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岩微红着脸应了:“好。”
……
早在冷氏夫人还没有上京的时候,公孙照就盘算着要宴客。
现在可以预备着把时间给敲定了。
从前单单她一个人面子薄,资历浅,不好相邀的人物,譬如说卫学士、窦学士、孙相公妇夫等人,也都可以邀请了。
她像只蜘蛛一样,慢条斯理地在心里边织网。
公孙家的旧交,可以牵出来右威卫将军高子京,从三品。
这是她在十六卫当中品阶最高的人脉。
且人品可靠。
再之后,是身在禁军的戚校尉,从六品。
人品同样可靠。
而在此之外,还有第三个人。
卫学士的契姐妹,同样身在右威卫的张长史,从六品。
三个人,织一张小小的网,足够了。
朝中六位相公,郑神福排除掉不算,其余五位,跟她的关系都不算坏。
甚至于在某些方面,存在着不必言说的默契。
尚书省下辖之下的五位尚书,同样也不是她的敌人。
公孙照又在心里边说了一遍:足够了。
到时候叫三姐帮着阿娘张罗,也叫莲芳和幼芳正经地见一见人,打开社交圈子。
她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觉得没有任何纰漏,下值之后,便出宫往家赶了。
家,真是个奇妙的字眼。
从前阿娘跟提提在扬州的时候,那地方纯粹就只是一座府宅,没有人气。
但是现在,那地方对她的含义变了。
那是家。
……
公孙照才刚回到家,就迎头挨了一发天雷。
她阿娘坐在厅里,一手按着账本,眉开眼笑地把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公孙照凑过去瞧了一眼,数目真是不小!
她有点纳闷儿:“哪儿来这么多钱?”
“有人知道我上京了,专门来送了拜礼呀!”
冷氏夫人觑着女儿的脸色,先说:“我可没有乱收啊,也没有胡乱承诺出去什么,都是潘姐知道,说的确跟你相熟,我才收的!”
公孙照:“……”
公孙照忍不住问:“都是哪些人送的拜礼?消息还挺灵通。”
冷氏夫人美美地在打算盘:“高阳郡王头一个使人来的,他这个人真是客气,从前在扬州,你成亲的时候,他就给了五千两,这次又送这么贵重的东西来!”
公孙照:“……”
冷氏夫人美美地还在打算盘:“他之后,华阳郡王也使人送了东西过来——你知道华阳郡王是谁吧?”
她不胜感慨:“那个小郡王,年纪不大,都没怎么见过我,竟然还给这么厚的一份礼!”
又说:“他怎么不跟他哥哥一起送?兄弟两个事先没有商量过?算了,不管了!”
公孙照:“……”
冷氏夫人继续美美地打算盘:“还有邢国公府的左少国公,咱们家从前跟他们家很熟吗?我真忘了,但潘姐说你之前生病的时候,左少国公还专门来探望过你呢!”
她了然地朝女儿眨了下眼。
公孙照:“……”
冷氏夫人说到最后,兴奋得打算盘的那只手都在哆嗦:“要说阔绰,还是韦相公最阔绰,你知道他给了我多少吗——这个不能跟你说,跟你说了,你肯定叫我还给他!”
公孙照:“……”
她心想,姨母那句话说的很是。
我阿娘就是掉钱眼儿里去了。
冷氏夫人看似迷糊,心里边其实也明白:“说是来给我送拜礼,可我瞧着啊,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于你。”
她洋洋得意:“也是,你生得像我,漂亮,又跟你死鬼爹一样聪明,有眼睛的男人都喜欢!”
又有点纳闷儿:“天子不是说要给你选婿?这么久了,还没选出来?”
“到底要把谁配给你?”
上边那句话,她就是随口一说,最后一句才是关键:“爱谁谁吧,娘不知道,反正他们送的礼,娘都收了!”
