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照心里边其实也存了一点观望的心态,不是观望许绰和花岩,而是观望云宽和羊孝升。
也看她们两人有没有因为同僚得了一个良配,而心态失衡。
结果叫她很满意。
两个人都还挺为许绰和花岩高兴的。
明月本就是个爱八卦的人,这会儿揭破了表面上的那层身份,也不演了。
私底下悄悄地告诉她:“其实也有人去找云宽,想嫁儿给她,只是被她给婉拒了,我估摸着,她这辈子估计都不想成婚了。”
“至于羊孝升嘛,她本是豪爽之人,也不会因此事而生忌恨——花岩这会儿还住在她那儿呢。”
“只是她阿耶有点不高兴,不是冲着女儿不高兴,也不是冲着花岩不高兴……”
公
孙照很明了那位羊老郎君的心态,当下了然一笑:“是冲着女婿不高兴。”
“然也!”
明月像个老学究似的应了一声,而后道:“那老爷子这两天对着女婿阴阳怪气的,话里话外,透着我女儿可以娶公府郎君却屈就了你,真是太委屈了的意思,说得女婿直掉眼泪。”
“羊孝升知道了,就说自己老爹,大抵是语气有点不耐烦?”
“把羊老爹也给说哭啦,说女儿娶了夫婿忘了爹,养她一场,还不如外来的男人……”
明月笑得幸灾乐祸:“你没发觉这两天羊孝升下值了都不愿意回去?跟家里推说加班,想躲事儿呢。”
公孙照听得直乐,乐完之后又忍不住问明月:“说起来,你比我大了好几岁呢,怎么也没成家?”
明月果断地拒绝了:“我不行,成不了一点。”
她很凝重地叹了口气,同时竖起一根食指,深沉地摇了摇:“没有男人配得上我。”
明月说:“任何男人,不用久,只要跟我说半刻钟话,我就能挑出他的刺来。”
公孙照:“……”
……
关于东苑图书馆偷工减料的事情,先前公孙照写了条子,叫许绰往大理寺去寻穆大理,请他举荐个人来。
穆大理做事倒也麻利,当天就选了人出来,叫到国子学来报道。
是个男的,从六品大理寺丞,姓柳,字重举。
许绰竟然也知道来人:“舍人有所不知,这位柳丞可是天都城内小有名气的男神探。”
又说这位男神探的来历:“他早先在地方上担任司法参军,屡破奇案,后来才被调任上京,到大理寺去的。”
公孙照微觉讶异:“如此说来,穆大理是派了一员强将给我啊。”
羊孝升关注的地方就很独特:“姓柳,又字重举?听起来很像个美男子啊……”
公孙照就顺势把她叫住了:“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你了,今晚上我约了这位柳丞一起吃饭,醉仙楼,你也去。”
羊孝升正想着找个法子躲开家里的烦心事儿呢,闻言马上美美地答应了:“好,我保准到!”
再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去,又忍不住叹口气,以过来人的身份跟花岩说:“小花啊小花,你得珍惜自己独身的美妙时光啊。”
“这年头女人多累啊,一旦成了家,肩负着照顾一家人的重担,从前那个自由自在的少年,也就逐渐消失了……”
花岩最近就借住在羊家,也明白羊孝升的难处,只是有些事情,也不是她不想就能避开的呀!
都开始商议订婚的日子了……
等下了值,她也没留在国子学吃饭。
云宽纳闷儿地问她:“你这就走?”
花岩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约了人在外边吃饭……”
云宽就明白了:“哦~”
又笑着叫她:“快去吧!”
今晚上的醉仙楼宴,公孙照不只是请大理寺来的柳丞和羊孝升,还使人去把御史台的史中丞,乃至于国子学的费司业一起叫上了。
因为今晚的小聚,并不是为了联络感情,而是为了国子学东苑图书馆偷工减料一案。
叫上柳丞,原因很简单,这案子得交由他来查。
叫上史中丞,原因也很简单,公孙照等人本就是与御史台一起在天都各衙门当中轮转,遇上事情了,怎么可能闷头去做,不告知对方一声?
