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口气,说:“霸王这两天吃完了,就在那儿舔空盘子,我听着声音,也怪可怜的。”
霸王很委屈地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冷太医。
冷太医低头瞧了眼这辆猫,心狠手辣地跟南平公主说:“那就把空盘子收走嘛,收走了不就听不到了?”
南平公主豁然开朗:“也是!”
霸王:“……”
霸王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天是休沐,南平公主美美地在睡懒觉。
霸王跟眉眉悄悄地溜进她所在的卧房,一个把她的床帐掀开,另一个把对光的那一侧窗帘给掀开了。
南平公主睡着睡着,头顶忽然间炸开了一个太阳。
她一下子就给炸醒了,头发乱糟糟地坐起身,火冒三丈:“……你们俩要死啊?!”
霸王跟眉眉若无其事地走了。
南平公主:“……”
南平公主烦烦地躺了回去,结果给那么一折腾,就再也睡不着了。
她更烦了,阴着脸起床梳洗,预备着去用早膳。
梁少国公这会儿人在外间,带着女儿吃饭——知道南平公主有睡懒觉的习惯,所以也没等她。
南平公主耷拉着脸出去,还听见她的大女儿梁宝成在说话,声音清脆又欢快:“我就喜欢坐在窗户边上……”
梁少国公的声音带着点了然地响了起来:“因为窗边透气,在这儿叫风一吹,思绪都是顺畅的……”
“不!”宝成小娘子美美地说:“因为坐在这里,我抠了鼻屎,可以直接弹出去!”
梁少国公:“……”
南平公主:“……”
南平公主一阵一阵地头疼,出去一瞧,竟只见夫婿梁少国公和长女宝成。
她不免要问一句:“宝明呢,怎么不见她?”
宝成小娘子哼了一声:“不知道,我也没看见她,神神秘秘的,我问阿耶,阿耶也不说!”
南平公主心里边便有了底——丈夫既然知道,那想必就不会出什么事。
……
公孙照到南平公主那儿去,原是想检验一下花岩的教学成果的,没成想倒是赶上了热闹。
两位梁小娘子正在吵架。
宝成小娘子气得大哭:“你怎么这么讨厌啊梁宝明,我恨死你了!恨死你了!恨死你了!”
她恨得一连重复了三遍。
宝明小娘子美美地坐在椅子上,翘着脚,不以为意,气定神闲。
公孙照不免要问一句:“这是怎么了?”
南平公主哭笑不得地告诉她:“这趟出来,宝成忘记带作业本了,宝明今天早晨天不亮就起了,坐着马车颠簸了几十里,回府去给她带过来了。”
公孙照:“……”
从前宝明小娘子从来不管姐姐叫姐姐,都是叫梁宝成,现在也开始叫姐姐了,眉飞色舞的:“姐姐,你可不要太感激我哦~”
宝成小娘子嚎啕大哭:“梁宝明,你这个可恶的坏东西!”
宝明小娘子哼了一声,叉着腰说:“谁叫你自作聪明的?”
霸王饿得不想动弹,歪躺在软垫上,冷漠地瞧着这一幕闹剧。
眉眉倒是很兴奋,两条后腿斜着压在地上,像只板鸭一样,在看热闹。
公孙照笑吟吟地在旁边瞧着,看南平公主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心里边竟然奇异地有点羡慕。
她跟提提也如同两位梁小娘子一样是至亲姐妹,但是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使然,是没有顽皮的资格的。
这种母父双全,骨肉嬉闹的氛围,更是从所未有。
公孙照倏然间心有所悟。
她有点羡慕南平公主膝下二女的状态,兴许南平公主还羡慕冷氏夫人呢。
毕竟单单只是观望的话,冷氏夫人的两个女儿似乎更成器。
或许圆满从来都是相对的,而不是绝对的。
知足常乐。
还没到补课的时间,花岩也没过来。
南平公主坐在窗边,叫人给自己染指甲。
梁少国公则带着两个女儿复习功课——也不能风吹树叶似的,只在补课太太来的时候才动一下。
公孙照一边跟南平公主闲话,一边听着隔间里头两位小梁娘子不时地叫几声。
这个说:“阿耶,其实我有个秘密……”
梁少国公不听,而且冷酷无情地说:“我不想听,梁宝明,好好看你的书。”
那个说:“阿耶,你知道吗……”
梁少国公不知道,而且冷酷无情地说:“我不想知道,梁宝成,你也好好看你的书。”
宝成小娘子不以为意,继续说:“阿耶你看,这是我的手,当我把它转到某个角度的时候,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脚了!”
