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来个汉子擂起大鼓,舞龙队伍翻滚而过,孩子们追着跑,两旁店铺旗幡林立,路上游客喜气洋洋。
还有苏城电视台的记者扛着摄像机来古镇报道游客如织的盛况。
胡莉莉原本想拉着秦珩在街上逛一逛的,但人太多了,入目所及全是人头,个儿稍微矮点都看不到两侧商铺卖的是什么。
“算了,咱还是回吧。”
本来人就多,住附近的就不来添乱了。
秦珩紧攥着胡莉莉不被人流冲散,也觉得这街不是非逛不可。
两人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正打算回去,胡莉莉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跟他们一样从人群挤出来的人。
是个拖着行李箱,个子不高,穿着唐装,打扮有点复古的中年女士,她一头火红短发,脖子上挂的珠帘和翡翠玉牌一看就价值不菲。
胡莉莉猛地停下脚步,呆呆的看着那个正在掸身上灰尘的女士。
师父。
竟然是胡莉莉前世的玉雕师傅,马来华裔,辜敏兰女士。
“师……”
胡莉莉下意识想叫人,忽然想起这时的师父还不认识自己,贸然上去认师太冒昧了。
秦珩察觉出胡莉莉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前方不远处的人,小声问她:
“认识的人?”
胡莉莉没回答,而是径直向师父走过去。
辜敏兰刚掸完差点摔倒沾染上的灰尘,一抬头就看见个漂亮女生目光殷切的盯着自己。
她喜欢旅居,心血来潮到了苏城,刚下火车就听说木里镇这边有个什么古镇,她来苏城的目的就是为了住进江南水乡,体验一把烟雨朦胧的感觉,几乎没犹豫就打了个车过来。
没想到古镇这么多人,她一个不慎被挤进人潮,差点就出不来了。
眼前的漂亮女生很面善,辜敏兰问她:
“小姐有事?”
胡莉莉看了一眼她的行李箱,问:
“请问您是来走亲戚的吗?”
辜敏兰愣了愣,不过很快便明白人家为什么这么问,大过年的拖个行李箱,不是走亲戚难道是旅游啊?
她还真是。
“我不走亲戚,我想找住所,请问这位漂亮的小姐,附近有条件好点的民宿吗?”
辜敏兰是个十分开朗的人,性格直率,风趣幽默,胡莉莉跟着她学艺,一顿骂都没有挨过。
“条件好的民宿最近估计都客满了,不过我家倒是可以住人,条件也挺好的,家电齐全,有厨房,有网络,有电视,楼下有独立卫生间,还有独立厨房。”
胡莉莉竭力推荐自家,前世这个时候,她已经把朱衣巷的院子改建成了民宿,师父是自己找上门的,但这一世胡莉莉没改建民宿,没想到还是遇见师父了,这就是缘分啊。
辜敏兰没想到这位漂亮的小姐是来拉客的,不过,如果她说得是真的,那她家的条件确实比一般民宿要好:
“你家有多少人?我不太喜欢人多。”
胡莉莉指了指自己和站在不远处等她的秦珩:
“就我和我男朋友两个,我们过了寒假就要去京市上学,院子就空着了,您要是愿意住的话,可以一直住下去。”
辜敏兰有些难以置信:
“那也就是说,你们去上学之后,我可以一个人住在你的院子里?”
“对。”
辜敏兰十分心动,她真的很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让她与人合住更是煎熬,如果可以有单独的院子,当然更好了。
眼前的漂亮小姐和她那位男朋友,看着都不像坏人,可条件这么好的话……
“不知价格方面……”
辜敏兰试探的问,房源真实性其实也可以通过要价来判断。
胡莉莉给她比了一只手掌:
“每月六百,水电自理。”
师父全国各地旅居,对各地的租房价格很了解,如果胡莉莉开价太低,辜敏兰就会疑心她的目的,为了让师父安心跟她回家,胡莉莉报了个比周围民宿稍微高点的价格。
一般的民宿现在一晚大概是二三十元,月租的话大概三四百左右,但只有一间房。
胡莉莉开价六百,不算便宜,但也不算贵。
毕竟是独门独院,无人打扰。
价格很合适,辜敏兰问:“我能看看你家院子吗?”
