擦干,又把自己的手洗干净,长臂一伸,轻松托起季呦,把她在床上躺平放好,拉高被子,站直身体说:“早点睡。”
季呦调整到舒适的姿势,说:“你也早点休息。”
方燚点头,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关了灯,去外屋看书。
——
对神医跟黑诊所曝光的路子走不通,季呦不钻牛角尖,她换了条路。
这天上午忙完工作,她直接上四楼,去找主管内容的高副台长,高副台长就是每天给播音稿签字的那位。
因为要跨部门行动,她做的是别的部门的工作,她没有别人可以找,只能去找副台长,只有得到台领导的支持,她的行动才名正言顺。
站在高副台长办公室门口,季呦把资料又检查了一遍,敲门:“高台长,我是播音员季呦。”
“进。”门里面传来声音。
季呦推门进入,她知道高副台长忙得很,便把资料递过去,直接说明来意:“高台长,我最近看听众来信,整理出了一份听众线索汇编,您看能不能让我跟群工部的同事一起,把这份资料送到主管单位跟相关部门。”
编制舆情简报提交给上级主管跟相关部门本来就是电台的职能之一,只是这不是季呦这个播音员的工作,季呦干的是别的部门的活儿,当然得找副台长寻求支持。
资料已经掀开放到高副台长眼皮子底下,他不看也得看,再说季呦是台里的年轻骨干,他便多了两分重视。
视线刚落在资料上,他的视线便被“神医”“黑诊所”等内容吸引。
高副台长边迅速翻阅边问:“这是你自己整理的?”
季呦赶紧渲染这事儿的重要性,说:“不少听众来信都提到这位神医跟黑诊所,这是重大社会问题,宣传部肯定需要掌握这份不容忽视的舆情跟潜在风险,我觉得这件事重大,只能来找您。”
很少有听众线索汇编让高副台长这么感兴趣,一边浏览,他的眉心皱了起来,点头:“季呦,你很有新闻敏锐性,这确实是件不容忽视的舆情,应该向上级汇报,可是你确定这些内容属实?”
他很欣赏季呦,上的是早班,又有五六个月的身孕,还能分出精力整理这么一份翔实的有理有据的资料。
他之前听职工说季呦傲慢、不合群,可她明明对工作认真,对群众来信重视,有媒体人的担当,又怎么会傲慢,又怎么会不合群。
高副台长现在对季呦刮目相看。
季呦回答:“神医没有行医资格,黑诊所证照不全,另外我跟部分听众核实过,非法行医骗钱行为确实存在。高台长,这是违法犯罪,我们把资料递交上去,公安、卫生局等部门应该会介入调查。”
在九十年代,普通百姓很容易被神医这样的能人异士忽悠,就群众来信中的那个前局长不是也被骗了嘛。
好在高副台长有文化,有见识,他认为这个神医就是个江湖骗子,要么就是个精神分裂患者。
面对这么重要且有风险存在的舆情,高台长当然不会捂着,肯定要尽快向上汇报。
他很痛快地给这份资料签字盖章,并说:“季呦,作为播音员,你能主动收集舆论线索,并发现这么重要的舆情,你做得很好。”
看到那份资料上盖上鲜艳的红章,季呦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以前她匿名给各部门写举报信,那是她的个人行为,信件石沉大海毫无水花,现在资料盖章,已经变成工作行为。
她不是一个人在行动,她的身后,有电台的支持。
“我想跟群工部的同事一起,往宣传部跟广播电视局跑一趟,把这份资料送过去,对方可能会重视一些。”季呦说。
如果不是重大舆情,根本就没必要专门跑一趟。
高副台长痛快应允:“行,那你们就跑一趟,我给群工部打个电话。”
季呦就坐在办公桌对面等着,高副台长很快叫来了群工部的小张,说:“你们俩尽快把这份舆情汇编送到宣传部跟广电局去。”
小张知道是重要资料,连连点头:“好的。”
季呦趁热打铁,赶紧给高副台长戴个高帽,说:“我们俩只是小喽啰,送个资料而已,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要这俩部门把资料转交给公安、工商、卫生局等,这需要高台长您这样英明的领导推一把,您才有能力推动这个重大社会问题的解决,这个社会需要您这样有正义感有社会责任感的有识之士。”
年轻骨干拍马屁的话听得高副台长特别受用,不过他不表现出来,依旧板着脸,高深莫测地点头:“把资料先送过去,再等上级指示。”
从办公室出来,季呦跟小张商量:“上午已经来不及了,咱们到了也是午休时间找不到人,下午再去。”
占用了她的休息时间,不过没有关系。
小张点头:“那咱们一点半出发。”
季呦说:“好。”
吃过午饭,季呦跟小张汇合,俩人坐公共汽车往俩部门跑了一趟。
季呦问宣传部的对接人:“资料能递交给公安、工商等部门吧。”
对接人说:“肯定要走流程,你们台里会得到消息。”
送完资料,季呦觉得浑身轻快,她相信她的这份舆情汇编一定能得到重视,相关部门会行动,神医一定会被抓,黑诊所一定会被端掉。
回到家,季呦心情好得很,错过了午觉时间,她就看书听广播,然后在楼下溜达,张桂兰一回来,就看到眉眼带笑的季呦。
等方燚下班,张桂兰马上拽住他小声说:“你看看你媳妇,谁惹她高兴了,我看她那嘴角快扯到耳朵根了,她一高兴我怎么就觉得没啥好事儿呢。”
方燚说:“妈,别大惊小怪的。”
进了门,方燚马上大步迈向季呦,她神采飞扬的脸立刻映入眼帘。
“季呦,有什么高兴的事儿,说来听听。”方燚问。
季呦微微扬起下巴,笑盈盈地说:“我看见你就高兴。”
方燚眼眸黝黑,专注地看她:“……”
他凑近一些,声音低沉,气息洒在她的额角:“你别勾搭我,我不禁勾搭。”
季呦后退一步,偏头看他那立体的侧脸轮廓,眉心微微拧起:“……”
可不能给他阳光,给他点阳光他就灿烂。
“你去给我倒杯温水,再去洗澡。”季呦说。
方燚痛快答应:“好。”
他拿着毛巾、脸盆,干净的衣裳,边往外走边回头朝季呦看:“我洗了澡有奖励吗?”
季呦:“……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