腼腆寡言的斯文青年搭说话多多的千禧辣妹,多么好玩的一个搭配!
眼看李思诗不知是犯了戏瘾还是想起了从前在寮街和街坊们打交道的青葱岁月,在那里和鱼档老板娘说得天花乱坠的,凌晨提着鱼站在一边,看向李思诗那边的眼神里除去满是宠溺的笑意之余,也略带着些许不好意思的腼腆。
他这个斯文腼腆小青年的人设表现得实在太好,本来在旁边沉默整理泡沫箱子的鱼档老板想了想,便是暗中戳了戳他的腰。
凌晨低头看向鱼档老板,虽然没有开口,但脸上的表情倒是已经写满了“什么事”这三个大字。
“女人呢,偶尔宠宠可以,不能太惯着了,否则她们三分颜色就想上大红……”鱼档老板压低了声音,凑到凌晨旁边然后示意他去看摆在左侧的那几个小泡沫箱子,“你那么斯斯文文的,在家里肯定整天被老婆‘欺压’——”
“我这里有几箱货,看你合眼缘,算便宜点让给你一箱吧——你眼睛瞪那么大看我做什么啊,我这几箱货可是名副其实的‘男人之宝’,吃了强身健体龙精虎猛,一般人我都舍不得让出来呢!”
“我、我暂时还不……”想不到街市这边的大哥大姐路子如此野,初次见面就开始关注他的身体情况和家庭地位,凌晨大惊失色连连摆手。
“哎呀你怕什么羞,男人不补好容易老的,得闲没事就要多吃些补品!”鱼档老板看他这个样子,还以为他是害羞所以才会如此抗拒,瞬间也是有点恨铁不成钢了,“我这可是过来人的经验,相当于塞钱到你口袋里……”
“喂喂你们两个人在那里说什么——岂有此理你又在这里和客人推销你这堆货,真是少管你一会你都要作反!”鱼档老板娘走过来看清楚状况后,湿漉漉的右手立刻就揪上了鱼档老板的左耳朵。
“老、老婆啊,我这批货进多了,不努力卖的话,我们自己也处理不完啊——”鱼档老板哭嚎一般求起饶来。
“处理不完,那就做成干货慢慢吃!”鱼档老板娘没好气地骂道,“谁让你信了你那些狐朋狗友的鬼话,进了这么多不好卖又难伺候的货,活该给你一个教训!”
“这批货的账都记在我的私己钱里面了,我还吃不够教训吗——嗷嗷嗷老婆轻点、轻点!”鱼档老板这下真是欲哭无泪了。
“是是是,这批货的账都记在你的私己钱里面了,所以你就想赶快脱手……”鱼档老板娘越说越来气,言语用词之间也没了遮拦,“也不看看人家后生仔看起来斯文归斯文,那手臂那腰一看就是不需要补也能一晚坚持到天光的……”
被鱼档老板娘那荤素不忌的话震撼到,李思诗眨眨眼睛,转头看向凌晨这边——他此时已经是一个只要地上有个洞就能哧溜一下钻进去的熟透大虾了……
倒是很符合鱼虾海鲜档的现场环境。
偏偏李思诗还在这里,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的,于是乎,他原本就低着的脑袋就越发低垂,仿佛下一刻就能和地面形成平行线……
缓了缓神,李思诗便是上去打了个圆场:“好了好了,我看着那几箱货确实还挺不错的,那些生蚝海参大虾怎么卖,也给我来一点——”
这下轮到鱼档老板娘大惊失色了,甚至还暗中瞥了一眼还在懵逼中的凌晨:“不是吧,我看他不像那么虚的……”
“是我想吃,拿点蒜蓉粉丝清蒸一下,应该会很鲜美清甜。”李思诗连忙表明她想要购入的原因。
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厨艺高手的,自然就是挑着容易做的食材来。
“这样呀……”鱼档老板娘满意地再次看了一眼凌晨,然后就拿起网兜给李思诗捞起货来,“难得今日我和你投缘,再多送你两只虾……”
李思诗感谢了鱼档老板娘一番,随后就是带着凌晨赶紧开溜。
后面的购物过程相对就要顺利而平静许多,没有了先前鱼虾海鲜档那边的老板夫妇那种从货物到性格都是字面意义上的生猛,一路走下来,便是满载而归地回到了凌晨那个院子里种着一棵超高大树的豪宅别墅。
报道里看得多,来倒是第一次来,亲眼看着这棵比四层楼都要高的大树时,李思诗忍不住就问了凌晨一句:“传闻这棵树还是你自己亲手种的?”
