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楚钰点完头后,朝着不远处,背着木箱的小家伙招了招手。
待小男孩儿喜滋滋地跑过来,他边掏钱边说:“给我来四根赤豆冰棍,多少钱?”
“一根4分,一共1毛2分。”
楚钰将钱递过去,才接过冰棍一根根分出去。
只是给妻子的时候,不忘叮嘱:“最多吃一半,剩下的给我。”
再过一个星期左右,媳妇儿的大姨妈就该来了,冰饮什么的,还是少吃些好。
“我知道。”被丈夫盯了十年,顾芳白早就习惯了,沁凉入口后,她享受般眯了眯眼…真好啊,都有小摊贩了。
夫妻俩其实啥也没干,但就是给人很恩爱的感觉,胡鹏程忍不住多看了眼,才不好意思举了举手上的冰棍:“谢谢楚首长。”
汽车停的位置比较远,几人继续穿过热闹的人群往前。
楚钰摇头:“喊我楚同志和老楚都行,我今天只是顾法医的家属。”
顾芳白也是这个意思:“我们往后相处得多呢,胡科长直接喊老楚就成。”
胡鹏程也不扭捏,应该说是满面欢喜。
除了对于首长的好相处外,更多却是顾法医话中的意思。
这是人家愿意进入他们市局的信号啊~!
只要想到往后“哐哐”提升的破案率,胡鹏程脸上的笑意就越来越大:“那二位也别称呼我胡科长了,叫老胡就成。”
楚钰和顾芳白自然没意见:“老胡。”
人与人之间的交情,就是从交换称呼,再一步步开始的嘛,胡鹏程又热络地与夫妻俩聊了几句。
待进了汽车,他才问:“顾法医要不要这次顺便把入职手续办了?”最好回去就办,不然人才跑了咋办?
这话一出,还不待顾芳白回答,楚钰先开了口,他好笑问:“有这么着急吗?我还以为去火车站截人已经很夸张了。”
胡鹏程回头看了眼后座,见楚副师眉眼带笑,并不是阴阳怪气,才稍稍安心:“这两年各行业的人才都稀缺,难得遇到一位都会抢破脑袋…就前几天,首都那边调了名技术大拿,那才叫不得了,光火车站这边,就堵了三个过来抢人的单位,最后打了起来,还闹到了咱们市局。”
楚钰只觉不可思议:“真假的?”
“真的,这种情况其实挺多的,为了抢人大打出手更不少,就最近一年,闹到局里的就有好几次。”话音落下,胡鹏程一秒不耽误,继续劝说:“顾法医,反正顺路,咱们就直接办了入职手续呗?你放心,咱们局长说了,只要您愿意过来,就是法医科的科长。”
楚钰插话:“我家芳白在金阿林也是法医科的科长。”
言下之意,来这边就算任职科长,也只算平调,没什么了不起。
胡鹏程与开车的下属刘凯对视一眼,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他当然知道顾法医在76年那会儿,金阿林正式成立法医科时,便已经被认命了法医科的一把手。
后座上,顾芳白借着昏暗的环境,拍了拍丈夫的手,明白他其实有些不爽市局来火车站截人的行为。
待感觉到丈夫将自己的手紧紧握住,才笑着回答:“我之前已经收到了津沽师范大学的邀请,也答应出任法医科的老师。”
胡鹏程心里一个咯噔,只恨得到顾法医过来津沽市的消息太慢,被别的单位占了先机。
可全国数得上的好人才,确实难求,他不可能放弃:“现在很多医者都是身兼多职的,比如咱们市区医院的院长、副院长,还有各科室的主任,大多都在大学挂职…顾法医完全可以这样,两边不耽误嘛。”
他这话可不是瞎说,以顾法医的本事,那些小案子根本用不上她出手。
顾芳白也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而且拿乔一下下就可以了,所以她笑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既然先答应了示范大学那边,肯定要先去那边报到的。”
这就是答应了,胡鹏程大喜,言语间也更加热情。
而这份热情,一直维持到了市公安局,都没有停歇。
这厢,目送胡大队长陪同一名年轻女同志进入两年前新建的解剖室,守在不远处的法医科小干事,好奇看向刘凯,压低声音问:“这是什么情况?那人是谁啊?”
老胡那个殷勤的,简直没眼看…他以前也不这样啊?
刘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点了点对方手上的书本。
小干事翻来覆去地,也没看出什么:“书怎么了?”这是法医学大一的教辅书,他好不容易才找认识的人借来学习,有什么不对吗?
刘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把抢过对方手里的书籍,然后点了点上面的著作名字。
小干事盯着“顾芳白”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表情也渐渐从茫然、到震惊,再到不可思议:“你…你是说刚才那位是顾…顾法医?”
他的偶像?!
他活的…偶像?!
刘凯点了点头,再想到两人关系不错,便又小声提点了句:“人没什么架子,你好好敬着,往后可就是你们部门的老大了,跟在这样厉害的人身后打下手,可比书本里学到的东西扎实…”
然而,小刘公安的絮叨,小干事已经听不进去了,满心都是顾芳白顾法医这些年的传奇。
是的,对方之所以有今天的地位,除了极高的勘验本事,更多还是她对于法医学的开拓。
比如闻名全国法医界的“硅藻检验”与“骨质断年限”,听说她还在推进DNA方面的技术…
妈耶,越想越兴奋。
最后,对法医学格外痴迷的小干事直接抛下了刘凯,死死守在了解剖室门口。
时不时还极其不优雅地趴到门上,痴汉般通过极小的缝隙朝里看…
不远处,坐在凳子上等待妻子的楚钰狠狠皱眉…哪来的神经病?
