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轮到公孙照怔楞了。
几瞬之后,她回过神来:“倒是也行,不过,那你得等等。”
最近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在舆论上闹出大的动静来。
公孙照给了一个时间限制:“约莫这几个月,就有结果。”
冷氏夫人很郑重地吩咐她:“当个事儿办!”
公孙照:“……”
公孙照说:“……好!”
冷氏夫人对镜抚了抚发髻上的步摇,还有些感慨:“其实,当年我出嫁之前,也找人算过命。”
“那个算命的说,我的福气在后半生。”
“我那时候也已经跟你那个死鬼爹定了婚事,还心想,可不就是那么回事?”
“等他一蹬腿死了,朝廷追谥他,捎带着给我一个国夫人的诰命,风风光光地过下半辈子……”
她“嗐”了一声,很动容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我现在算是知道了,男人都不中用,我的福气,都在我女孩儿身上啊!”
又说:“你好好干,别跟你爹一样死心眼,呸呸呸,不说他!”
公孙照:“……”
第53章
公孙家宴客结束, 也正式地向天都上下宣告了冷氏夫人和公孙七娘的回归。
在这之后,冷氏夫人叫公孙三姐陪着, 带着两个儿媳妇和小女儿提提,开始挨着拜访熟悉的人家,打通关系。
崔家作为公孙家的亲家,当然是最先要去的。
崔夫人早早知道,叫人开了正门,又请了好几位陪客来。
等冷氏夫人进了正房的门,她带着一众儿媳妇亲自出迎,十分恭敬。
冷氏夫人进京之初, 便先往娘家去了,知道崔夫人这些年是怎么对待公孙三姐的,这会儿再看崔夫人情状,不免更觉人心之难测。
公孙照预先知会过她,不必对崔行友夫妇太客气。
有些事情, 她作为后辈没法说, 但冷氏夫人可以说。
崔行友夫妇两个畏威而不怀德, 公孙老爹已经亲身实践过了, 对他们好, 他们是不会记恩的。
那就没必要对他们示恩。
但公孙三姐是有良心, 懂进退的。
冷氏夫人这个继母给她做脸, 她能明白, 也会记在心里。
牺牲崔行友夫妇两个的脸面,就能叫公孙家拧成一股绳。
好事儿。
虽然冷氏夫人的年纪实际上与崔大奶奶相仿,但公孙老爹的资历和身份够高——老头也不是白嫁的。
这会儿冷氏夫人到了崔家,崔夫人笑吟吟地来迎,口称:“嫂子来了?”
又朝她福身:“弟妹给您请安了。”
崔家女眷们自然跟从。
冷氏夫人瞟了一眼崔夫人的头顶, 一点要搀扶她的意思都没有:“好些年没见弟妹给我请安了,冷不丁再见到,还真是熟悉又陌生啊!”
崔夫人:“……”
崔夫人听她这么说,就知道今天这关难过。
当下苦笑着又叫了声:“嫂子,千不好、万不好,都是我的不好,走走走,咱们进去说话。”
冷氏夫人呵了一声,进门到主座上坐了,紧接着就把崔行友夫妇的脸面给掀了:“想当年,在公孙家,你是怎么奉承我的,崔行友又是怎么在我们老爷那儿执子弟礼的?”
“你们好啊,真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公孙家一朝出事,你们一声都不敢吭,不吭也就罢了,明哲保身,我不怨你们……”
“只是,”冷氏夫人加重语气:“你这些年都是怎么对待三娘的?五郎上京来投奔姐姐,崔家竟然一点旧情都不念,把这孩子给撵走了?!”
这事儿实在是很不体面,陪客们也不好劝说。
崔夫人一张脸涨得紫红,不得不躬身谢罪:“都是我的不是,嫂子,好歹看在孩子们的面上,饶了我吧……”
“从前做的时候不知道要脸,现在我只是说出来而已,你们居然就知道要脸了?”
冷氏夫人冷笑一身,觑着火候差不多了,也没再多说,目光一扫,瞧向了崔家的女眷们:“多年不见,我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崔夫人暗松口气,赶忙代为引荐,也是趁机解围。
搞得冷氏夫人有点疑惑:“怎么不见崔五家的?”