“是呀,搬入这栋别墅的时候,我就开始着手设计这一片室外庭院了……”凌晨指了指前方那在风中摇曳的绿意,“不过这棵树本来也长得挺高了,我也是之前去非洲做活动,看到了它在野外也照样长得特别有生命力,所以才将它移植了回来。”
“你还真是看上的好东西都要弄回家里呢。”李思诗意有所指笑了一声。
“冤枉啊,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很名贵的树,但它在野外也是不好存活的,否则我会更倾向将它留在大自然里面。”知道李思诗这是在和自己耍花枪,凌晨立刻又配合地“解释”了起来。
两人一边笑笑闹闹着,一边互相合作地在厨房里做好了晚饭。
此时外间天色已暗,昏黄的环境灯光搭配摇曳的烛光,相对而坐之时,便是格外有那一份情浓意切的浪漫氛围。
自制的浪漫烛光晚餐吃完,趁着凌晨收拾了餐具回去厨房清洗之际,李思诗便是挪到了他特别设置的家庭影音区域——大部分有条件的艺人,似乎都会在家里特别设置这么一个区域,不管是回顾自己的作品还是观看别人的作品,都是那么舒服又实用。
半躺在大沙发上扒拉着旁边柜子里的影碟,李思诗挑得那叫一个眼花缭乱。
等到凌晨从厨房里端着切好的水果盘和沏好的茶水出来时,李思诗已经是斜靠着沙发扶手睡着了——看她那睡得甚是香甜的样子,凌晨也只得又好气又好笑地把水果盘和茶水放到沙发前方的茶几上。
坐到李思诗旁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下那在昏黄灯光下的淡淡青黑痕迹,亦是证明着她这段时间的忙碌情况。
虽然心里舍不得弄醒她,但考虑到其他情况,凌晨先是拿起遥控器调高了一下空调的温度,随后又轻声唤了她一句:“喂喂,阿May,稍微醒一下啦,要睡的话不要这样睡,久了会肩颈酸痛手臂发麻……诶?”
没等凌晨说完话,似是被他吵到的李思诗便是很自然地翻了一下身,改成靠在他胸膛上继续睡了。
原先倚在沙发靠背的手慢慢游移到那纤秀玲珑的肩膊上,在感受着软玉温香满怀的同时,因为这番温馨情景而变得温热的体温,仿佛亦在肌肤之间相互传递着。
依稀听到李思诗在换了人肉依靠后舒服地轻哼一声,凌晨仰头望了一下天花板,随即又是歪头贴近了过去:好吧,这样的姿势确实是要比先前舒服很多……
相爱之人相依相偎,那样的温馨安宁,真希望时间和画面就此定格。
第468章
在港城做艺人,李思诗习惯了什么环境什么条件都睡得着、但又只需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立刻醒来的情况。
她能继续半梦半醒一般自行换了个依靠的对象,意识多少是还有的——当然,这需要在身边人是足够放心的前提下。
眯了好一会,李思诗略微半睁开眼,姿势倒是一点也没换,询问的声音里带着些许酣梦未醒的低哑:“什么时候了?”
“快十一点了……”凌晨轻轻蹭了一下她的头顶,声音柔和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温软的依靠固然让人满心暖热,但有意识的互动,总是会更让人感受得到灵魂的满足。
“累不累?”李思诗当然也很喜欢这样呼吸相闻的抱拥,仿佛能通过紧贴的肌肤触及另一人和自己逐渐同步的心跳声,不过一想到这样的姿势肯定是垫底下的人更吃亏,她多少便还有几分良心记挂着。
“我是很想说一点都不累的,不过事实上,右手是真的有点麻……”恋爱脑归恋爱脑,对于摆在眼前的事实他倒也老实承认。
听到他这么说,李思诗连忙挪了挪上身,然后就在凌晨的配合下将他的手慢慢移下来,一点一点轻轻地按揉着。
“怎么样,好些了吗?”按了一会,感觉手下的肌肉没有先前那么紧绷了之后,李思诗这才开口发问。
凌晨嗯了一声,趁着李思诗按到手腕的时候,他的手掌亦往上一翻,一下子就将她的手给紧紧抓住。
李思诗笑盈盈地随他任意施为,于是抓住她的手便继续得寸进尺地顺从主人心意开展动作,穿插到指间十指交握紧扣,仿佛从此就再也分不开。
“这么痴缠做什么,怕我会飞走呀?”李思诗笑着晃了晃他的手。
