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丹没有证据,可她不是个吃素的,已经在家属院到处宣扬季芸豆拿了季向东的钱买人参,还说兄妹俩不清不楚。
她没有证据可以,那么这两个人就来自证清白吧。
季呦倒觉得到处宣扬没啥不好的,这不是得了温焕珠的真传嘛,胡丹的继婆婆就这个德性。
傍晚下班,季呦一点时间都没耽搁,回家跟小禾边听广播边等方燚,等他下班,一家三口迅速往水利厅下属的设计院家属院方向走去。
方燚怀里抱着小禾,询问:“你不是不想回去嘛,有热闹可看?”
季呦笑盈盈地点头:“要不然呢,要不我能去吗。”
方燚语气酸得要命:“不会是想见邹文韬吧。”
季呦不顾大街上人多,气得踢他:“我就是想见他,你嫉妒啊。”
方燚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等一家三口感到,季呦没想到气氛已经剑拔弩张,平日里和乐融融的气氛已经被火药味取代,赶紧拉来两把椅子,在角落处坐下,从挎包里掏出瓜子,还分给方燚一把。
方燚胳膊圈着小禾,大手抓着瓜子,说:“还有我的啊。”
季呦朝气得脸发黑的季卫华看过去,说:“我知道你不爱吃,给我剥,剥多了我一口气吃下去。”
方燚乖乖地给季呦剥瓜子。
季向红看到季呦,带着亚男走过来,加入了嗑瓜子队伍。
季卫华这个高工的温文尔雅的知识分子形象已经维持不住,正在怒斥胡丹:“家丑不可外扬,你不要在家属院胡说。”
他们家是幸福美满的模范家庭,被自己家人自揭其丑,他完全无法容忍。
邹文韬觉得自己的媳妇跟大舅哥暧昧,已经不干净了说,居然买人参的事儿又被翻出来。
他一直小心翼翼藏着这事儿不外传,可现在居然被闹得人尽皆知,他不是科长当不成,是在原单位都被人指指点点,害得他颜面无存。
突然觉得他的婚姻跟工作都很不幸。
他皱着眉头,越来越像年轻的老学究,也指责胡丹:“大嫂,你非要拉人下水吗,不要再把买人参的事儿往外说。”
胡丹已经完全被激怒,自己男人这么恶心,居然没人给她做主,还指责她不懂事,她立刻指着季向东的鼻子骂,说:“那就让季向东说说是不是借钱给季芸豆买人参,季芸豆,你买人参的三千块钱哪而来的,让你爸妈说说,给你拿钱了吗。”
季向东从来没想过自己的隐秘感情会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他先是沉默,后坚决否认,至于那些借款,坚决不肯解释。
至于季芸豆,心安理得地从季向东那儿拿钱,至于年幼的时候她跟季向东交好,不过是为了对付季呦吧。
季卫华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想要尽快结束这纠纷,拿出大家长的气势,说:“季向东,你借的钱干啥了,季芸豆,你买人参的钱哪来的?”
两人都以沉默对抗,给季呦急够呛。
胡丹更生气了,全身血液都往大脑上冲,早就准备好的话脱口而出:“我们结婚后十几天才圆房,乌漆嘛黑的,季向东喊了声芸豆,我当时就奇怪,为啥他会叫芸豆!
你要跟新媳妇睡觉,可你喊芸豆。
季向东,你当时含糊过去,你现在当着大家的面,解释!”
此话一出,客厅里像被按了停止键,立刻出现尴尬的震惊的安静。
季向东的脸黑得像锅底。
季芸豆硬撑着,她觉得自己很无辜,又不是她喊错。
邹文韬觉得自己更不幸了。
季呦:“……”
她必须得火上浇油,说:“大嫂,我支持你,这就是最恶心的铁证。”
她转向方燚,说:“有点恶心,你可别叫错名字,要不我饶不了你。”
方燚线条分明的脸庞顿时漫上两抹可疑的红团。
小禾是奔着大餐来的,可是来了之后居然没饭,有点不耐烦,扭动着身体说:“妈,我要吃饭。”
季向红很体贴地说:“亚男也饿了,等我去端盘肉来。”
她沿着墙根走向厨房,很快端来一盘卤牛肉,既然温焕珠两口子要做面子功夫,那么这盘牛肉他们就不客气了。
季呦带着小禾去卫生间洗了手,回来后捏了块牛肉喂给他,等小禾嚼完了,询问:“好吃吗?”
小禾吃得香喷喷,又捏了一块儿,奶声奶气地说:“好吃。”
季向东恼羞成怒,捏着拳头想用暴力制止胡丹乱说,可还没凑到胡丹身边,就被季卫华拽住,季卫华有气无力地说:“都不要再说话了,吃饭。”
温焕珠觉得特别难堪,想要打圆场,说:“吃饭吧,以后这些事儿就别提了。”
眼看胡丹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流,季向红纠结了好一会儿,站了起来,说:“我有句话要说。”
所有人的视线都往角落里全家最老实的人身上聚集,季呦捅了捅她的手肘,说:“赶紧说啊,大家都等着呢。”
看大家都看她,季向红有点难为情,磕磕巴巴地说:“季芸豆上中专二年级那年,季向东给她买了个新铅笔盒,季芸豆亲了他一下,就在西南墙角的大槐树那儿。”
说完,季向红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把这么秘密憋在心里,她憋得特别辛苦,如今说出来终于感觉轻松了,大家都知道,她才没有心理压力。
她朝身边正在吃牛肉的季呦看了一眼,小时候她就觉得季呦很可怜,总是被这俩人联合欺负。
季呦刚好迎上她的视线,心说老实巴交的大姐,真了不得。
室内再次被按了暂停键,鸦雀无声,季卫华被气得头晕又胸口发闷,颤抖着双手对两人指指点点:“家门不幸,两个败类,你们说说到底是咋回事?”
