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只当做善事,哪成想世道变化太快。
十几年过去,柳家虽然没有受到太大的牵连,但到底不如从前风光了,或许说,不敢像从前那样风光。
最后,更是那个因善意养在膝下的孩子,在柳家摇摇欲坠时,求到了看好他的首长跟前,出手相护。
也是这时候,柳家父母才知道,一双小儿女早就互相看对了眼。
鲁建强之所以15岁就去参军,也是想要配得上柳家小姐。
那时候离建国还有一两年,行军之苦,简直不敢想象,再加上没有固定营地,辗转战争,有极高的死亡率。
而鲁建强现在之所以模样凶悍异常,除了见过了太多的血腥死亡,还有便是左边脸颊上一道四五指的刀疤…
所以,两夫妻说得上跨过了多次死亡障碍,才艰难走到了一起。
这么多年下来,感情依旧浓烈,也是应该…
“真叫人羡慕…”楚香雪捧脸,只觉鲁团长跟荷清姐的感情,一点也不比从前看过的外国故事差。
闻言,顾芳白从感动中回神,再想到香雪为了老李,一辈子未嫁,她给对方夹了筷菜,才道:“你们也很好呀,往后彼此珍惜,还会越来越好。”
楚香雪也给嫂子夹了筷她爱吃的鱼,笑嘻嘻的:“都好都好,你跟我哥也要一样好。”
“跟小孩子似的。”张嫂子轻笑出声,又八卦起两人:“说说呗,你俩怎么跟另一半认识的?”
提到此生最得意的事情,楚香雪立马来了精神:“我来说,我来说,我哥得谢我一辈子,他跟我嫂子可是我做的媒…”
闲聊八卦什么的,最能联系感情。
尤其都抱着交好心思,一顿饭下来,自然全是欢乐。
也在这时,大家才好意思问起市里工作难不难找。
顾芳白虽然听得出来嫂子们只有羡慕,并没有嫉妒,却依旧没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
毕竟万一不成,岂不是给了人希望,再狠狠失望?
那还不如等到有好消息时,直接来一波惊喜…
不过,嘴上虽没透露什么,等回到家里,看到李勇辉的第一时间,她就将抽空写好的稿子给了对方。
李勇辉只赶上了聚餐的下半场,不过媳妇儿心疼他,单独给留了不少饭菜,他吃得很是满足,也很撑。
这会儿正喝着浓茶消食,见嫂子递过来几张纸,下意识就扫了眼大舅哥…他心虚。
直到看清内容,才放下心来:“这么快就写好了?”
顾芳白:“找工作嘛,肯定越快越好呀,而且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顾向恒放下茶缸:“什么情况?谁找工作?”
提到这事,楚钰立马得意起来:“大哥,我家芳白可聪明了,她想出个特别好的办法…”
听完妹婿炫耀般的滔滔不绝,顾向恒呼吸都没乱一下,笑赞:“芳白长大了,确实聪明了很多,怪不得都说女大十八变,我还记得你小时候,老是被你二姐骗糖果。”
顾芳白早有心理准备,像是完全没有听出对方话中的试探,笑着反驳:“明明是你骗我跟二姐的糖,还说为了我们牙齿好,别以为那时候我才四五岁,就不记得事!”
“哎呀呀,本来想要赖掉的…”顾向恒哈哈大笑了好一会儿,才向众人解释:“两个丫头小时候长得雪团子似的,特别受邻居们喜欢,每次见到,不是塞糖果,就是给饼干,我也是怕她们坏了牙齿,才帮忙吃掉的,真的是好心呐。”
这人…众人集体无语。
第84章
顾向恒很忙。
晚点还要赶回县里。
所以, 只闲聊了一会儿,话题便直奔重点:“我这次能升上来,算是条件置换。”
这话一出, 所有人都怔愣住。
顾芳白皱眉:“大哥你答应了什么?”
虽说历史中,这时间段,确实有大学生被直接指派成为县委书记的记录, 但那毕竟只是少数。
自家堂哥虽然也很优秀,却没什么根基。
如今突然从沪市远调来几千公里外的盘古, 即便是升职,也有些说不通。
如今听他解释,顾芳白总算明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又怕他答应的事情太难完成。
看出妹妹的焦虑,顾向恒习惯性抬手, 在她的脑袋上压了压,才笑道:“别紧张,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却原来, 顾向恒一直跟着的那位领导的老领导, 想要保两名国外回来的高端人才。
那两人目前只是被看管着,但下放已经注定。
老领导惜才,打算将人远远送走,离开政治中心。
又担心太远照顾不着, 便想安排自己人就近照看。
“…领导们扒拉了一圈, 发现我资历与学历勉强够得上, 就一起使了力气将我推了上来…对了, 来盘古是我自己选的,因为你们在这边,很多事情都方便操作。”
说到这里, 顾向恒又看向李勇辉:“你是本地人,又经常到处跑,觉得哪个大队的队长人品好?最好别选盘古县内的。”太容易暴露。
李勇辉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皱眉沉思起来。
要他看,红河大队是首选,不止大队长拎得清,还因为牛棚里有自己人,直接就排除了内部矛盾。
但…万一那两人是不省心的呢?真要送过去,不是给岳父岳母添麻烦?
想到这里,李勇辉说出一个队名:“小柳山生产队不错,那边很偏僻,大队长是退伍军人,跟我舅舅也有点交情。”
“多谢,我回去考察考察…”认真道谢完,顾向恒又看向妹婿:“你爸妈他们离这个小柳山生产队很近?”
