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幼芳说了一件跟公孙照相关的事儿:“我思来想去的,还是得告诉你一声。”
她问公孙照:“妹妹手底下有个年轻人,名叫朱厌?”
公孙照吃了一惊!
朱厌的名字居然会从幼芳的嘴里说出来了?
她们俩怎么会产生交集?!
幼芳觑着她的神色,心里明白过来:“这就是真有这个人了?”
她告诉公孙照:“义母故去之前,她也去了,跟义母说了几句话,又去跟孙相公说话。”
那时候孙家已经闭门谢客,幼芳见自己和如意娘子之外,又有人来,且还是个穿着官袍的年轻女郎,心里不是不诧异的。
只是她不会说多余的话,只专心陪伴在孙夫人身边。
倒是如意娘子有些好奇,问了一句:“那是谁?”
孙相公说:“是朱厌。”
没再说别的。
孙夫人躺在榻上,很轻地笑了一下:“一眨眼的功夫,她都这么大啦……”
又问丈夫:“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孙相公说:“在公孙舍人手底下做事。”
孙夫人点了点头:“总跟之前似的,也不是个事儿啊,这样安顿下来,也挺好。”
就是这么一个小插曲。
幼芳说:“我也不知道这事儿要不要紧,只是想着既然与你有关,知道了,最好还是跟你说一声。”
公孙照心绪纷乱,脸上一笑,谢过了她:“五嫂有心了,这很有用。”
孙相公,朱厌,看起来风牛马不相及的两个人,居然会扯到一起去?
孙相公原来认识朱厌吗?
听孙夫人话里边的意思,似乎是朱厌还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见过她了。
孙相公,朱厌。
孙相公,朱厌……
是什么把这两个人,不,准确地说,是一人一猿牵到一起去的?
公孙照忽的想起了当日在御书房,孙相公同天子的交谈。
她模模糊糊地感知到了什么,但是因为缺乏了关键讯息,总无法连成一线。
翌日再到了朝中,四下里有种莫名的沉寂。
公孙照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孙相公正式上疏致仕了。
这事儿叫朝内朝外百感交集。
窦学士都说:“孙相公虽然行事上过于俭省了一些,但妻夫情深至此,实在叫人歆羡。”
崔夫人还状似若无其事地问崔行友:“要是有一天你当了首相,我死了,你会为了我致仕吗?”
崔行友:“……”
崔行友干巴巴地说:“夫人,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当不上首相……”
惹得崔夫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同一时间,公孙照也在问韦俊含:“如果,你是一个很抠门的人……”
韦俊含都没听完,就很讶异地打断了她的话:“怎么,我很抠门吗?”
公孙照知道他是在玩笑,闻言不禁伸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我说如果嘛!”
“好吧好吧,”韦俊含失笑道:“如果我是一个很抠门的人,然后呢?”
公孙照抬头看他,很认真地问:“你到了濒死之际,会怎么处置自己毕生的积蓄?”
韦俊含略微想了想,便道:“若有后嗣的话,就给后嗣,若是没有后嗣,就给至亲好友。”
公孙照问他:“要是没有后嗣,也没有至亲好友呢?”
韦俊含明白她是在说谁了。
他短暂地顿了顿,而后说:“我会在死前将这笔钱挥霍一空。总而言之,绝不会便宜旁人的。”
公孙照遂低声同他道:“孙相公把自己的家产尽数留给了陛下,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她想起当日天子说的话来。
你真是想得太美了,那老家伙只进不出的!
孙相公实际上什么都不会失去吗?
为什么他不会失去?
他明明已经老了啊!
那个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甚至于在很久之前,陈尚功就已经把谜底揭开了。
孙相公作为当朝相公,还有一个雅号,唤作“三不相公”。
即从不请客,从不送礼,从不借钱给人。
旁人门前摆的都是石狮子和石虎,孙家门前摆的……
是一对貔貅。
第87章
孙相公致仕, 在朝中自然引起了一场震动。
而更加引人注目的,就是他致仕之后, 首相与吏部尚书之位的归属了。
天子把朝中要员,也就是三品及从三品的宰相、尚书、九卿、京兆尹,乃至于四位正四品的含章殿学士叫去,酣畅淋漓地讨论了一整天。
最后很民主地选择了她老人家早就内定好的几个人。
门下省侍中陶希正进尚书左仆射。
御史大夫童少章进门下省侍中。
原徐州都督谢保泰进门下省侍中。
原陇州刺史卓中清进御史大夫。
原吏部侍郎石秉忠外放,担任陇州刺史。
而原江王府长史吕善时升任吏部侍郎。
而除此之外,还发生了两个小插曲。
因谢保泰入京担任门下侍中,与公孙照相熟的谢给事中就得外放出去了。
这两人的血缘还算是比较近,谢给事中的母亲是谢保泰的堂妹。
依照时下的规矩, 二人同在东都,倒也使得。
但同在门下省当差,就不大妥当了。
好在谢给事中的任期也快到了,天子也瞧得见她,给了一个中州刺史的身份, 叫她外放出去了。
这算是第一个小插曲。
第二个跟靖海侯有关。
他的任期还没到, 但是职务没了, 品阶暂挂。
吏部没给出具体的安排, 问就是我们也是听从吩咐。
谁的吩咐?
吏部没说。
但是普天之下, 有资格命令吏部如此行事的, 总共也就只有三个人。
刚刚卸任的前首相孙相公, 刚刚上任的新首相陶相公, 还有天子。
靖海侯你看看哪一个是软柿子,上去捏一下吧。
靖海侯:“……”
就算是全天候地给胆子注射激素,靖海侯也不敢去捏这三位啊!
靖海侯卑躬屈膝地认了。
且他心里边其实有些猜测——这事儿多半跟之前女儿在弘文馆里惹出来的那场官司有关。
……
任命下来,公孙照就禁不住叹了口气。
回去跟许绰她们说:“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又得预备着吃席了。”
陶相公升官,得吃席,收徒,也得吃席——这两个可以合到一起去,勉强算是一场。
除此之外,童大夫拜相,肯定是要请客的,童相公的面子,公孙照岂能不给?
吕长史升任吕侍郎,这事儿还是公孙照举荐的,吕长史必然请她,公孙照岂能不去?
她跟谢给事中关系处得不坏,后者马上就要离京,必然也是要宴客的,公孙照岂能不去?
至于同样即将离京的吏部侍郎石秉忠,这一场就叫公孙大哥去吧,她太累了,而且也不太熟!
再之后那位谢都督上京就任,估计也会宴客,公孙照也得去啊!
给了童相公面子,就得给谢相公面子!
这种门庭宴客,少有匆匆忙忙安排在午后的,多半都是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