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可能就跟方燚平时去上班一样。
行李都是方燚自己收拾的,不多,只有一个行李箱,季呦催他:“赶紧走吧,别赶不上火车。”
方燚把小禾放地上,大手揉揉他的脑袋说:“就知道你这个臭小子不会想爸爸。”
他拎起行李箱往门口走,边幽怨地对牵着小禾的小手送出来的季呦说:“你也不会想我。”
他这高大威猛的体型配合这怨念深深的语气有种强烈的违和感,季呦笑出声来,说:“我肯定会想你,我可不想把带娃的责任都压在自己身上,我需要你担一半责任。”
在季呦看来,带娃比工作麻烦,工作比带娃轻松。
暂时离开家庭,不用管孩子,专心忙工作就行,这是很轻松的事儿。
眼看走到大门口,方燚把行李箱放下,朝季呦伸出双臂:“抱抱。”
季呦撒开小禾的手,扎进了方燚的怀抱。
已经是冬季,方燚穿了件黑色外套,季呦给他挑的,发型跟港台明星是同款,看上去人模狗样的。
季呦知道,等他开始搞机器研发,他又得搞得全身都是机油,不修边幅,糙汉一个。
他的胸膛宽阔,怀抱很暖和,双臂揽着季呦时,让季呦觉得很踏实、安心。
方燚捋着季呦的头发说,开始糙汉撒娇,嗓音又低沉又柔和:“除了不想自己承担带娃的责任,就不会想我吗?”
季呦的头被他按在胸口脖颈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要不是要带娃,谁需要对象啊,我没有男人能过得更好。”
方燚:“……你编两句好听的。”
季呦的声音带笑:“想你,每天都盼着你回来总行了吧。”
方燚的下巴贴着季呦的额头,说:“好,我信了,我尽量在年前把机器试制完毕,回家来过年。”
季呦嗯了一声:“别有太大压力,你不回来过年也行。”
方燚:“……”
张桂兰站在窗根下,不好意思看,别过了头,好像小两口的关系真的好了很多。
小禾在旁边仰头看着,想着爸妈一会儿就能把他抱起来,他也加入,可等了好一会儿没人搭理他,小家伙急得跺脚:“抱抱,妈妈。”
怎么没人搭理他啊,他们忘了还有个儿子吗。
等夫妻二人分开,方燚又弯腰把小禾从地上捞起来,把他举过头顶:“小禾,等着爸爸回来。”
方燚一心想把粮食分选机研发出来,可真正到了滨江市开始工作,他又想抛下媳妇孩子跑出来大老远值不值得,他突然想守着修理厂,孩子老婆热炕头也挺好的。
到滨江市的时候他往家里打了个电话,之后每天傍晚六点半都要打电话。
第一次打电话的时候小禾还挺配合,对着话筒喊爸爸,他听得眉开眼笑。
可后面小禾这家伙根本就不配合,他对打电话根本就没兴趣,季呦强行把这小崽子抱到桌上让他跟方燚说话,可他随便敷衍地喊了一声,之后就扭着身子想跑。
季呦无法,只能把这小子放地上,笑着说:“你儿子忙得很,他在玩儿火柴皮,不想跟你说话。”
方燚:“……这个臭小子,家里还好吗?”
季呦甜软的声音传来:“当然挺好的,有事儿我就给你打电话了,长途电话费一块多钱一分钟呢,还是双向收费,打一分钟电话,一斤猪肉就没了,你没事儿不用打。”
方燚:“……”
季呦会这么接地气?
真是片刻的温情都没有。
不过也有好处,方燚第一次离开妻儿,是他自己忧虑、担心、挂念,可季呦跟小崽子都没把他当回事,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之后工作更加忙碌,他便专心地投入到工作之中。
——
夫妻俩走在大街上,季芸豆突然扯邹文韬的胳膊:“你看刚才走过去的人是不是方燚?”
邹文韬的脸登时黑了下来,看拿到高大的穿着讲究的背影:“是方燚又如何?”
因为两棵假人参搞砸了邹文韬的工作,俩人始终心有芥蒂,貌合神离。
邹文韬认为季芸豆瞎搞,而季芸豆觉得邹文韬小题大做,又不能理解她。
季芸豆忙说:“你不要生气嘛?那人长得精神,不可能是方燚。”
邹文韬皱眉质问:“方燚长的帅?”