梁少国公:“……”
梁少国公说:“梁宝成,你能钻研点有用的东西吗?”
宝明小娘子适时地插口说:“阿耶,我想……”
梁少国公深吸口气,微笑着问她们两个:“你们想挨揍不想?”
宝成小娘子:“……”
宝明小娘子:“……”
宝成小娘子悻悻地道:“不听就不听呗,你发什么脾气啊!”
宝明小娘子哼了一声:“真是的,阿耶,你也喝点丝瓜汤吧!”
梁少国公:“……”
公孙照在隔间里头听得直乐。
南平公主又好气又好笑:“别笑了,等你以后也有了孩子,就明白了,真是缠磨死人了……”
公孙照笑着劝她:“您别光想不好的,也想想好的呀。”
她点了点旁边桌案上摆着的那一沓作业:“我都瞧过了,两位小娘子顽皮归顽皮,课业是真真切切地进步了。”
周王世子妃带着女儿熙和小娘子过来,听见这话,也深表赞同:“谁说不是?”
她道:“先前我娘过生日,我叫熙和给写了个‘寿’字带回去,她们都不敢信是她写的。”
世间的天才其实很少,更多的还是普通人。
有些时候,小孩子只是没开窍,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们不聪明。
至少两位小梁娘子和熙和小娘子,保准是能够达到及格线的。
南平公主听得熨帖,脸上也跟着多了几分笑:“你这话说得很是。”
侍从送了时鲜的瓜果过来,公孙照捡了一颗无花果,放在手心里,慢慢地捏开了:“把孩子教养好了,将来正经地谋个前程,不仅仅是为国朝尽忠,也是在为陛下尽孝啊……”
这话说得当然十分正确。
两位小梁娘子是天子的外孙女,熙和小娘子的祖父是天子的亲弟,于国于家,她们都有义务向天子尽孝。
从什么角度来听,都挑不出理来。
南平公主与周王世子妃本来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是紧接着,公孙照又说了一句:“先前我碰见户部的何尚书,他还跟我说呢,天下承平,宗室日多,开销眼见着就大了……”
她眉毛一竖,说:“我当时就驳他了,宗室
是什么人?阮姓宗亲,是陛下的自家人,这种牢骚你都敢发?”
南平公主与周王世子妃的心绪,都被同一阵风给吹动了。
公孙六娘这是什么意思?
依照她现在的身份,说出的话,在某些程度上,甚至可以理解为是天子想说的话!
先说该督促孩子读书上进,又说何尚书抱怨宗室日多,户部的开销有些吃力……
莫非,是天子有意改革宗室制度吗?
南平公主与周王世子妃都不是蠢人,这话听完,心里边都有了几分猜度。
那边公孙照把话说完,反而是把话头给转了。
她看向南平公主,有点纳闷儿的样子:“说来,昌宁郡王也过了十岁了,清河公主怎么还没有给他请封世子?”
按照本朝的规矩,王府、公主府、公府、侯府的继承人年满十岁之后,又无残疾和智力障碍的,就可以往太常寺和宗正寺去递表请封了。
昌宁郡王明显是过了这个年纪,却还没有做清河世子,公孙照不免有此一问。
南平公主倒真是知道缘由:“那孩子先前病过一场,有段时间身体也孱弱,陛下找人来瞧过,说最好不要早早立世子,等到了十五岁再说……”
公孙照原也就是顺嘴一提,听罢状似豁然地应了句“原来如此”,便没再说什么了。
南平公主好风雅,先前荷叶初生的时候,亲自去摘了好些,晾干了,再加上春天预留的牡丹花露,用山泉水来煮开了饮用。
很清新淡雅的味道。
公孙照十分喜欢。
南平公主也不小气,笑着叫人给她带一罐回去。
周王世子妃更不客气:“我也要!”
惹得南平公主瞪了她一眼:“真不把自己当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