尤其她与史中丞也有些交情,就更不能这么做了。
叫费司业来,道理就更明了了——毕竟是在国子学内查案,越过主人家,像什么样子?
至于为什么叫羊孝升也来……
事实上,公孙照就是为了羊孝升这碟醋,才包了这盘饺子。
这回的事情,与其说是让羊孝升办,不如说是让羊孝升协理。
她心里明白,自己也好,云宽、花岩、羊孝升、许绰四个也好,全都太年轻了。
年轻,就意味着没有经验,也意味着容易叫人糊弄。
这跟聪明与否没有关系,有些东西,就是需要足够的时间来进行积累和沉淀。
她们现在需要的是学习,而不是冒昧地出手做事。
她不需要羊孝升以一己之力把事情完成,但是她需要羊孝升明了事情办成的整个过程,乃至于牵扯到的几个衙门都发挥了什么作用。
不会,那就去学!
学会了,下次就能自己去办了。
这日午后下值,公孙照便往含章殿去看书,再觑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更衣出宫,往醉仙楼去了。
许绰早早打发人去订了席位。
依照她的身份,毋庸置疑,一定是最好的位置。
甚至于不只是最好的位置,醉仙楼的管事还很明白事理地请了天都城内顶有名气的琵琶郎和琴郎去奏曲献艺。
今夜,羊孝升不关心琵琶郎,也不关心琴郎。
她只想见一见大理寺男神探的庐山真面目。
作为发起酒席的东道主,她跟公孙照到的最早。
公孙照看她甚至于还带了面小镜子,对镜顾影自怜:“众所周知,天都城内有三大美人,含章殿的公孙舍人,金吾卫的朱少国公,还有含章殿的羊文书……”
公孙照就很疑惑地问她:“含章殿的羊文书,我倒是有所耳闻,另外两位是何德何能,竟然可以与羊文书并列啊?”
羊孝升大笑出声。
公孙照也笑了,笑完又觉得纳闷儿:“我不信柳丞会比那琵琶郎更美……”
若真是如此,她早就该有所耳闻了不是?
羊孝升显然是风月老手,这会儿就很有经验地跟自己的上官说:“舍人,这就是您不懂了,风尘小郎再美,到底也比不过良家的……”
又吩咐醉仙楼的管事:“到时候别让侍奉的人坐我旁边。”
怕显得自己不够正人君子。
又美美地说:“席间就数我们俩官位最低,正好挨在一起。”
公孙照瞧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边先自存了几分看热闹的心思。
事实上,她想的一点都没错。
宾客到场的时间,也是有些心照不宣的规矩的。
东道主来得最早,掌控局面,把该安排的安排了。
如若叫客人先来了,那就是主人家失礼。
再之后的宾客们,就得觑着自己的身份和官位来了。
今次宴客,公孙照是东道主,也跟羊孝升到的最早。
再之后,史中丞五品,费司业四品,柳丞六品——就该最后一个先到了。
外头侍从来禀,道是柳丞来了,公孙照坐着没动,但是羊孝升起身了。
官位的差异摆在那儿呢。
门一开,公孙照没瞧见柳丞,但是先瞧见羊孝升的脸色了。
哦。
她就明白了。
看来柳丞跟羊孝升想象得不太一样。
下一秒,柳丞还是没进来,但是肚子先进来了。
公孙照用力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才没叫自己笑出声来。
柳丞的年纪与史中丞相当,年过四旬,下颌上蓄了须,生得异常丰腴。
同样的年纪,史中丞笑起来,有清风徐来之感。
但柳丞笑起来,就会让人觉得很慈祥,很富态,很有福气。
吃饭的时候,公孙照忍不住瞄了一下羊孝升的表情。
羊孝升像只郁卒的山羊一样,面无表情地在吃草。
第78章
不说羊孝升的失望, 单说效果,这顿饭还是很成功的。
对御史台和国子学来说, 这事儿就是个顺水人情。
而对柳丞来说,也是个挺好的露脸机会。
席间其余几个,公孙照都是早就见过的,也有所了解,唯独柳重举,却是头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