胡莉莉欣然应允:
“当然。您跟我走。”
说完,胡莉莉想帮辜敏兰拿行李,辜敏兰摆手表示不用,胡莉莉也没强求,三两步回到秦珩身边,将她想把院子租给辜敏兰的事情告诉秦珩。
但院子只有楼上两个房间,辜敏兰要住肯定是住秦珩现在住的房间,那秦珩接下来的几天住哪儿……答案显而易见。
虽然不懂胡莉莉这么做的原因,但能够搬去跟女朋友住一间房,秦珩求之不得。
回院子后,他率先一步上楼,把自己的东西从房间搬到胡莉莉的房间。
所幸他每天大多数的活动时间都不在自己的房间,只是九点以后睡个觉,他把铺盖一拿,房间就空出来了。
等秦珩收拾好后,胡莉莉已经带辜敏兰在楼下转悠一圈了,楼下的环境辜敏兰觉得很好,于是继续跟着胡莉莉上楼看房间。
房间里除了被褥之外一应俱全,辜敏兰很满意。
确定可以租后,辜敏兰熟练的拿出她走南闯北用的租房合同,请胡莉莉签字。
下午胡莉莉又陪辜敏兰去古镇选购床上用品,让辜敏兰蹭了一波满减的活动。
一番折腾,终于落定。
胡莉莉晚上亲自下厨做了七八个菜欢迎辜敏兰,三人在饭桌旁谈天说地。
主要是胡莉莉和辜敏兰谈,秦珩很少发言,偶尔帮她们添添汤水什么的。
谈话间,辜敏兰知道胡莉莉是京大的学生,今年大四,每年除了过年期间,都不会回这间小院,而她在苏城住个大半年,过完烟雨江南的瘾就会前往下一段旅程,如此看来,两相便宜。
辜敏兰平时喜欢喝点小酒,胡莉莉投其所好,两人又志趣相投,每天都能看到她们坐在院子里小酌的画面。
尤其辜敏兰知道胡莉莉也善雕刻,聊起来就更起劲了。
这日,秦珩在楼上处理国外的邮件,胡莉莉和辜敏兰来了兴致,在廊下支起小桌板,搬一个红泥小火炉上桌,火炉放上不锈钢的网格架,一边喝着烫烫的黄酒,一边烤着板栗、红薯和橘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其实我以前见过你。”
两杯热黄酒下肚,胡莉莉绯红着脸颊说了句心里话。
“你见过我?”辜敏兰放下酒杯,疑惑的看着胡莉莉。
“对。我在梵净工作室的照片墙上看到过您的照片和作品。”胡莉莉认真的说。
这句是实话,梵净工作室有一面作品墙,上面装裱着世界各地名雕刻家的照片和相应作品,胡莉莉在照片墙中,精准的找到了自己师父的照片,是一张她与梵净大师很年轻时的合照,两人捧着同一件作品,对着照相机绽放青春的微笑。
辜敏兰恍然大悟:
“哦,是这个见过呀!我就说要是我们见过,我怎么可能对你没有印象呢。确实,我跟楚梵净师出同门,他那里有我的照片不奇怪。”
胡莉莉有些意外:“师出同门?”
师父和梵净大师是同门,这件事胡莉莉还是第一次听说。
“对。”辜敏兰惆怅的点头:“他是我父亲最得意的弟子,天赋特别高,可惜我们有些理念不同,很早就分道扬镳了。”
辜敏兰告诉胡莉莉,说她的父亲是个老手艺人,信奉【匠心慢火熬,守拙不取巧】,但梵净大师觉得应该拥抱时代,要放开接受全新的作品模式。
说是师徒分道扬镳,其实听辜敏兰的意思,就是她父亲把梵净大师逐出师门了。
“其实我见过您的作品后,便心生仰慕,那时就想着,您要是能收我当徒弟就好了。”
胡莉莉借着酒劲儿跟辜敏兰半开玩笑的说,辜敏兰没当真,哈哈一笑,摆手拒绝:
“我父亲伤透了心,定了规矩,此生不许收徒弟。”
胡莉莉觉得奇怪,前世收徒的事是师父主动提起的,怎么现在变成不收徒弟了?
“我很有天赋的,您收我当徒弟不亏。”
辜敏兰还是以为胡莉莉在开玩笑,笑得合不拢嘴:
“你的手艺还需要拜师吗?已经炉火纯青了好不好?”
胡莉莉却坚持:
“您的作品对我影响很大,至今我的作品都有您的影子存在,我真心想拜您为师,您能不能为我破个例?”
辜敏兰这才察觉出胡莉莉言语中的认真。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来苏城租个房,居然遇到一个这么喜欢她作品的人,但是拜师……
“抱歉,胡小姐。我此生是绝对不可能收徒的。”辜敏兰也郑重回答胡莉莉:“不过,我们可以经常交流心得,不当师徒,当朋友更合适。”
胡莉莉有些失望,但她也看出辜敏兰是真的不愿意收徒,举杯相碰:
“好吧,那我……不勉强。”
两人喝了一杯,辜敏兰指着网格架上的栗子说:“这个好吃了,我给你剥。”
胡莉莉有些心不在焉,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最后问道:
“真的不可能破例吗?我是说,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辜敏兰看着胡莉莉坚定的目光,搞不懂为什么这个手艺明明早已出师,水平跟她不相上下的同行小姑娘会这么坚持想做自己徒弟。
实在不忍心再直言拒绝,辜敏兰给她剥了颗栗子放到面前,说:
“要我破例,除非你能拿到祖师爷的拜师礼给我。”
胡莉莉眼中燃起希望:
“什么是祖师爷的拜师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