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弟弟喜欢妻子,也隐约猜到了前世,心情复杂之余,很快也可以释然。
因为他真的爱照,也爱弟弟,会感觉娥皇女英什么的也不坏。
尤其当下这种环境,也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妻子生的孩子都会是他的,妻子明面上的丈夫,也只会是他,他没必要争,制度使然,他就是固定的无可动摇的赢家。
照还是会把元娘生下来的,孩子的生父做模糊处理,可能是大曹,也可能是小曹,照无所谓。
但是在明面上,元娘永永远远都会是高阳郡王的孩子,就像天子所有孩子的父亲都是梁后一样。
照、大曹、小曹各取所需,各得圆满。
第105章
这日街面上发生的事情, 闹出了很大的动静。
本来也是,光天化日之下, 闹市之中,宗室子弟与人生了口角,竟然将其缚于马后,拖行了数百米,场面鲜血淋漓,白骨露于外……
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十分骇人听闻的恶性事件。
尤其那受害的一方还不是平头百姓,而是上京述职的地方别驾。
从四品的官衔, 不算低了!
对于寻常人而言,这是很可怕的事情。
而对于天都显贵们而言,这也同样令人震悚非常。
原因无他,这手段太过于残忍骇人了!
他们不是平头百姓,多少都对于彭志忠跟公孙六娘的旧怨有所耳闻, 知道前者是个什么东西。
倘若他是因为此事而被公孙六娘报复, 哪怕是千刀万剐了, 也不算是多么令人瞠目的事情。
但若是只是因为几句口角, 就叫人拖行几百米, 落得当下这种下场……
怎么想, 都是极其突破下限的事情!
一件事情能够叫平头百姓和天都显贵达成共识, 其性质之恶劣, 便可见一斑了。
南平公主知道之后,还跟丈夫说呢:“也不知道江王兄是怎么管孩子的,先前在赵国公府,渭南郡王出手伤人,就已经很顽劣了, 跟他哥哥新安郡王比起来,他竟然还能算是个老实人!”
当日赵国公府答谢宴当日发生的事情,就叫内外着实议论过一场。
现下那风声都还没歇呢,新的变故就又来了。
且还与先前那回一样,做这事儿的都是江王府的郡王。
一回也就罢了,还能说是渭南郡王秉性恶劣,这回又来,怎么着也得算是江王妇夫教子不善了吧?
而御史台的反应也很迅速,就在事发当天,御史大夫卓中清便正式上疏,严厉斥责宗室子弟当街不法伤人一事。
陶相公紧随其后,对前者表示了声援。
中书省这边儿,崔行友就很迟疑,私底下悄悄地去问韦俊含:“咱们是否也得出面表态,声援一下陶相公?”
韦俊含看着他,禁不住在心里边叹了口气:“不必了,有陶相公一人足矣,再多,就画蛇添足了。”
“噢噢噢,”崔行友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了然道:“是这么个道理!”
韦俊含:“……”
他也是槽多无口,跟其他人吐槽崔行友,身份都不恰当,在公孙照面前,倒是没这个担忧:“真是傻人有傻福——我有时候都羡慕他,一天到晚无忧无虑的。”
公孙照听得忍俊不禁:“这话可别叫崔相公听见,不然他今晚上都难受得睡不着了。”
韦俊含自己也在笑,笑完了又道:“从前还无知无觉,现下回头再看,姨母姐妹兄弟几个当中,最有眼力见的,就该是周王了。”
公孙照掀起眼帘来瞧他一瞧,眸光欣赏:“是啊,这回的事情,多少领受了周王府的人情。”
对聪明人而言,许多事情是不必说得十分明白的。
今次的受害者,为什么偏偏是彭志忠,这个早先与公孙六娘有怨的人?
今次的加害者,为什么又出自不久之前才刚出了子弟丑闻的江王府?
先前那回,有人暗中造势,添油加醋,江王府又怎么不置一词,也不加以辩解?
而闹成这样,谁又会是最大的得利者?
总不会是彭志忠——他遭了大罪,这会儿只剩下一口气,活不了几天了。
也不会是江王府——外头甚嚣尘上的,全是攻讦之言,江王府能得到什么益处?
真要细究一下,得利的人竟然是看似与此事毫不相关的公孙六娘。
原因也简单,彭志忠是她的仇人啊!
可是再一想,又觉得不对。
公孙六娘想报复彭志忠,多得是法子,何必要用这种会惹得群情激奋的手段?
