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多长时间没见到商船了,今日祁府商船回来,实在是让我等大开眼界。”
“当时二老爷开船,还有许多人唱衰,眼下看来,二老爷才是聪明人!有魄力!”
“我等小门小户,还请二老爷赏口饭吃。”
祁二爷被一群人簇拥着往港口走,那架势,恨不得捧着祁二爷登基一般。
等其余祁府人从其他马车上下来时,祁二爷已经被一群掌柜的簇拥起来了。祁二爷身边的人太多了,多到最外圈的人都看不到祁二爷的脸,只能急的干跺脚,恨自己反应慢了。
等连祁府人从马车上下来之后,这群人就匆忙围到祁府人旁边。
见到祁三爷的,吹捧祁三爷,见到祁四姑娘的,吹捧祁四姑娘,就连见到许绾绾的,都要上去吹捧一下许绾绾。
一时之间,整个祁府炙手可热。
老话说得好,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谁有钱谁就是人心所向,装满了货物的商船还没回来,他们却已经将祁府给捧起来了,生怕谁捧慢了,就买不到祁府的货物了。
祁二爷前脚到了,后脚纪府的马车也到了,纪鸿从马车上跳下来,快步走向祁二爷,远远道:“二哥来的早啊。”
人群自动分散出一条路来,使纪鸿快步走来。
“纪鸿老弟——”祁二爷远远冲着纪鸿抬手,二人彼此对视之时,眼底里都涌动着几分兴奋。
站在人群中的祁四瞧见纪鸿时扭捏了一下,想走过去,但见四周人群众多,就待在许绾绾身边没动。
纪鸿前脚刚到港口,后脚就看见远处有一艘船缓缓破水而来,船帆上涂着正红色,正是祁府的商船。
船在水面上走的很慢,虽说能瞧见了,但距离靠岸还有一两刻。
当祁府商船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时,港□□发出一阵欢呼声。
纪鸿与祁二爷相视一笑。
就在这样的欢呼声中,他们俩人并肩站在港口前,远远看着航行过来的商船,像是看着他们俩打下来的江山。
船虽然还没靠岸,但大家仿佛已经看到了一箱箱货物被搬运下来,看到白花花的银子递送到手里来啦!
有些人性子急,没来得及等到船靠岸卸货,就先对祁二爷道:“二爷啊!我们跟祁府可是合作多年的老朋友了,这批货到了,您可得给我留点尖货啊!”
这一个人开口了,其余人也生怕被落下,一叠声的跟着说。
“二爷,可别忘了我啊!”
“纪公子,咱们也认识多年了!”
“二爷,二爷!”
“纪公子——”
在这一刻,祁二爷跟纪鸿都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春风得意”,一张张谄媚的脸贴在他们面前,仿佛天下在手。
别说祁二爷跟纪鸿了,就连他们俩后面的许绾绾都跟着抬起了下颌,与有荣焉般清了清嗓子,向前半步道:“诸位掌柜不必急,咱们祁府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今日诸位既然来了,一会儿就一道儿去吃个饭,有什么事儿咱们上饭桌上说。”
许绾绾话音落下后,祁四在一旁撇了撇嘴,暗骂了一句“出风头”。
祁三爷没开口,只拧着眉,看看祁二爷,又看看纪鸿,心里有点微妙的心里发堵——以前祁二爷跟他一样,都是祁府里游手好闲的人,那时候他没有不高兴,他觉得他们俩都是一样的,但现在祁二爷突然风光了,他心里就不舒坦了。
要不是祁二爷当初阻了他练武的通天路,他怎么会一事无成呢?
祁三爷沉着脸不说话,祁四撇着嘴不开口,但其余人却已经热热闹闹的应下许绾绾的邀约了。
“这是应当!我们该好好聚聚啦!”
一群人忙不迭的应下,还有些脑子灵活的,过来捧许绾绾,道:“许夫人辛劳,内能操持府宅,外能安置生意,有许夫人镇宅,实在令人安心。”
祁四听见这话,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许姨娘不过是个妾,这群人喊什么夫人呢?为了一点货,连老脸都不要了!
许绾绾倒是听得舒心,一句“夫人”让她止不住的勾起了唇瓣。她慢悠悠的捻着帕子,擦了擦唇瓣后道:“府里自家人的事儿,总得操心些。”
这话说的,好像她才是祁府的大夫人一般。
而其余人明知道她不是大夫人,却依旧这样捧着她,只希望从她手里得来点好处——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使许绾绾痴迷,还使她得意。
她能有今天这个位置,都靠她自己。
她就算出身不好又怎么样?她依旧靠着身子进了祁府的门,依旧靠着她自己的才智拿到了祁府掌家的权利,就算是她不是大夫人,别人也得管她叫大夫人。
至于真正的大夫人——许绾绾讥诮的想,温玉现在应该还在佛堂拜佛吧?
死了夫君就要死要活、什么都不争的女人有什么意思?一辈子抱着一个死人活去得了。
思虑间,许绾绾回过头去,对一旁的祁四笑盈盈道:“四姑娘之前邀约大夫人,大夫人可来了?要不要你去旁处看看,迎一迎大夫人?”
祁四想要借着温玉的手来压她一回的事儿她还记着,
祁四被她讥诮的额头都跟着跳青筋。
这个许绾绾,明知道温玉没来还要这么说!
祁四气的咬牙,却又不能在人前翻脸,只能忍辱负重的挤出来一句:“大嫂嫂没来,许姨娘不必多看了,回头大嫂嫂来了,我再叫姨娘去给大嫂嫂见礼。”
许绾绾又笑:“何必回头?现在就去嘛,跟你大嫂嫂一起礼佛去。”
祁四眼前发黑。
一个破姨娘,还真把自己当天了!