崔夫人又被扎了一刀。
她不得不强笑着解释:“妻夫两个过不到一起去,分开了。”
冷氏夫人不需要在意崔夫人的情绪,所以她追着问出来了:“是为了什么过不下去?”
崔夫人神情窘迫,干笑不语。
幼芳站在冷氏夫人后边,忽的用一种很轻缓、但是能让厅中人都听到的声音,解释了一句:“听说,是崔家五郎在外边养了两个相好。”
冷氏夫人面露轻蔑,不屑地瞟了崔夫人一眼:“呵呵。”
崔夫人:“……”
公孙三姐一向知道幼芳内秀,极少显露锋芒,忽然点那么一句话,叫崔夫人难堪,倒是有些出乎预料。
只是她本也聪明,很快就想明白了为什么。
因为当初五郎往崔家来的时候,崔家人羞辱过他。
公孙三姐的心弦倏然间被拨动了。
从前或许只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是此时此刻,她真的开始把幼芳当成自己的家人了。
因为她把自己的家人视为家人。
冷氏夫人也一样。
崔家这一站结束,就是顾家,高家。
再之后,终于轮到了英国公府。
永平长公主知道冷氏夫人领着女儿和儿媳妇来请安,专程见了她们,略说了会儿话,又叫人给小辈们赐了东西。
双方很融洽地结束了这场谈话。
之后才是裴大夫人的主场。
先领着客人们往自己房里去坐,又叫人去备膳。
冷氏夫人很含蓄地说了想给小女儿找个伴儿,过几天陪着一起去弘文馆的事儿。
裴大夫人果然十分热络,略微想了想,就吩咐陪房:“你去三弟妹那儿瞧瞧,看团娘在不在?在的话就叫她来玩儿。”
又跟冷氏夫人解释:“团娘年纪跟七娘相当,在家行十,因这数字比划的时候是一个拳头,所以小名儿就唤作团娘了。”
陪房到了裴三夫人那儿把事情一说,裴三夫人心知这是个好人情。
公孙七娘是公孙六娘的亲妹妹,以后必然是有前途的,多少人想跟
她做朋友,还抢不到这个机会呢。
知道女儿聪明,也不必额外嘱咐她什么:“去吧,七娘初来乍到,有不熟悉的地方,你多给人家解说解说!”
裴十娘利落地应了一声,跟着裴大夫人的陪房去了。
成年人们在那儿叙话,两个小姑娘也有自己的社交。
裴十娘落落大方,提提也不拘谨,聊了会儿,都觉得对方有点意思,跟长辈们说一声,一起跑出去了。
冷氏夫人在扬州,见了人,脸上就得先带三分笑,是以扬州虽然物产丰富,气候宜人,但她心里边总觉得沉郁郁的。
到了天都,旁人见了她,脸上便带三分笑,倒好像显得此处是个善地似的。
回去的路上,她心下颇觉嘲讽,再一想,世事百态,原就如此,也不奇怪。
看提提一直不说话,又伸手帮小女儿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小小年纪,怎么,瞧着心事重重的。”
提提沉默了一会儿,忽的说:“姐姐刚上京的时候,一定很不容易。”
她年纪小,但是看得很明白:“这几天我们见到的许多人家,对我们都太恭敬了。”
后恭者,必定先倨。
冷氏夫人回想起长女瘦削下去的腰身,叹了口气:“富贵这碗饭,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能吃到的啊。”
……
天子知道冷氏夫人母女俩上京了,还责难公孙照:“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公孙照用公务来推脱:“太忙了,一不小心给忙忘了……”
天子不知是信了没有,也没有再问。
进了六月,天气愈发热了。
不久之前才下了场雨,空气又湿又闷,在外头走一会儿,后背就黏糊糊的。
天子又盘算着要往玉华宫去了。
她叫公孙照:“到时候叫你娘也去,朕在玉华宫见她。”
公孙照应了声:“好。”
觑着天子这会儿清闲,就笑着跟她说起闲事来:“我才知道,原来弘文馆的教材,跟扬州还不一样,课程设置得也不一样……”
含蓄地将自己把妹妹送到了弘文馆的事情透露给了天子。
继而又巴巴地说:“等到了玉华宫,您赏我匹好马吧,长久地不骑,骑术都生疏了。”
天子忍不住白了她一眼:“骑术生疏了,那不该赏你匹矮脚劣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