凌晨没有答话,看着她的眼神却温柔得仿佛能淌出水来,两相对望之间,便是一派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浓情蜜意氛围。
“好啦,现在已经这么晚了,我是时候要回去了。”李思诗用另一只手拍拍他的手背,动作轻柔无限。
凌晨垂了垂眼睫,随后就是飞速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我送你回去……”
“好呀你,居然又玩偷袭!”李思诗一边从沙发上站起,一边笑骂了他一句。
看凌晨似乎还有什么想说的样子,李思诗赶紧又补充道:“以后我会尽量多给你留一些‘档期’的,你不用太担心……”
虽然偶尔会被外面的花花草草迷了眼,但已经领养了一只傻猫的话,她还是需要记得负起责任来的。
“这……会不会妨碍到你工作?”凌晨眸光轻移,言词上听起来像是在担忧,但语气里却是能让李思诗听出些许恃宠而骄的绿茶味。
想不到这傻猫居然还学会了以退为进这一套,李思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就是举手点了一下他那线条特别优越的鼻子尖:“我虽然喜欢工作,但也不是那种完全不顾其它人和事的超级工作狂,有心提前安排好的话,多少还是能挤出一些私人时间来的。”
“嗯……”凌晨点了一下头,“但尽量不要牺牲休息时间喽,你休息不好的话,我看到会很心疼的……”
“你还好意思说这个吗?当初到底是哪个人总是牺牲休息时间来找我和帮我忙啊!”李思诗板起了脸,一副准备要算旧账的模样。
“好啦好啦不说了不说了,我去地库把车开出来,你稍等我一会,马上就好……”坏习惯这种东西往往就是严以待人宽以律己,凌晨自知理亏,赶紧就拿了车钥匙开溜。
看着他那仗着有双优越的大长腿就仿佛能原地起飞的跑法,李思诗心里暗叹一口气,然后也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拿起包包就往门口走去。
她近段时间工作安排得比较紧密,所以也没有回山顶的李家大宅那边住,而是住在了距离市区更近的别墅区里——李家家业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类房产,再加上她之前总是鼓励家人和舅父一家买楼,别说港城这里她能做到“狡兔N窟”,到了沪市、广城和深市这些经常有业务接触的城市也同样不缺可以住的地方。
这也是李思诗今晚胆敢晚归的原因:即使她和凌晨之间的关系已经算得上是过了明路,但有上面足足好几座的长辈大山压着,两人也是没那个胆子和机会去学习现代化的先上车后补票风气……
哪怕在两人合作的戏里面已经做过“老夫老妻”,现实中也不能像戏里那样“肆无忌惮”。
不过呢,在繁忙工作之中有着真心真意的爱情滋润一下,终归亦是让人更加精神焕发。
李思诗之前拍过《情侠江湖》,是有点武术底子在身上的,这次要出演女扮男装的小将军“顾浮生”,在武术练习这一途上自然就是能节省不少前期基础训练的时间。
在正常艺人行程工作之余,李思诗一边背剧本,一边也是请来相熟的武术教练加训了一些时日。
很快,梁帆那边便通知她说是一切前期筹备工作已经妥当,就等待择好的吉日吉时到来,然后就可以举行开机仪式了。
伍文祖在前期要扮演小将军“顾浮生”记忆中早逝的青梅竹马,所以他第一个造型就是棕褐配色的束袖短打劲装——不得不说,这种带几分侠气又接地气的武术短打劲装还挺适合他的,简单的棉麻布料搭配着利落的全束发,俨然是要比他之前试过的长衫书生装要顺眼得多。
他这种带点混血调调的“洋气”范,在时装赛道上是港城娱乐圈中少有的吸睛利器,但到了古装赛道这边无疑就很吃亏。
之前陆怡婷对他戏路的担忧,亦是来自于此。
好在伍文祖还有着练武的底子在,扮不了书生,至少还能扮个侠士——换成短打劲装这种风格之后,他看起来最起码是不像个心血来潮穿古装拍照的现代归国混血华裔了……
和伍文祖角色前期形象的回忆戏码只有短短一小段,但却是前期“顾浮生”最为珍重的回忆之一,因此这一场戏也是拍了一个特别经典的剧照:晴朗的天空下,穿着很千金小姐但神情动作一点都不千金小姐的“顾家大小姐”兴高采烈地牵着高头大马前行,旁边马夫打扮的青年则是一脸的无奈和宠溺。
