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韦俊含也这样说,或许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其实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曾经有过这样无声的关爱。
只是这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一份来得太晚的领悟了。
而转念再一想,就算早早知道,事情其实也不会改变的。
她还是会抛下他到天都来。
还是会毫不迟疑地,追逐当下的快乐。
……
公孙照在韦俊含那儿度过了荒淫无度的一整日。
然后在这晚入夜,才更衣离开。
韦俊含挽留她:“明天早晨跟我一起去上朝,也来得及。”
“不行,”公孙照踮起脚来,亲他的脸:“我一见到相公,就色迷心窍,再过一夜,明天早晨哪里起得来?”
韦俊含听得哼笑,倒是没再说什么,替她整理了衣襟和袖口,亲自送她出去。
公孙照人都走出去了,忽的想起一事,又回头来问他:“我想讨个东西来用,不知道你这儿有没有……”
等回了宫,果然明月像个固定NPC一样蹲守在老地方。
见到她之后,鼻子灵活地动了动,然后又像只兴奋的猴子一样,开始满屋子荡来荡去。
唯一跟昨天不一样的是,现在的公孙照,是带着香蕉的公孙照!
她从袖子里拿出来自己从韦俊含那儿讨来的那只香蕉,很亲切地帮明月剥开了,又叫明月:“嗟,来食!”
明月:“……”
明月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夺过那只香蕉,开始嚼嚼嚼。
一边嚼,一边两眼放光地瞧着她,问:“韦相公伺候得怎么样啊?”
公孙照微微一笑,只说了两个字:“很好。”
明月又像只猴子一样,快活地叫了起来。
叫完又啧啧着道:“我就知道,你现在看起来,整个人容光焕发!”
容光焕发吗?
第二日清早起身,公孙照对着镜子照了一照,自己都吃了一惊。
脸色真不错,好像是比之前漂亮了。
她不由得心想:早知道,就该早点去找他睡。
吃完饭照旧往含章殿去开早会,面圣之时,天子笑眯眯地向她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公孙照与她心照不宣。
天都城里发生的事情,但凡天子有意知道,哪件能瞒得了她?
且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用不了多久,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的。
知道就知道吧,公孙照也无谓去遮掩。
韦相公又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情人。
早朝的时候,他们不免会遇见,从前发生过许多次的相遇,今天再见,却好像都不一样了。
他带笑的眼睛,让她的唇角也不由得微微一翘。
想他的好,也想他的坏。
想他结实有力的臂膀,还有他灵活的手指……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大抵就是这个意思吧。
……
待到早朝散了,公孙照便先去寻御史台的史中丞。
公孙家的旧事,朝中无人不知。
童大夫大抵也是顾及着另一位御史中丞郭康成与公孙照的关系,所以没有选他,而是选了史中丞来担当这回的差事。
史中丞年约四旬,相貌清癯,目光炯炯。
论资历,她更深厚。
论官位,她是正五品,公孙照是从五品。
所以一开始,公孙照就把自己放在了副手的位置上:“我年轻,缺少经验,这回往太常寺去,还请史中丞不吝指教。”
史中丞知道她是御前的红人,身后的能量更是不容小觑,此时听她说得客气,不免暗松口气。
花花轿子众人抬。
她露出一个笑来:“公孙女史太客气了,这回本也是新规,我更谈不上是老手,咱们同舟共济,诸事都得一起应对才好。”
两下里都有意,事情就能处得融洽。
再出了门,各自点了下属出来,互相介绍了一遍。
双方各有心思。
公孙照这边的几个人不免有些轻微的胆怯。
她们全都是从八品,相对年纪最长的云宽,也才三十二岁。
但是对面的官阶全都超过她们,正八品的,从七品的,正七品的,甚至于还有从六品的!
再往脸上一瞧,都有些风霜之色,一看就是久经历练的老鸟!
看起来好专业、好强悍的样子啊!
御史台这边的人也有点打怵。
对面就是大名鼎鼎的公孙六娘跟她手底下的队伍吗?
好年轻啊!
最小的那个听说才十七岁?
我十七岁的时候,还在考举人呢!
还有,刚才挨着介绍一遍,你们真的都记住谁是谁,官居何职了吗?
我老了,这么多人,只说一遍,我真是记不住啊(°д°)
双方心思各异 。
太常是正三品,当然不会屈尊,亲自来迎这个品阶不算很高的监察组。
但是为表重视,也派遣了自己手下的从四品少卿来迎。
依照公孙照和史中丞的官位,这已经是十分礼遇了。
再一瞧这位少卿的出身,更得将神态放得谦和一些。
公孙照等人知道要往太常寺去监察,事先当然是详细调查过的。
太常寺卿陆思任,五十五岁,寒门出身,向来处事中正。
麾下两位少卿。
一位姓程,字东方,五十有三。
一位姓阮,三十有二。
后一位的姓氏很好地解释了她的年纪和官位。
因许绰早早地打探了告诉她们,是以这会儿公孙照就知道,这位来迎她们的阮少卿是永宁长公主的长女。
承袭了来自母亲的王爵——她是永宁长公主府的世女,天子的亲侄女。
见了面,自然都十分客气。
公孙照从前没怎么跟永宁长公主府的人打过交道。
主要是这位长公主不久之前才从神都回来,缺乏交际的土壤。
至于永宁长公主的世女,虽也在宫宴上见过,但真的坐下来叙话,却是没有的。
只是公孙照心下揣测着,或许南平公主会与这个表姐妹有些交际。
南平公主的驸马是梁少国公。
永宁长公主娶的夫婿,同样也姓梁。
换言之,天子和永宁长公主,实际上都娶了梁家的儿子。
从这个角度来看,皇室与安国公府之间的交集,实在是太过紧密了……
这想法浮现,只是短短一瞬,公孙照很快就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阮少卿身上去。
史中丞打头,她紧随其后,一行人一道往太常寺去,路上谈论起来,说那边早就为她们准备好了办公的场所。
他们专门为来自御史台和含章殿的两个监察组腾出了一间很大的值舍,桌椅书架,该有的陈设全都安排上了。
史中丞却没有从善如流。
她客气又坚决地同阮少卿道:“少卿恕罪,我有些话,得私下同公孙女史商议一二。”
阮少卿脸上微露讶然。
又转头去看公孙照。
公孙照道:“这回的差事,史中丞是主,我是副,一切悉听史中丞安排。”
阮少卿见状,也不动气,微微一笑,应了一声,暂且离开了。
公孙照望着她避开的背影,心绪微沉。
她意识到,自己一开始就犯了一个错误。
很简陋,很愚蠢的错误。
刚开始要做这件事的时候,她就该去拜访御史台的童大夫,询问她究竟会派遣谁来跟自己共事的。
这合情合理,并不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