俩人你刺我一句,我刺你一句,祁四眼见着说不过许绾绾了,干脆向前走一步,丢下一句“你一辈子是个妾”,然后快步走向纪鸿。
纪鸿当时在跟祁晏游说话,二人在畅享第二次送船的计划,这一次船回了,他们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以后只会越赚越多。
话才说到一半,祁四走到了纪鸿旁边。
纪鸿与祁四已经多日未见,今日瞧见了,便笑着与祁四说话。
他虽然没那么喜欢祁四,但眼下合作顺利,他也愿意给祁四好脸。
他们俩人站到了一起来,旁边的人赶忙恭贺两句“好事将近”,祁四这才觉得自己找回场子来,转过头去,得意地瞟了一眼许绾绾。
许绾绾冷着脸没说话。
一整个祁府人有仇烦恼快乐都叠加在了一个小小的港口之中,正是众人心绪纷杂之时,远处的船正驶入港口。
“哎!怎么没人扔船锚?”
突然有人高喊一声,众人抬眸看去,竟然瞧见那船直直的撞向港口!
人群混乱的冒出一阵惊呼,港口站着的众人匆忙退去,眼睁睁的瞧着那船“砰”的一声巨响,撞上了港口!
港口的木栅栏被撞的破损,人们的惊叫此起彼伏,直到片刻后,大船撞上浅滩搁浅停下,这场灾难才算是终止。
“这是怎么回事?”祁二爷看着撞向港口的船、恼的瞪大了眼:“船上的人呢?来人!上船去看看!”
船主到底是怎么开的船?他这一船的货要是出了差错,他非罚这群人不可!
祁二爷身后的小厮连忙应声,转而去用绳索攀放爬梯,爬上船去。
但谁料,小厮爬上船后,不过片刻,竟然从船上爬梯上翻下来,一路踉跄着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二爷!不好了——船上的货!货,货出事了。”
“什么?”
小厮这一声喊落下,整个港口上的人都惊了。
“船上的货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撞坏了?这群船夫干活也不细致!”祁二爷焦躁的骂出声来,随后第一个冲到船旁,抓着绳索就往船上爬。
纪鸿也顾不上祁四了,拧着眉跟在祁二爷身后,一起上了船。
他们二人才爬到船上,就看见船上空无一人,没看到人,也没有看到货,一些好信儿的掌柜也随着二人一同爬上了船,来探一探究竟。
祁四与许绾绾因为是女子,不好攀爬,所以没上去,只在下面等。
众人一路往船舱之中走,就看见船上一共一百三十人,全被绳索捆上扔到了地上,每个人都昏迷着,在人群最前面躺着的就是船主。
船主是与祁府合作多年的老船主,是祁二爷手底下的能人,多次航海都没翻过船,眼下这是什么情况?
祁二爷的眼眸都涨红了,他扑到船主面前,用力甩了两个耳光,直接将昏迷之中的船主甩醒了。
“这是怎么回事?”祁二爷大吼道。
船主被甩醒来,一看到祁二爷,立马嚎啕出声:“二爷,咱们的货被人抢了!一件都不剩下了!”
祁二爷两腿一软,直接跌坐到了地上。
身后的纪鸿面色一沉,察觉到不对来,他道:“不可能遇到水匪!”
因为河面上的水匪他都是打点过的,六枝河绝对不会出现水匪。
“真出现水匪了你们是怎么活着回来的?水匪出手向来是一网打尽,再者说,你们所有人都被捆绑着,谁把船开进了港口?”
这船上一定是有能走动的人,只是他们没发现而已。
纪鸿当即喊道:“是不是你监守自盗,吞掉了货物?”
“二爷,我真不知道啊!”船主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哭嚎着说:“我们真不知道,我们被他们灌药了,全都昏过去了,一睁眼就看见您了。”
纪鸿和祁二爷急得团团转,祁二爷软硬兼施,道:“真的是你拿了?你将货物交出来,我不怪你,否则我只能带你去见官了。”
船主冤枉极了,哭着反驳:“真不是我啊,我真不知道,真是水匪,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杀/人。”
但是无论有多少疑点,都改变不了结果,这船上的货物就是没了。
跟着祁二爷跟纪鸿上来的掌柜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几分恼。
刚才他们的谄媚、讨好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怀疑与愤怒。
他们在这舔了半天就是为了能拿到货,现在没有货,他们能不生气吗?
祁府闹这么大个阵仗,把他们当贱骨头耍!
“二老爷跟纪公子这是在戏耍我们?”方才还要祁二爷关照的掌柜的突然变了一张脸,语调冷漠道:“不愿意给货直说就是,何必演这么一出戏来糊弄我们?”
“我怎么会戏弄你们!”祁二爷急的后背冒汗,恨不得赌咒发誓:“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说话的掌柜甩脸道:“既然没有货,某便不恭候了。”
说完,这掌柜的转头就走。
其余剩下的掌柜也没留下,有些脾气爆,随之转头就走,有些会做人些,还能说出两句人话来,道一句“二爷别急,细细查完,有什么事儿您再招呼我们”后,再转头离开。
到最后,这船上只剩下了祁二爷跟纪鸿两个人,以及一群昏迷了的船夫和一个满面涨红的船主。
“这货到底去哪儿了!”祁二爷两眼发直,恨不得直接将这船主打死。
纪鸿还比祁二爷冷静一些,他道:“二哥,你等等,让我来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