看起来俨然就是一副青梅竹马不知愁的美好画面,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只论感情不论阶级,而竹马虽然身为“低贱”的马夫仆从,心中亦被这番热情感染,在偶然的美丽天气下暂时忘掉双方差距极大的身份鸿沟,只将心底最真实的情绪向对方流露。
在这个时候的“顾浮生”心中,青年那简单衣装不掩俊朗姿容与飒爽意气的模样,大概就是她敢于坚持和家中父兄对着干的所有勇气来源。
武将向来在战场上打天下,昔日身份低下的马夫仆从,未必就不能成为未来金甲加身的威武将军。
大约她家中父兄亦是有着这样的想法,所以就并没有很认真地去阻止两人的来往,甚至还主动给了青年马夫“阿文”从底层翻身的机会,令其跟随着后出发的兵马队伍前往战场。
可惜这一场仗,从前的常胜老元帅和常胜将军双双失手,不仅仗打输了,还因为内外夹击的原因而在战场里伤重身亡。
得知父兄死讯的那一刻,昔日被养在深闺却依然会在父兄默许下舞刀弄枪的“顾家大小姐”,就在不为人知的深夜里忧心过重不治而亡;取而代之的,则是顾家天赋极高却一直不被器重的顾家幼子“顾浮生”。
借着“阿文”会跟随着后出发的兵马队伍前往战场,“顾浮生”乔装成顾家家兵混入其中,奔赴那一场埋葬了许多人生命和希望的战场。
三年过去,在最后一场尤为重要的战役之中,“顾浮生”终于打退了进犯边境的北蛮军队,风风光光地带着队伍班师回朝,接受老皇帝的论功行赏。
胜利和荣耀的代价往往伴随着残忍的失去,归来时风光无限的小将军,只余孤身一人不说,还要强颜欢笑应付开怀畅饮的同僚,于满目乐景之中更显哀情。
于是乎,在楼阁之上观察了一整晚的某个艳丽身影,终于业在这样极度强烈的对比之下,挑中了她第一个目标。
这一场少年小将军大胜归来、与同僚在花楼中欢坐一堂的戏,正是整个故事的开场。
为了在这个打胜仗的好时候打响名堂,花楼的老鸨也是特意将精心培养多时的花魁“应如梦”放出,将整个场子的热闹气氛一下子推到了最高点。
也不知是为了搞噱头还是待价而沽,在花魁“应如梦”的初次登场中,老鸨并没有采用常见的拍卖玩法,而是搞了个抛绣球的方式,直言只要是入了花魁娘子眼中的英雄人物,那么此人就可以凭借接到的绣球成为花魁娘子的入幕之宾——
此话一出,现场一众大大小小武将武卒兴奋至极,纷纷摩拳擦掌预备一试身手。
独坐一处角落静饮的“顾浮生”原是不打算参与进这场混战之中的,谁料花魁娘子即将出来之际,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便交给了她一张小纸条。
这张小纸条里只写了一首不论平仄的打油诗,但却已令“顾浮生”脸色暗变,抬眸之时,恰恰正对上从帘幕后翩然走出的花魁娘子。
她似是往这边掠过了意味深长的带笑一眼,又似是根本没有往这边看来只是不经意一瞥,但“顾浮生”却是已经咬紧了牙关,反手就将这小纸条藏好,随后便小幅度地活动起了手脚,准备加入这场混战之中。
这一场为争夺美人绣球而打起的大混战,足足拍了三天,层层优化反复尝试,这才是惊艳又精彩地突显了“顾浮生”的高超武艺和灵活身手。
戏里几分钟,戏外无数功,不止扮演各个武将武卒的龙虎武师和特技人累成狗,就连身为主角的李思诗也是吊威亚吊得差点没翻白眼——好在,熬过了这一场戏之后,后面那几场就都是以文戏为主了,能稍微调整休养一下。
保持着骄傲得胜的小将军姿态,“顾浮生”抓着绣球进入帘幕之后的房间中,确认这里面只有自己和“应如梦”这个花魁娘子后,便是将藏在袖中的小纸条掷出,质问她究竟知道什么,写这一张小纸条又究竟是何意。
“应如梦”看了一眼那张写着“顾氏无幼儿,小姐自代之;若要问其故,幕帘对饮时”的小纸条,脸上的微笑便是换成了看起来格外楚楚可怜的忧愁,婉言声称是她此举并非有意伤害,而是身不由己的无奈之举。
她这个模样实在是惹人怜惜,“顾浮生”这些年见多了战场上的糙汉子,一时倒也不懂得和如此娇艳动人的花魁娘子相处,手足无措地搓了搓手之后,方才是继续用一副比先前态度要怂上不上的别扭语气来继续“质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