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成想,折腾将近两年,依旧啥也没折腾出来。
赵小海不觉得自己有问题,满心想着换一个女人继续生。
可王燕过了两年富贵生活,哪里愿意,在看出姘头的心思后,便说她怀孕了,不离婚娶她,就把孩子打掉,还要去原配家里闹。
这年头搞破鞋是要被批斗劳改的。
但凡有些脑子的,都知道王燕不敢真上门闹腾。
赵小海一开始也不信。
但架不住王燕会拿捏人,不知道怎么地,居然跟妻子成了朋友,三天两头往家里跑。
直叫在岳家伏低做小几十年,心里早就扭曲的赵小海起了杀心。
办法也很粗暴,两人偷情的地方是一处偏僻的破败屋子。
赵小海先用从黑市买到的迷药,将人迷晕,再将王燕丢进废弃的地窖里淋上煤油点燃。
按他的计划,一把火将人烧成灰,来个死无对证。
可他头一回知道,煤油烧尸会有滚滚黑烟,即使盖了地窖盖子,也抵挡不住。
那味道很刺鼻,随着风能传出去老远老远,短短半天就有几波人过来问情况了。
赵小海更不知道的是,人居然那么难烧,根本烧不成灰烬…
为了不被人发现,他只能趁夜骑车几十里地,将烧焦的尸体抛到临县一处远离人烟的沟子里再烧一回…
“…至于那块手表,他杀人的时候太紧张了,完全没注意到。”忙活了一个多星期,案件总算告破,整个侦破科都很高兴,胡子拉碴的李勇辉也不例外。
跟嫂子说完凶手的杀人动机与经过后,他认真道:“还是要谢谢顾干事的帮忙,要不是你的提醒,赵小海的嘴巴不一定那么容易撬开!”
这还是老李头一次喊自己“顾干事”,这是真正当她是同事了吗?!
这么一想,顾芳白还有些小激动,更多却是好奇:“赵小海烧不掉尸体,为什么不找个没什么人的山头,将人埋起来?”
第110章
李勇辉懵了, 不明白嫂子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问出这般没有常识的问题,却还是认真解释:“冰天雪地的, 就算赵小海想挖也挖不动吧?”
“是哦…”顾芳白扶额,原谅她两辈子都是南方人,完全忘记北方的寒冬了。
还是说…这就是所谓的一孕傻三年?
杀伤力有些大啊…
“…芳白姐, 你怎么了?”谢芳拎着铝制烧水壶出门打水,不想刚走到门口, 就与一脸怀疑人生的芳白姐撞了个正着。
顾芳白回神,这才发现已经回到秘书科了,她摆手:“没什么, 想事情走神了。”
说话间,她又往旁边让了让, 示意对方先走。
谢芳却不着急了,伸手将芳白姐拉进办公室, 好奇问:“是不是那个焦尸案子侦破了?”
这话一出, 科室里其他两人也看过来。
顾芳白抬脚走向工位:“确实破了。”
“那还挺快咧!真是那个姘头杀的?”谢芳也不急着去打水了, 脚跟一转,三两步挨到芳白姐的办公桌旁,满脸全是好奇。
“真的!”
“具体为啥呀?”
“为啥就等侦破科那边的通报文件吧。”顾芳白抬手,将芳芳凑过来的脑袋往后推了推。
好吧…谢芳压下好奇心后, 又开始吹彩虹屁:“芳白姐怎么这么厉害呢?不管勘验尸体, 还是侦破都能帮上忙。”
顾芳白从抽屉里掏出之前锁进去的卷宗, 不甚在意回:“大概是我比较爱学习?”
只算勉强高中毕业的谢芳瞬间肃然起敬…
被她的表情逗笑, 顾芳白也来了几分谈性:“我去勘验尸体,你不害怕啊?”这姑娘以前不是很胆小吗?
她可是知道的,自从勘验了焦尸后, 她在市局的名声就开始两极化了。
有好奇敬佩的,自然也少不了避之唯恐不及的。
谢芳正好就是敬佩那一拨,她挥了挥拳头,激动道:“为什么要怕?这里可是公安局,就算咱们是文职,那也是公安…再说了,芳白姐是在做很伟大的事情,只有是非不分的蠢货才会害怕!”
蠢货孙大海瞪眼:“谢科员!你现在是越来越膨胀了啊!”再说了,他害怕不是很正常吗?跟尸体打交道多晦气啊!
自从有了芳白姐,谢芳的胆儿一天比一天大,闻言直接朝着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又没说你,这么急匆匆对号入座干啥?”
完了也不等孙大海回话,便冷哼一声,快步出门打水去了。
怒气无处发的孙大海看向领导:“科长!你都不说说谢科员吗?她现在是越来越过分了!”
黄红兵将挡在眼前的报纸往下拉了拉,待露出眼睛后,才不耐烦问:“小谢怎么了?”
孙大海告状:“她骂我蠢货!”
黄红兵死鱼脸:“哦,点你名字了?”
“没有,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都没点名你激动个啥?一天天的闲得慌…交代你的工作全做完了?”