刘凯:“……”
津沽部队家属院。
都知道新调来的警备作训处处长,十年前,曾在586团任职。
也是当年的旅长和团长,如今的司令员与旅长,极力保下的优秀人才。
更直白些说,人家这是回到了大本营。
所以,相较于十年前刚到金阿林时的尴尬处境,津沽这边可谓一片和谐。
起码大面上不会有人作死,毕竟顶头两位大佬可是楚处长的自己人。
也因此,得知对方晚上8点左右下火车的消息后,家属院里大多人家都亮灯等待。
却不想,接近夜间10点,车是等到了,楚处长本人却没有出现,也包括对方的爱人。
就在大家好奇张望,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时,曾经的岳团长,如今的岳旅长挤了进来:“小孙!小楚和他媳妇儿呢?”
路上,孙光明已经从老楚父母口中,了解到了弟妹这些年的牛逼程度。
又见其余军属全部投来好奇视线,担心有什么不好的流言传出,索性歇了拉着领导进屋解释的心思。
给两方做了简单地介绍后,便稍稍提高了音量:“旅长,你是不知道,老楚媳妇儿现在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法医界人才,咱们津沽师范大学法医科的教辅资料都有她出的…”
这话一出,不管是岳旅,还是竖着耳朵的军属们,全部错愕的不行。
正弯腰,稀罕打量小楚家龙凤胎的岳旅长除了错愕,更多的是佩服,嗓音洪亮道:“十年前我就瞧出来了,芳白同志不是寻常人,没想到几年不见,已经成为一方大拿了?”
楚恩林、蒋玉珍、团团和圆圆齐齐直了直腰板…骄傲!
孙光明一直拿楚钰当成亲兄弟,这十年来,每年都会来回几封信件包裹,对于当年救兄弟出低谷的弟妹,更是感激与敬重并存。
如今听了老领导的夸赞,就跟自己被夸般,浑身都洋溢着炫耀之意:“可不是,就因为太过优秀,才下火车,就被市公安局那边请过去帮忙了,说是明天才能回来,对了,老楚不放心,跟着一起去了。”
“是得跟着去,反正楚钰还有几天休整假期。”岳旅长满面红光,他是真高兴,笑容大的,简直是震天响。
围拢在附近的军人和军属们嘴上也是多有夸赞。
于是乎,等到第二天上午10点,楚钰和顾芳白坐着公安局车子来到家属院时。
迎接他们的,就是军属们好奇又佩服的眼神。
只是,还不待夫妻俩与大家寒暄两句,师范大学那边的校长也带着人匆匆忙忙赶了过来,乐呵呵的寒暄完,便直奔主题:
“顾法医啊!总算将您盼来了,怎么样?昨天休息得好吗?您看…这会儿方不方便去一趟学校,咱们把您的入职手续办一下。”
围观的众人齐齐做佩服状…孙政委说的没错,楚处长的家属,真是位很厉害的人物啊,这还没进屋呢,就又有人过来抢人了。
顾芳白则是抬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不用盯得这般紧,她真的不会跑了。
第144章
火车上折腾二十几个小时, 再马不停蹄工作了一夜。
顾芳白自诩精力不错,这会儿也有些扛不住了,只能约定第二天过去。
曹校长能说什么?自然满脸乐呵呵的。
只是等辞别出了部队时, 到底没忍住和一起过来的下属吐槽:“还以为我第二天上门,只让顾同志休整一晚,已经足够不要脸面了, 没想到市局那边的吃相更难看。”
下属却很能理解,只是语气少不得感慨:“您别气坏了身体, 主要还是太缺少人才了,争抢也正常,各行各业都这样。”
提到这个, 曹校长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在牛棚煎熬的那些年。
他算是幸运的,起码等到了天亮。
更多还是没熬过来的…曹校长摘下眼镜擦了擦:“是啊, 这十年流失太多人才了。”
“嘘…这话可别乱说。”即使平反成功,下属还是习惯性紧张, 左右看了几眼, 确定周围没有别人, 才稍稍放下提到嗓子眼的心。
这都成惊弓之鸟了…曹校长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下属瘦削的肩膀:“放心吧,周围没人…往后我也不提这些了,老头子这条命还有大用呢, 不会胡来的。”
起码……起码再教出一批优秀的学员, 再为国家多做一些贡献吧。
想到这里, 曹校长那颗想要优秀老师的心, 就更加紧迫了几分:“不行!明天早上咱们再来跑一趟,无论如何都要将顾同志的入职手续办好。”
下属连连点头:“还是校长您想的周到,我还陪您一起。”
“行!你也一起来。”话音落下后, 曹校长又狠狠咬了咬牙:“明天如果市局再抢人,老头子就坐地上打滚,这些年我也学了不少撒泼的本事,还就不信了!对了,你到时候跟我一起滚。”
下属…就没有体面一点的方法吗?
顾芳白完全不知道曹校长不靠谱的打算。
这会儿她正坐在一楼客厅的木质沙发上,捧着一杯麦乳精,与公婆和孩子们说笑。
“…我本来还担心,我跟你爸过来,房屋会不会紧紧巴巴的,没想到部队给分了套小洋楼。”虽然屋内陈设很是简陋,但对于住过牛棚,吃过麦麸的蒋玉珍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应该是岳旅长帮忙的。”顾芳白很清楚,以楚钰的级别,两层小楼是够格的,但部队若是安排间九十平左右的三室平房,也不能说什么。
在金阿林时,蒋玉珍担心自己曾经在牛棚改造的经历,会给儿子带去不好的影响,长年留在市区的出租房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