江王府和周王府的两位小郡王,又怎么会为她驱使?
除非,这桩明面上一清二白的官司,内里还有不为人知的利益纠葛。
那就再掉头回去,想想先前埋下的疑窦……
之前,是谁蓄意煽动风声,针对江王府?
这个人又想从江王府得到什么好处?
而江王府对于这种谋求,竟然不敢还击和反抗,这种态度本身就暴露出很多讯息了。
对于聪明人来说,将前后几条讯息整合到一起,已经足够叫他们得到想要知道的答案了。
所以此事刚刚发生,御史大夫卓中清马上就声色俱厉地上奏了。
而陶相公,这位当朝首相,原本应该维持朝臣和宗室关系平衡的重要人物,也第一时间进行了表态。
一切的一切,最终都会落足于爵位二字。
渭南郡王胆敢狂妄行事,倚仗的是他与生俱来的郡王爵位。
新安郡王公然伤人,不惧外议,凭借的也是宗室郡王超然于外的尊位。
让这些品行不端、行事酷烈的人继续身居高位,执掌着巨大的能量,是合理的吗?
不合理!
所以,有些老旧的制度,已经到了该进行更改的时候了!
这种时候,御史大夫卓中清的表态是职责所在。
首相陶希正的表态,是她作为朝臣之首的态度展现,这二人之后,其余人就无谓再去开口了。
宗室与皇室荣辱与共,如若政事堂的宰相们联合上奏,声势浩荡地要求削改皇室爵位传承制度,会让天子心生不快的。
那该叫谁来出面明言此事,公开表态?
当然是宗室的自己人了!
事发之初,外头议论的都是“×××太跋扈了”,乃至于“江王府怎么教孩子的”?
彭志忠之妻彭夫人更是公开怒喊:“这就是公孙六娘指使的,故意要置我夫君于死地!”
反正她也看明白了,低头也好,求饶也罢,公孙六娘都不会饶了他们一家的,还不如借着这个机会抢占舆论先手。
公孙六娘投鼠忌器,说不定反而不敢再与他们为难了!
结果就在事发第二日,江王与周王联名上疏了。
奏疏当众,以羞惭不已地语气阐述了昨日发生的事情,二人痛陈教子/孙不善之罪,请求削去自己三年的俸禄,聊以谢罪。
这句还是其次,毕竟对于宗室而言,三年的俸禄也算不了什么。
真正要紧的还在后边——江王捎带着阐述了先前渭南郡王在赵国公府的行径,痛心疾首。
使女、宾客何辜?
无缘无故,他竟然设法欺之。
梁家的外甥女又有何辜?
嫡亲的表妹,他竟然也不顾骨肉之情。
让心如豺狼的人得享尊位,欺压弱小,怕也违背了高皇帝和太宗皇帝当年传爵的本意……
再之后,江王与周王联名奏请,修改当下的宗室爵位传续制度,除去嫡长子袭爵之外,其余子嗣的爵位授予,都得慎之又慎。
至于这个“慎之又慎”的界限在哪儿……
江王没说,周王也没说。
一切唯听上意。
奏疏递上去,天子阅后便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跟近处的含章殿学士们感慨:“二王诚然是教子不善,但是大事临头,到底还是将皇朝利益放在自家之上,朕心甚慰啊!”
言外之意,便是认可了江王与周王所陈之事。
又令政
事堂及含章殿近臣们就此事进行公议。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道奏疏落地之后,就没有人再去关注彭家的事儿了。
宗室爵位制度即将大改,这不比区区一个彭志忠惹人注目?
从前在前朝**当中镇定自若的宗室门庭,这会儿全都慌了。
没办法不慌啊——譬如说江王膝下诸子嗣,此令一出,就只有江王世子还能落得个稳妥,其余人的来日,全都得打个问号!
这是切身利益,谁能置若罔闻?
天子这一代当中,只有永平长公主是真的无所谓,毕竟她当年是出于政治考虑而出降于英国公府,却非娶夫。
所以她这会儿就把姿态放得特别高,公开叫人去给底下燕王等弟妹传话:“江山在,黎庶在,才有阮氏皇族的荣光,这话不是我说的,是高皇帝她老人家说的。”
“我等身为高皇帝后嗣,当今天子至亲,岂能为了些许蝇头小利,而危及国朝天下?”
“身在天家,以身作则,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