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
江临夜直勾勾的盯着她若烟霞的小脸。
魏鸮挑了下眉。
“就是对别人的叮嘱足够尊重,就比如医师让你好好躺下休息,你不能违背,更不能擅自离开,那样一点也不温柔。”
说着柳眉轻拧,语气略带训斥。
“你今天到底去哪了?府上找遍了都没找到你,彭洛汇报你也不在宫内,你到底遇到了什么急事,去了哪里处理?都如实招来。”
她不停歇问了一连串问题,显然对他敷衍的回答不满意。不要以为买点她爱吃的糕点就能把她糊弄过去。
本来他这个病就严重他还不配合,就是神仙也治不了他。
江临夜显然没料到她那么关心自己。
黝黑的双眸亮了一下,顺势握住拉他的那只手,放在唇边轻轻亲吻。
“鸮儿这是关心我吗?”
“我好开心,原来鸮儿那么关心我的身体。”
“别转移话题。”
魏鸮不承认也没否认,语气加重几分,微怒的瞪着他。
“江临夜,你要是不回答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她这话虽幼稚但百试百灵,好不容易将她找回,江临夜一点也承受不了再失去她的风险。
“我去山中找了位隐居的老太医,帮我养护身体,因为走得急,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魏鸮一挑眉。
“什么老太医?”
他寻遍天下神医都没办法治他的病,这又是从哪冒出来一个太医,要是有用,还需隐居等着被他拜访?
江临夜面容平静道。
“一位臣属提的建议,我也只是想去碰碰运气。”
魏鸮还是明显不太信他,但他说碰运气还是有可能,毕竟他找过无数天下名医都没用,现在也就只能碰运气。
“好吧,姑且相信你,但下次再外出要提前知会我和医师,不准擅自外出影响医治。”
“嗯,都听鸮儿的。”
男人低头在她手上印下一吻。
认了错,江临夜回去重新让宋医师看诊,宋医师还是说些让他好好卧床修养,定时服药等语。
这样过了两日,江临夜身体缓过来些,为防朝中猜忌,不得重新不上朝处理政事,宋医师一直随侍左右,时时照顾。
自文商帝被捉回东洲,文商皇位便一直虚悬,亟待重封国君,恢复国政,江临夜先找了个宗室信任的子弟前去理政,充当护国大臣,又派遣不少本地官员去各部门任职,这样一来,文商国名虽然还保有,但实则已经灭亡,被吞并是板上钉钉的事。
所有人都被江临夜的野心惊到,原本以为他只会收复东洲丢失领土,为两国重新划界,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打算拿下整个文商。
被派遣的护国大臣一上任就按照江临夜的旨意大赦天下,释放被逮捕了罪犯,给苦战已久的百姓散钱发粮,帮助恢复民生社稷。
于百姓而言,无论谁统治都只是想过个安稳日子,这一凡操作顿时赢得许多民心,很多人甚至开始感谢东洲军入京,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这边江临夜也开始论功行赏,擢升官员,提拔军人,同时收回军权,恢复朝纲。
两国于是很快稳定下来,经济快速复苏,商贸往来重新活跃,不足一个月,甚至开始出现夜不闭户,家家和睦的情况。
于魏鸮而言,这一个月,更是得了两个好消息,第一,文商局势稳定后,弟弟弟妹重新拿到通关文牒,终于可以以正常身份回国探亲,弟妹的兄长并没被新上任的护国大神革除,反而又升一级,位极人臣,弟妹思亲心切,加上还是更适合故乡生活,所以打算跟弟弟回国定居。
他们能选择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魏鸮自然为他们高兴,也为他们不用躲躲藏藏,能光明正大的在家乡立业而松一口气。
第二个好消息,则是江临夜令人将先前被抄家的良田、宅邸、各色财物归还给爹娘,甚至还保证,回将爹爹官复原职,自然不是后来屡次被贬后的小官,而且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刑部尚书——当然,如果爹爹还愿意上任的话。
在魏鸮看来,爹爹胸中有沟壑,才华横溢,只不过被主上背叛算计,才走到今日田地,变得寡言少语,郁郁不得志。
如果官复原职,给他一个良好的环境,相信他一定能施展才华,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为万民谋福祉,所以能重新获得被启用的机会,魏鸮真心为他开心。
只可惜,经历了这么多主上背叛、政敌算计、同僚落井下石,加上如今的官场已经不是曾经左家的天下,魏盛年老身体大不如从前,已经没了为官的心气,接受了家财但婉拒了官职,准备修养一阵,再考虑回文商。
魏鸮尊重爹爹的决定。
接过被婉拒的起复书时,看到他脸上黯淡的神情,心里也闷闷的。
“哎呀,你别管他,”然而,刚闷了一瞬,阿娘就将起复书塞回她袖中,回头撇了她爹一眼。“什么心气不心气的,你爹呀,就是轴。”
“觉得自己是正经文商出身的官员,为官清正,如今文商快亡了,他给东洲卖命,就是奸臣,两姓家奴,怕被以前的同僚戳脊梁骨,所以不想干。”
“要知道,他刚看到起复书时,激动的手都在抖,生怕自己眼花看错了,哪是不想当官的架势。”
居婉春毫不留情的揭丈夫的短,一点没给他留面子。
“他别扭就让他别扭着吧,说不定哪天心痒,他自己就找往日相好的同僚谋个一官半职了,反正就他这一天不理政看邸报的就手痒的习惯,是不会甘心装一肚子学问做个草民的。”
说着,拉着女儿往梨花木椅上让。
两人坐下,居婉春握着女儿的手,关心道。
“我跟你爹爹大概再休息一阵,等文商那边的宅子也修缮的差不多,再回去。”
“就是你,乖女儿,你将来做何打算?”