“……”
见孙大海憋到脸红脖子粗的,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黄红兵懒得多看,再次用报纸挡住脸,闭目养神。
心里却很赞同小谢的话,只有蠢货才会害怕。
小顾那可是为死者发声,老大的功德咧。
思及此,黄红兵再次拉下报纸,看向得意下属,鼓励道:“小顾啊,过几天就是阳历年了,每年这天都会开年终总结和表彰大会,到时候少不了对你的表彰,差不多可以准备演讲稿子了。”
这事顾芳白之前就听李勇辉提过,不过面上却装作啥也不知道问:“我才工作三个多月,还是新人,表彰轮不到我吧?”
黄红兵啜了口茶水,语气笃定:“这又不是论资排辈的,自然谁有贡献就属于谁!你放心,我盯着呢!”
“谢谢领导,让您费心了。”顾芳白面上全是真诚的感激,直到黄科长眉眼得意起来,才再问:“这个演讲稿得写多少字?主要写什么?”
“表达一心向党的思想、感谢组织的栽培…咳咳…还有领导们无私教导啥的,你就随便写写,千八百字不嫌少,三五千的也不嫌多…反正只要经过这次表彰大会,就没人再敢在背地里嚼舌根子了,高兴不?”说到最后,黄红兵还斜了眼孙机要员。
孙大海…科长这是点他呢吧?
“高兴,谢谢科长。”其实,对于陌生人的喜欢或讨厌,赞扬或诋毁,顾芳白并不在意,它们丝毫动摇不了她奔赴梦想的脚步。
还不如想想,元旦要在哪边聚餐来得重要…
同一时间。
苏市,玻璃厂医务室。
许怀岚在同事们羡慕的眼神中,再次从传达室拎回来一个大包裹。
“…怀岚你这侄女算是养对了,三天两头寄东西,比亲生的还要孝顺。”厂卫生室不同于正规医院,大多时间都是清闲的,这不,厂医李莉说话间,手上的毛衣还织个不停。
“什么亲生不亲生的?在我心里,芳白本来就是我女儿。”许怀岚最不爱听人这么说,下意识就反驳了回去。
“也是,怪我不会说话。”李莉尴尬一瞬,很快又好奇:“往柜子里塞干什么?拆开看看呀,要是还有菌菇干,我想再换一点,那个是真好吃,特别鲜美,我也不占你便宜,拿肉换。”她家男人是肉联厂的主任,最不缺的就是油水。
还有半小时就下班了,许怀岚本来打算回家再拆包裹的。
但见其余两名同事虽没开口,眼神中却全是期待,她到底没好意思一口拒绝,毕竟平时都处得不错。
想到这里,许怀岚索性将包袱拎到办公桌上,边解绳子边回:“肉票最好,我得多攒些肉票,等我家芳白生孩子的时候,多买些肉食带过去,给她好好补补…”
李莉吃惊:“啊?你要给芳白伺候月子啊?”
许怀岚却是理所当然:“生孩子多大的事啊!还是头胎,我家芳白肯定害怕,怎么不去呢?”
“可我听说得坐好几天火车呢,特别远。”
“那也要去的…”在许怀岚心中,芳白一直都是需要她和丈夫保护的小姑娘,生孩子这么大的事,别说两三千公里,就是下刀子了,她也得去!
瞧出同事的坚定,饶是相交多年,这一刻,李莉依旧佩服的不行,佩服老许两口子的人品。
别说他们只是大伯大伯母,就是亲爹妈,也少有能做到这份上的。
许怀岚没有注意到同事情绪的变化,她将包袱打开后,习惯性翻找出信封。
只是抽出信纸看了第一行,她就呆愣住了…
双…双胞胎?!!
“怎么了?这是什么表情?”见同事双眸瞪大,表情扭曲的,不知道到底想笑还是想哭,李莉赶忙伸手推了推人。
“我家芳白怀的是双胞胎!”回神后,许怀岚胡乱回了一句后,急忙继续往下看。
待确定侄女能吃能睡,一切都好,并且还有位姨姥姥照顾生活,才稍稍安心。
只是紧锁的眉头只松了一半…怀双胎可不容易。
李莉也是医生,自然看得出同事在担心什么,她建议:“你不是打算去照顾月子吗?可以早些去,亲自帮忙接生。”
“你说得对,自己盯着更放心。”这年头的医生讲究个全才,尤其女医生,大多都懂接生,许怀岚也不例外。
但懂和精通有着很大的区别。
所以,许怀岚决定向上级打报告,这几个月去市医院好好学习、精进手艺。
远在金阿林的顾芳白,并不知道大娘为了来照顾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去了。
她依旧两点一线地忙碌着。
枯燥且乏味。
好在多日的辛苦,总算等到了丰收日。
顾芳白将整理一个多月的报告交给了科长。
然后,在对方见牙不见眼的“慈祥”笑容,与一连串的夸赞中,浑身轻松的收拾东西下班。
傍晚5点。
冬阳已经收敛了最后一次温暖,只在天边留下一道冰冷的、几乎透明的痕迹。
顾芳白站在市局门口,好心情的看了一会儿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屋顶、树冠与山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