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禁不住暗吸口气,厉声道:“高阳郡王,莫非,你是觉得自己即将入主铜雀台,就格外地高人一等,连这天下的主,都要做了吗?!”
高阳郡王不动声色地瞧着她,甚至于还很轻地笑了一下:“我要真是能做这天下的主,世子妃还敢这么跟我说话?”
韦世子妃霎时间为之色变。
靖海侯夫人也不由得显露出一点瑟缩来。
不只是她们,室内众人,俱都变了神色。
高阳郡王恍若未觉,继续道:“我要是真能做这天下的主,还会有人这么不知死活,敢对我的未婚妻说三道四,侮辱她的家人?”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
韦世子妃和靖海侯夫人脸上淡得都要看不出血色来了。
但是高阳郡王自己回答了自己:“我觉得不会的。”
他浅笑着说:“我要是你们二位,就会觉得很庆幸。毕竟现在掉的只是一颗牙,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且还只掉了他们俩自己的。”
韦世子妃脸色惨白,靖海侯夫人也一样。
没闹到京兆府,也没有惊动陶相公。
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
靖海侯夫人跟长平侯夫人分别带了自家孩子离开。
韦世子妃也带着燕王世孙登上了马车。
项城郡王妃还在想:高阳郡王这是在威胁大嫂跟靖海侯夫人吗?
想想也是,都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可是公孙六娘的未婚夫啊!
又是天子皇孙辈里边儿头一个得到准许,入主宫城的,外头都说他会有大造化。
若是哪一日他真的做了天子,要是记恨今天的事情,说不定那几个人都要倒霉!
幸亏熙盈没得罪他,甚至于还跟公孙七娘站在了同一立场上!
又忍不住想:大侄子这回被打的真是有点惨,以后说话估计都得漏风。
活该,谁叫他嘴上没个把门的?
她想得太入神了,身心完全放松,随意而动,以至于陪房在后边扯她的衣袖,她都没有察觉。
等再回过神来,已经跟韦世子妃和燕王世孙坐上同一辆马车了。
项城郡王妃:“……”
项城郡王妃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丸辣,我女儿跟大侄子是对立双方,大嫂现在肯定看我很不顺眼!
我怎么跟她上了一辆车?
再悄悄地瞄了一眼韦世子妃脸上的表情,果然分外阴沉,十分不善。
项城郡王妃:“……”
项城郡王妃干笑了两声,由衷地说:“大嫂,你怎么也在这儿?好尴尬啊。”
韦世子妃:“……”
项城郡王妃更尴尬了!
死嘴,你都在说什么啊!
项城郡王妃更慌了:“对不起啊大嫂,我真不是有意的,你别生气。”
她慌里慌张地站起来了:“不行你跟大侄子坐吧,我下去再找一辆马车坐……”
韦世子妃:“……”
……
依照姚学士的裁决,提提得回家反省三天。
她回去收拾了书包,拎在手里,最后无声地跟团娘和熙盈打个招呼,走出了教室。
高阳郡王背着手在外边等她,见她出来,上前迎了一步,伸手过去。
提提短暂地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用啦,我自己背就行。”
高阳郡王微微一笑,也没在意,只是温声叫她:“走吧,再不回去,你母亲该担心了。”
提提把书包背到肩上,又觉得自己这动作好像是太冷淡了,毕竟人家刚刚才帮了自己呀!
她又赶忙加了一句:“谢谢姐夫——今天的事,真是多谢你了!”
高阳郡王没想到她会这么称呼自己,倒也是怔了一下,回过神来,为之失笑:“你既然管我叫姐夫,那句‘多谢’,未免就多余了。”
提提有点不好意思。
如若来的是阿娘,亦或者嫂嫂和三姐,那也就罢了,但换成高阳郡王,总觉得有点……
“其实我也不是没有忍过的。”
她不想让这个未来姐夫觉得姐姐有个很乖戾的妹妹,步下台阶的时候,还跟他解释:“之前他们就爱说酸话,我也就是跟他们吵几句,这次他们说得更过分,我就不想忍了。”
高阳郡王听得皱起眉来,神色少见地有些冷:“他们之前也议论过你姐姐吗?”
