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先前越国公府那晚的事情,韦俊含跟她置了几天气,期间倒也不是没见过,只是都板着脸不理她。
公孙照也不理他。
她又不是没有事情做。
且男人也就是那么回事,你太上赶着,巴巴地往上贴,他反倒轻贱你。
你要是轻贱他,他就会上赶着了。
公孙照有时候都会有些顾影自怜——她怎么这么机灵,天生就知道该怎么操弄人心。
嘴要甜,但心要狠。
中书省的人知道她跟韦俊含的关系,见她过来,也不
觉得稀奇。
一叠声地问候,末了,又领着她往韦俊含的值舍去了。
公孙照到的时候,韦俊含还在里头跟人议事,她就没急着进去。
庭院里种了几棵石榴树,这时候花开得正艳丽,火红色的小喇叭,明艳灼人。
等里头散了,她慢悠悠地进去。
韦俊含脸上还有几分未曾散去的疲色,见她进来,马上就哼了一声:“哟,这是谁来了?公孙女史,您可是贵客啊,何以贵足履贱地?”
公孙照也不怵他,笑吟吟地道:“虽说今天上午才刚见过,但现下再见,还是颇有如隔三秋之感啊。”
她到他面前,哈哈一笑,然后问他:“相公最近在哪儿发财呢?”
韦俊含生给气笑了。
公孙照就赶紧一指他:“你都笑了,就不准再跟我生气了!”
韦俊含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啊。”
又问她:“怎么这个时候过来,找我有事?”
公孙照反问他:“没事的话,难道就不能来找你了?”
韦俊含伸臂揽住她的腰,一发力,将她抱到了自己膝上。
他埋脸在她身上,轻轻地嗅了一嗅,仍旧是熟悉的香气,罗衾之间,几度交缠。
韦俊含的神色一下子就柔和了。
只是语气微微地泛着酸。
觑她一眼,阴阳怪气道:“找我干什么?我老了,比不上年轻人了。”
“怎么会?”
公孙照捧着他的脸,很认真地上下端详一遍,然后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我看相公风韵犹存,动人得很呢!”
韦俊含又流露出想要咬人的表情了。
公孙照搂着他的脖颈,咯咯直笑,笑完了,又大大方方地向他一伸手。
韦俊含问她:“干什么?”
“好无聊啊,相公,”公孙照眼睛亮晶晶地瞧着他,说:“我们一起来花你的钱吧!”
韦俊含就笑了,从袖子里摸了几张银票给她。
又问她:“够不够?你之前又没说钱不趁手,我也没有多带,不够的话,等下值了,回去再给你筹。”
公孙照靠坐在他怀里,带着点兴奋地开始数钱。
她都很惊愕:“怎么会有人随身带这么大额的银票?”
韦俊含觑着她脸上的神情,料想应该是够了,便随口说了句:“也没想那么多,又不占很多地方……”
公孙照重重地在他脸上亲了口:“你真好。”
转而又把那几张银票叠好,重又放回到他袖子里边了:“只是我用不到这么大额的,你叫人给我兑一点银角子来就成。”
韦俊含听得微微一怔,眸光温软。
不是因为她没有收自己的银票。
也不是因为方才那一吻。
而是因为她愿意因为一件可以轻而易举就完成得事情来寻自己。
公孙照这个人,心狠的时候是真的心狠。
但甜的时候,也是真甜。
真心当中掺杂了假意,会让人嗤之以鼻。
但假意一旦掺杂上真心,却容易让人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像是一只飞蛾,傻傻地扑向她织就好的那张网。
自投罗网。
可是他愿意的。
韦俊含轻轻一笑,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第66章
公孙照提着一包银角子, 挨着发放给手底下太常寺的低阶官员们。
“今天留下来,多做一会儿可以吗?”
成效也是立竿见影的。
“可以。”
无偿收留无家可归的小钱钱!
公孙照也知道, 以她的身份,说一声,让这些人留下来把事情做完,他们也会做的。
只是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做罢了。
这一点钱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何必平白地招人恨呢。
想在朝中做事,口碑也是很重要的。
尤其天子也教导她,要放眼长远。
既然如此, 就更要把事情做圆了。
王录事领受了公孙照的好处,且还要叫公孙照知道她领受了她的好处。
当下在值舍里大加赞颂:“公孙女史这样拳拳关爱,实在是叫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只要加紧当差,把事情办好, 才能回报万一了!”
她也不遮掩自己的爱财, 领到属于自己的两枚银角子, 马上就小心翼翼地收进钱袋里。
还跟花岩说:“等我再攒两年钱, 就正经地置一处宅子, 在天都安家, 现在赁的房子老是容易漏雨!”
花岩出身与她相似, 也很能够理解她:“是啊, 没有房子,总感觉没有扎根落脚的地方。”
王录事也宽慰她:“花文书,你跟我不一样,你比我年轻,以后必然也胜过我万千。”
她实在是很感慨:“不像我, 年轻的时候是个穷丫头,现在好了,终于不年轻了!”
花岩:“……”
……
赶在七夕的前夕,清河公主府的冯长史往公孙家去走了一趟,很低调地交还了公孙家的祖宅。
公孙照待她也很客气。
没有必要对冯长史撒气,说到底,她从前也只是在执行清河公主的命令罢了。
许久之前,公孙照还跟公孙三姐说过,清河公主虽然夺走了公孙家的祖宅,但是手段却放得很软。
时间,过程,全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那难道会是清河公主自己的想法?
八成是冯长史出的主意。
由此可见,冯长史并不是一个蠢人。
不蠢,就意味着她们可以合作,至少,存在有合作的可能。
公孙照想到此处,也不禁暗暗摇头,有些事情真是天定,人却胜不了天。
清河公主府上的冯长史是聪明人,江王府的吕长史也是聪明人,但她们实际上却都无法左右主公的想法。
对于两个清醒又聪明的人来说,这大抵也是一种痛苦吧。
这想法只是一念间,很快就被她抛之脑后。
公孙照叫潘姐找了空,领着人先去瞧瞧:“看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是否需要另行修缮。”
只是她揣度着不会的。
清河公主这回颜面大失,她不会,也没有必要再去玩弄这些膈应人的小手段了。
可即便如此,小心也无大错。
潘姐应了声,带人去转了一圈儿,很快又回来:“都很妥当。”
顿了顿,又说了句实话:“肯定比咱们刚上京的时候要好多了。”
公孙照听得莞尔:“等过了七夕,就搬过去吧,不必大张旗鼓,也别因乔迁宴客了。”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事情至此,也算是差不多了。
再继续折清河公主的颜面,天子怕也会不高兴的。
潘姐毕恭毕敬地应了:“嗳,娘子放心,我有分寸的。”
……
英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