楚钰的瞳孔缩了缩:“你查了?”
茶水有些凉了,不过顾向恒也不挑剔,喝了一大口,才摇头:“没查,不过不难猜。”
也是,自己跟妹妹全往这边跑,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知道不对劲。
楚钰点头承认:“我爸妈在红河大队,跟小柳山大队相邻,老李介绍那边应该是不想牵连我爸妈,又方便我们去看望的时候,顺便照应两位科学家。”
老李也当了七八年的兵,自然清楚这些个科学家,是牺牲了很多战士才接回来的宝贵人才。
顾向恒没有刨根究底,只是关心了几句长辈,确定两位亲家近况不错,便放心说起别的。
待时间进入十点,他便提出告辞。
堂哥初来乍到,怕是连睡眠时间都得挤压,所以顾芳白也不做挽留,直接递给对方一个包裹,并叮嘱:“里面都是一些吃食点心,再忙也要注意三餐跟睡眠。”
“知道了,我这么大了,还能照顾不好自己…给你带的礼物记得给大家分一分。”顾向恒也不推脱,伸手接过后,又笑着与小夫妻聊了几句,才坐上了副驾驶。
一起离开的,还有搭顺风车的李勇辉和楚香雪。
车子刚驶出部队,顾向恒便回头看向后座的女同志:“小楚,你这两年跟我三妹接触的多吗?”
之所以一改之前旁敲侧击的风格,一是确定妹妹这位小姑子脑筋单纯,拐弯抹角可能听不懂。
二则是,方才几番试探,都没发现妹妹有什么不对。
那么,只能是有什么事情,刺激她短时间成长了…
饶是顾向恒再如何聪明,也想不到世上还有灵魂交换。
而他本该上个月就早逝的妹妹,此刻已经成为了二十一世纪的顾芳,虽住着豪宅、揣着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巨额财产,却整天被课业吓到瑟瑟发抖…
晚上十点多,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李勇辉借着暮色的遮掩,一直牵着妻子柔软的小手把玩。
闻言,先捏了捏妻子的指尖,示意她别说话,才代为回答:“哥怎么这么问?”
是的,同样28岁的三个男人,月份最小的顾向恒沾了自己妹妹光,直接晋升成大哥。
听出老李的警惕,他笑着安抚:“紧张什么?那是我亲堂妹,我就是觉得她成熟了不少,想知道她这两年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应该是婚姻吧,这两年很多人盯上芳白,玻璃厂家属院、苏市报社、就连走路,或者坐车都会遇到说媒的…还有一些流氓半路跟踪,说什么现在处对象自由,想要追求芳白…对了,有些男同志还会直接在报社附近转悠…就算有人介绍好的相亲对象,最后也会被搅黄…”见丈夫同意自己开口,楚香雪才将知道的细细说了一遍。
完全没听家里提过的顾向恒,眉头越听越紧,是了,父母对他与二妹一直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他怎么就疏忽了呢?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被跟踪与有人到单位纠缠这事,原身担心长辈们操心,并没有说过。
楚香雪不知顾家大哥心底的愧疚,做出最后总结:“…后来芳白担心就算嫁人,也还是会被骚扰,才想嫁个军官随军远离。”
“这样啊…谢谢你。”轻声应完后,顾向恒没再开口,而是侧头看向车窗外,躲在暮色中婆娑的树影,总觉那抹郁色,像极了自己此刻的心情。
好半晌,他才轻轻吐出一口郁气…还是太弱了啊。
同一时间。
顾芳白正在拆包裹。
是的,堂哥百忙之中,居然没忘记给她带礼物…很大一个包裹。
用他的话来说,离开沪市后,好东西就买不着了。
所以,不止她,就连大伯母与二堂姐那边,也寄了不少东西。
“…这块红色小格子的布料适合香雪,应该够做一件背带裙吧?”喃喃自语间,顾芳白已经将布料抖开,刚要用手丈量,背后就是一重。
楚钰将妻子抱在怀里,侧头在她脖子上亲了亲,才呢喃:“热水烧好了,先去洗漱?”
这黏黏糊糊的音调,傻子都知道他什么心思,顾芳白抬手将某人黏在脖颈处的脑袋往外推:“别闹,等我整理好的。”
楚钰配合妻子的力道挪开脑袋,只是当她将手移开后,又如同狗皮膏药般粘了回去,语气中也带上得逞的笑意:“我帮你整理。”
“用不着,你分不明白。”见推不开粘人精,顾芳白索性就当对方不存在,继续比划手中的布料尺寸。
也在这时,楚钰才发现,妻子将所有的东西分成了三份,明白过来什么,他紧了紧手臂,哑声问:“另外两份是给爸妈还有香雪的?”
“松开点。”顾芳白拍了下环在腰上的手臂,只觉自己要被勒岔气了。
待感觉腰间的束缚松了些,才指着其中最多的一堆:“那个是给爸妈他们的,等大雪封山,咱们也不好进去,得多攒些好东西。”
婚后,不知道被妻子感动多少回的楚钰,又抱着妻子亲了好几口,才看向那堆东西。
发现又是麦乳精、又是奶粉的,总之,全是好东西。
还有几个罐头瓶子里装着的,似面又不像面的,他好奇:“那是什么?”
顾芳白顺着丈夫手指的方向看去:“米糊糊,到时候加点奶粉、加点糖,很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