公孙照:“……”
公孙照知道她阿娘爱钱,在扬州的时候就知道。
她并不会因此觉得母亲粗鄙,只是觉得心疼。
钱货,是她阿娘能抓住的,唯一有用的东西了。
但是天都跟扬州不一样。
公孙照告诫她:“这回姑且罢了,收了也就收了,我不说什么,以后可不许了。”
冷氏夫人瞟了她一眼,说:“我知道,这还用你说?”
只看当年她一个年轻寡妇,带着两个女儿远赴他乡,能安生度日,也没叫母女三个滑落到深渊中去,就能知道,她是很有些生存智慧,同时也不缺乏远见的。
这会儿再瞧着女儿,脸上便有些悻悻:“是看出来发达了,也当官了,连自己老娘都想教训了。”
公孙照:“……”
公孙照暗叹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提提已经斜了母亲一眼,同姐姐说:“姐姐,你就别说阿娘了。”
她道:“我看阿娘就是皮痒了,哪天让陛下知道,帮她挠两下,她就好了。”
公孙照:“……”
冷氏夫人:“……”
公孙照听得想笑,又怕冷氏夫人发作,只得咬着下嘴唇,生忍下了。
冷氏夫人又气又恼,指了指大的那个,再指指小的那个,气急败坏:“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有些话公孙照不好说,但提提敢说:“阿娘,这是天都,可不是扬州,光一个郡夫人的诰命,远没到能横着走的时候呢。”
“姐姐一路走到今天,多不容易?咱们帮不上忙,只坐享其成,已经很好了,可不能给姐姐添乱。”
冷氏夫人面无表情地瞧着她,然后福身朝她行了个礼:“娘说的是,女儿知道了。”
提提:“……”
公孙照:“……”
公孙照去拉她:“阿娘,你这是干什么呀。”
又说妹妹:“提提,不准这么跟阿娘说话,多没礼貌。”
母女三个嬉闹了会儿,便说起正事来。
公孙照想着借一借英国公府裴大夫人的东风:“提提初来乍到,直接去就读,只怕也不适应,先
交几个朋友,熟稔之后,再叫带着去,就好融入进去了。”
天都贵胄子弟,多半就读于弘文馆和国子学。
弘文馆里招收的是三品及以上官员子弟,国子学招收的是三品以下、五品及以上官员子弟。
提提可以取个巧——公孙照的官位,只能让她进国子学,但当年天子并没有废黜掉她们阿耶的官位,只是没有追谥罢了。
事实上,提提还是宰相之女,就读弘文馆,原也使得。
又跟母亲和妹妹说起英国公府的事情来:“这几日家里请客,我也请裴大夫人来。”
“改天娘得了空,便带着提提去给永平长公主请安,我在长公主那儿多少有几分面子情,她不会为难你们的。”
这之后才是重点:“从长公主那儿出来,就去找裴大夫人,她是个聪明人,会给提提找个伴儿的。”
家中子弟有资格就读弘文馆的,公孙照认识许多。
但家中有子弟与提提年岁相当,且知情识趣的,大抵就是英国公府了。
他们家孩子生的多,无形当中,也拉高了聪明人出现的概率。
提提是公孙六娘的妹妹。
裴大夫人会很乐意选出一个聪明的裴家女,让她跟公孙六娘的妹妹做好朋友的。
公孙照很严肃地教诲妹妹:“好好读书,不要辜负好时光。”
提提郑重其事地应了:“姐姐,我知道。”
冷氏夫人还有点忐忑:“过些时候,我真的要进宫去拜见陛下吗?”
“不只是您,”公孙照道:“提提也一起去。”
冷氏夫人是真的害怕:“啊。”
“别担心,有我在呢,”公孙照说:“陛下也不会为难你们。”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到了陛下面前,多说说扬州风物,讲一讲有意思的事儿,就是别说自己这些年吃了什么苦,过得有多不容易。”
天子才不会可怜她们。
天子只会觉得她们心存怨怼。
冷氏夫人明白这一点:“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