季卫华是设计院的高级工程师,自认为有幸福圆满的家庭,想要打败他,就要让他知道他的家庭其实是话里的袍子下面都是虱子。
邹文韬觉得生无可恋,这就是甜言蜜语要跟他私奔的女人!
他额角青筋暴突,发出一声怒吼:“季芸豆,你还要狡辩?”
季芸豆还真的开始狡辩,说:“大姐你不要血口喷人,再说我跟兄长亲密点不可以?难道还都向季呦那样,整天跟她大哥对骂。”
既然想把火力转向季呦,季呦就不得不说话:“我可没在乌漆嘛黑的时候喊别人的名字,我也没有亲继兄,还有我小时候被这仨人联合诬陷,爸,你就装看不到吧。其实我觉得继兄继妹又没血缘关系,没啥不可以,不知道你们在装什么!”
说完这些,季呦感觉痛快了,乳腺通了,天都蓝了。
温焕珠脸色青白,觉得自己特别失败,小时候能轻松拿捏季呦,可小孩总有长大的时候,现在反过来拿捏她了。
胡丹可抓住了这两人的把柄,忿忿地说:“我要让家属院所有人都知道这些破事。”
这场闹剧的最终结局是季卫华被气晕,被他的好大儿跟好女婿送去了医院。
季呦一家也跟着去了医院,不过走之前她去了趟厨房,拿方燚随身携带的饭盒把烧鸡打包带走。
到九点多钟才回家,小禾已经断电,季呦把这孩子放到床上,脱鞋脱衣服,他压根就没醒。
等洗漱完回到房间,方燚忧心忡忡地说:“邹文韬不会跟他媳妇反目,觉得你更好,来纠缠你吧。”
季呦笑出声来:“不行,他长得太丑。”
方燚的忧虑感很明显,很有自知之明地说:“可是我长得好像也不太行。”
季呦被逗得前仰后合,说:“你还凑合吧,至少比他强。”
——
电台给季呦筹办经济类节目的期限是两个月,到第三个星期,季呦交了第二版策划案。
让台领导惊讶的是,新招聘来的播音员居然有强大的交际能力,居然找了二十位专家教授,愿意来电台做客解决经济政策,做经济评论,还是免费的。
这个“财富来敲门”节目有两个主要板块,一个是专家解读,有重量级专家坐镇,节目就像模像样。
一个是下岗再就业,这可是现在最火热的民生问题。
台领导一致认为季呦这两个板块设计得好,还说她人际交往的能力强。
他们觉得招聘进来一个难得的人才。
可季呦觉得她的交际能力非常一般,只不过前世对这些人有了解,能跟人自来熟,并且打着滨江电台的旗号,这些人愿意来。
她其实更乐意在家呆着,不跟人来往。
晚上才有时间改策划案,改到十点多,方燚终于回了家,他一进门,季呦就闻到一股酒气。
第58章
方燚棉服里的白衬衣干干净净, 西装材质尚可,他身高腿长,一身打扮倒是人模狗样的,只是满身酒气。
季呦站在他两米开外, 皱起好看的眉头问:“你喝酒了?醉醺醺的。”
方燚把棉服脱掉, 挂在衣架上, 完全不当回事地说:“我就喝了一点儿,没喝醉。”
季呦冷哼:“哪个喝醉了的人会承认,好哇, 方燚, 你在这儿一定经常喝酒, 没人管着你, 我之前不在你就随心所欲了吧。”
方燚随手把西装上衣搭在椅背上,说他随心所欲他还真就没脸没皮地凑了过来, 伸出长臂把季呦搂在怀里, 说:“我要应酬,少不了喝酒。”
季呦马上拆穿他:“你不要借着喝酒胡作非为。”
方燚还真是这么想的。
酒气裹挟着浓郁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再加上他那高大的身躯跟一身蛮力……
季呦觉得喘不上来气, 使劲挣脱他, 跑去开窗, 冰脆的凉气立刻冲进屋子里, 季呦打了个寒战,手摸着暖气,不满地说:“你不爱惜身体, 万一早死怎么办,那我不就成寡妇了嘛。就是你要早死,也要把钱挣够了, 留给我跟小禾。”
方燚眸色渐暗:“……”
又提他早死的事儿。
不就是喝酒嘛,芝麻大的事情,可他看到季呦的眼泪流了下来,他顿时变得慌乱,走过来手忙脚乱地用手背帮季呦擦着眼泪,说:“你别哭啊,不就是喝了点酒吗,哪儿那么容易死啊。”
他把季呦拉离窗前,又试图伸双臂把季呦圈在怀里,季呦躲开他,忿忿地说:“你滚。”
方燚觉得季呦实在小题大做,就喝点酒她就至于这么伤心难过?
这女人情绪有时候不太稳定,不过他适应良好,哪天季呦情绪稳定了就要出大事。
他扯了扯嘴角,嬉皮笑脸地问:“你在关心我?”
季呦俏脸紧绷:“你滚。”
看到季呦的眼泪,方燚的心都要碎了,用手指胡乱地抹着,说:“多大点事儿,我以后不喝酒不就行了。”
季呦身体往后仰,好看的眉头拧起:“一点酒都不能喝。”
方燚连连答应:“一点都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