“就是,姑姐,”弟媳程莺也跟着接话,他们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过两日租辆车马就启程。
“之前问过姑姐,你只表示还没想好以后再说。若是不同我们回去,这一别,怕是许久都见不到了。”
一旁默不作声,只轻啜茶水的魏盛听到这话,也抬头看向女儿。
等待她的答复。
似乎也期待她过阵同意同他们一起回国。
同时被几双眼睛盯着,魏鸮一时有些难为情,在想这个问题时,她抬眸怔忪了一下,似乎举棋不定。
“我……我也不知道。”
第126章
魏鸮没开玩笑, 她是真不知道。
一开始她确实打算等局势稳定下来就带孩子离开这里。
但现在她心里却莫名闷闷的。
一想到永远再也见不到江临夜,她心里就有股异样的感觉,说不清,反正闷的难受。
况且江临夜最近也很奇怪。
除了上朝、回来见她外, 他还偶尔跑京城郊外, 每次都带一身寒气回来, 问他去做了什么,都以保养身体搪塞,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有那么多借口。
在这种情况下, 她实在不好开口提走的事。
思绪回转间, 魏鸮抿抿唇, 抬头接着对愣怔的娘亲等一干人道。
“爹、娘, 我还没想清楚。”
“我一个人也就罢了,还有雨儿, 他难得适应了这边的生活, 怕他再去文商接受不了。”
“而且,我……”
她感受着砰砰跳动的心脏, 一想到那男人的名字, 她就忍不住心口起伏。难不成, 她真喜欢上他了?
娘亲见她欲言又止, 很快明白她的意思。自己女儿的感情她是最懂的, 要不是真心,她不会这般犹豫。
江临夜那男人之前是对鸮儿坏了点,但现在明显改正, 从他大张旗鼓找鸮儿那么些年,到现在也没放弃来看,她觉得大概是真心的, 如果鸮儿能重新接受他,和他过日子,以他的身份肯定不会让鸮儿受委屈。
就是怕那好有期限,以后得到了万一不珍惜就糟了。
“娘明白你的意思,”居婉春握住女儿的手,当即和蔼的说道,“不管怎样,你的后半生怎么过应该由你自己来决定,娘只希望你幸福,不管你怎样做,爹娘永远都是你的后盾,以后若是不想待在这,回国回自己家住也是可以的,爹娘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完偏头对丈夫挤了下眼睛,魏盛明显相较妻子不大放心,但犹豫片刻还是咳了声,宽慰道。
“对,不管你同不同爹娘一起走,爹娘都支持你。”
弟媳也在一旁笑盈盈打趣。
“姑姐要是在东洲找个如意郎君,也是极好的,反正文商东洲现在已开了通商,我们什么时候想回来游玩,也有个落脚点。”
居婉春也呵呵笑起来,“我说东洲这边吃的喝的玩的,比我们文商还丰富呢,说实话,要不是你爹想回乡,我都先在这常住下来,反正这边文商美食铺开的到处都是,想吃什么没有。”
魏鸮听到这话,嫣然一笑,挤压在胸腔的郁闷也随之一扫而空。
如果说之前她还有犹豫,现在则因为爹娘的支持而变得坦然坚定。
如果她真的对江临夜有了变样的感情,她也不想逃避,对待喜欢的人,她一直乐于主动,她不会因一时逃避,错过自己的幸福。
“谢谢爹、谢谢娘。”
魏鸮感激的弯起唇角,肯定道。
“那我跟雨儿就先不回去了,我也不知会不会真留在这里,如果后面有变动,我再来告知您,女儿真的感激爹娘的体谅与包容。”
说着她膝盖一软就要给他们纳福,魏盛急忙起身摆摆手,居婉春则直接将她拉了起来,抱在怀中。
“说什么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是我们女儿,我们不包容你包容谁。”
魏鸮回去的路上,看着窗外来往的繁忙的人流车马,脑中思绪万千。
她说这两天怎么总是失神,原来她喜欢上了江临夜。
江临夜这段时间神出鬼没,总是搞得她心慌,她还在想自己怎么了,原来在担心他。
这男人也不知做什么去了,一直瞒着她。还深情款款声称喜欢她,看她回去怎么审问他。
魏鸮到了府上后,钟管家立刻恭恭敬敬的迎了上来,汇报小世子的学习情况。
“魏姑娘,小世子今日夫子授业两个时辰,小世子学了论语第三节,现今在书斋练字呢。”
“嗯,他乖吗,待会儿我去看他。”
魏鸮边说边四处张望,方才正门看到江临夜的马车,想必他已经下朝回府。
“小世子听课很认真,夫子临走前都夸他了,”钟管家说得时候两眼都冒泡泡,高兴的仿佛夸自家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