提提心想:我想说的重点其实是他们对五嫂的说辞太无礼了……
但姐夫好像从头到尾关注的都是他们居然敢在背后说姐姐坏话。
再一想,她又释然了……其实这也是好事!
提提就单手揪着锁骨前的书包带子,慢慢地说:“其实,我们都习惯了,倒是觉得还好……”
在扬州的时候,那边人说得更不好听呢。
高阳郡王心下一阵酸楚,忽然间很难过。
他知道她从前在扬州,受过许多委屈,她也曾经提及过。
但知道与了解是两回事。
他倏然间回想起,那一日他与她同往铜雀台时,她猝不及防落下来的泪。
她说她心疼他。
正如同现在的他也心疼她一样。
公孙照生来就该光芒万丈,怎么有人敢说她的坏话?
怎么有人敢叫她不快!
这不行,这万万不行!
第80章
高阳郡王往弘文馆去了, 冷氏夫人尤且有点不放心。
思来想去,又叫人去知会长女一声, 等下了值,早点回家。
结果远没到下值时间呢,高阳郡王就带着提提回去了。
冷氏夫人上下打眼一瞧,见小女儿身上没什么不妥当的,也没受伤,便放心了。
那边儿高阳郡王又对她讲了弘文馆那边的处置,尤其是第二条——得在家反省三天。
冷氏夫人倒也豁达:“没受伤就行,气也出了, 三天就三天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又说小女儿,语气赞许:“你倒是有气性,这很好,有了这回的事儿, 以后到了弘文馆, 再不会有人对着你嚼舌根子了。”
高阳郡王虽是女婿, 但到底也是外人, 当着外人的面, 更不能教训自己的孩子, 挫孩子的锐气, 也伤害她的尊严。
尤其冷氏夫人也没觉得女儿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是维护自家人有错, 还是奋起反抗有错?
都没错。
她就说了一点:“别成天不吃这个不吃那个的,我是你亲娘,叫你多吃饭,还能害你?今天是还有其余人拉着,你才没吃亏, 不然真打起来,你挨了几下,回来了也得认亏。”
冷氏夫人看得很明白:“任你千好万好,只要有一条,身体不好,那什么都没用。”
提提很认真地听了:“我知道了,阿娘。”
她其实也记得今天的教训——团娘去拽燕王世孙了,但是没拽住。
相较之下,团娘的年纪小,个子也小,难免力气不足。
这次是赚了在教室里闹起来、自己又率先出手的便宜,换成别的地方,怕就不这么简单了。
冷氏夫人先打发人去跟裴三夫人和项城郡王妃称谢,又问燕王世孙跟太叔八娘、卢四郎几个伤得怎么样。
这几个高阳郡王在弘文馆时,都是亲眼见过的,便也照实说了。
燕王世孙掉了个下牙,还有几颗牙松动了,一边儿脸都肿了。
太叔八娘倒是没掉牙,但是有个门牙断了一半,也是一边儿脸肿了。
卢四郎倒是没怎样,可能挨了几下,但是都没有留痕。
冷氏夫人听得遗憾极了,还埋怨女儿:“你怎么不给他一下?我看他最该打!”
最开始出言侮辱幼芳的,就是卢四郎。
当着高阳郡王的面儿,提提说的是:“他那时候离我太远了,我没够着嘛!”
私底下母女两个说话,她才悄悄地说了实话:“我就是故意没打他的。”
冷氏夫人也猜到了:“教室总共才多大,你扔也该扔到了啊。”
小女儿很擅长投壶,她是知道的。
提提摇头说:“不能扔,镇纸这东西太有份量了,砸在身上没什么感觉,砸在脑袋上,容易失手把人砸死。”
她也是看过医书的,所以心里边很清楚,打一下下颌,顶多就是掉个牙,撑死了嘴巴给打歪了,但是打到颅骨,是很容易出人命的。
且她才不要打卢四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