季芸豆:“……”
季呦收到了继母温焕珠寄来的信,来信问寒问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写信人是个慈母。
可季呦只从中看到虚伪,信里问需不需要给孩子买点衣裳,这信都把季呦给看笑了,你想买衣服就直接买啊,还需要写信问吗。
之前生孩子的时候也是,问要不要给孩子准备被褥衣服,季呦回信简略,就几个字说不用,直接就没了下文。
生孩子加孩子百日宴跟生日从来没表示过。
嘴上说的好听,其实一毛不拔。
要说谁最虚伪,温焕珠居第二位的话,就没人敢居第一。
季呦带孩子跟工作就够她忙得,本来不想跟她计较,但现在想教训她一顿,别整天假惺惺的恶心人。
周六晚上八点,估摸一家人都在,季呦直接把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是季芸豆接的,很好,看来季呦要找的人都在,正好一并恶心。
“把电话给季卫华。”季呦冷淡地说。
季芸豆这个孝顺闺女立刻就炸了:“季呦有你这样的吗,对爸直呼其名。”
季呦语气冰冷:“你少废话,别在这儿指指点点,让季卫华接电话。”
等季卫华把电话接起来,季呦已经换了语气,俨然一个孝顺闺女,先是嘘寒问暖,然后才切入正题:“爸,我妈说要给孩子买衣裳,多谢妈,麻烦多买点衣裳。”
温焕珠离得近,听到听筒里传出的我妈两个字简直是汗毛倒数。
求求了,别管她叫妈。
季呦又要作妖!自从她成年后,道行深了许多,她拿捏不了,反而经常受季呦的气。
季卫华笑容满面,他媳妇贤惠,母慈子孝,家庭和睦,他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忙说:“你看你妈对你多好,让她买了衣服寄过去。”
季呦还在继续说:“爸,我妈说孩子出生、满月、生日都要给钱,还没给呢,要不把这些钱一块给我吧。”
季卫华像是才听说似得,很意外地问:“一点都没给啊。”
季呦声音带笑:“我妈给我写了好几封信说要买呢,咱们家属院的人都知道我妈贤惠,知道你娶了最疼继女的媳妇,都攒一块儿给也行,加上给孩子置办被褥衣服的钱,爸,就给两千吧。”
温焕珠瞪大眼睛,季呦居然威胁她!
说家属院的人都知道她贤惠,咋地,想败坏他的名声!
季卫华明显是两千这个数字吓到了,说:“这么多钱?”
季呦声音都有些冷了:“要不然呢,不会在信里写给给给,实际上一毛不拔吧,我结婚也没给钱,季大工程师觉得像话嘛,传出去整个家属院不笑掉大牙。”
季卫华:“……”
他皱起眉头:“季呦结婚没给钱?礼金总得给吧,不是说给五百吗?”
温焕珠有些尴尬:“是季呦说她不要。”
季呦冷着声音:“谁说我不要,是你们抠抠搜搜不给,一并给我,两千块,别让铁公鸡对亲闺女一毛不拔的名声传单位去。”
要想拿捏这俩人,必须得抓住软肋,温焕珠虚伪,想要贤妻良母的好名声,而季卫华,最怕家庭纠纷,几乎不肯花心思在家庭琐事上。
季呦以前只是不想计较这些小事儿,还蹬鼻子上脸了,两千块钱不给的话,她当然要让大院的人知道温焕珠是什么嘴脸。
季卫华眉心皱成疙瘩,突然感觉他温馨和睦的家庭出了裂隙,意外到他一时反应不过来:“……我不知道结婚没给你钱。”
季呦的语气和缓了点:“爸,现在知道也不晚,我妈说给孩子钱跟衣服都没给,两千,一分都不能少。”
季卫华不允许他的家庭四分五裂,想要尽快修补和睦家庭中的漏洞,忙说:“好,一并给你补上,季呦啊,你在临城不容易,缺啥少啥跟家里说。”
季呦不屑至极,但不得不好言好语乘胜追击:“爸,明天你不上班吧,能把钱汇过来吗?”
“可以,我去给你汇钱。”季卫华痛快地说。
“好的,多谢爸。”季呦说。
不得不跟他们虚与委蛇,放下电话,季呦感觉一阵恶寒,把自己恶心到了,但同时恶心到了那一家人,值得。
果然,温焕珠的脸都垮了下来,说:“两千,季呦也真敢要,哪有嫁出去的闺女跟家里要这么多钱的。”
季卫华是水利厅下属设计院的工程师,工资高,但节省下的前她都要补贴季芸豆,可不想拿出一大笔给季呦。
“她结婚、孩子出生、满月都没给礼金?”季卫华问。
温焕珠很委屈:“季呦不要,你知道她那脾气,又臭又硬。她不要我还能硬给啊。”
“那她现在不是要了吗,给我准备钱,我给她汇款。”季卫华干脆地说。
家庭中的矛盾他一概忽略,就像现在,矛盾已经摆到他眼皮子底下,让他有种深深的违和感,他要尽快摆平。
季芸豆不满地大喊:“爸,你真要给季呦这么多钱吗,你都没给过我这么多钱。”
温焕珠很为难:“家里哪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来啊。”
这一家子掰扯了很久,温焕珠觉得理亏,担心季呦搞坏她的名声,又阻止不了季卫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汇款。
足足两千块钱啊!都到了季呦兜里。
季呦次日就收到了钱,又打了个电话,致谢,说逢年过节给孩子的红包直接汇款就行。
温焕珠只能生闷气,连饭都不想吃,气得连动都不想动。
季呦顺利拿到了钱,心情舒畅。
从邮政局回来,她就跟张桂兰说:“妈,走,买衣裳去,咱们仨都买。”
张桂兰看她笑盈盈的,忙说:“买啥,我有穿的就行,给你跟孩子买就行。”
季呦挽她的胳膊:“走吧,咱俩一人一件呢子外套,给小禾买件防寒服。”
张桂兰很感动,季呦居然愿意花三百块钱给她买外套,她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
她舍不得穿,要留着,等要串亲戚再穿。
季呦一下花了七百块钱买了衣裳,那一家子人的钱花着就是痛快,买完衣服她感觉心情愉快,连乳腺都通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