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点不放心,专门嘱咐他:“你看着点呀,别走丢了……”
韦俊含叫她放心:“眉眉认识路的。”
南平公主也这么说。
公孙照虽都听着,但到底还是记挂,等到了晚上,还叫许绰去问了问南平公主:“眉眉回去了吗?”
许绰一脸震惊地回来了:“女史,你不知道南平公主那儿现在有多热闹!”
公孙照还没有说话,陈尚功就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了。
她满脸好奇,难掩兴奋:“嗯?!”
公孙照:“……”
那边儿许绰啧啧着打开了话匣子:“眉眉早回去了,正跟霸王打架呢,母呲女啸,毛飞得到处都是!”
“打了一会儿,又跳进南平公主的衣橱里,往公主的白衣服上边蹭黑毛,黑衣服上蹭白毛,霸王也在蹭!”
公孙照:“……”
这还没完呢!
许绰继续说:“两位小梁娘子也在吵架,大的那个说,你是猪生的!小的那个说,你是狗生的!”
“南平公主给气得呀——拍着桌子叫人跟猫都滚出去!”
公孙照:“……”
陈尚功:“……”
第二天公孙照再见到南平公主,赶紧低下头,捎带着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生怕自己当场笑出声来。
才一个晚上不见,南平公主嘴唇上就鼓出来一排水泡。
脸上也是乌云密布的。
天子瞧见了,还问女儿:“这是怎么了,生这么大的气?”
南平公主板着脸,气呼呼地说:“没事儿,我闲的!”
天子:“……”
天子到底记挂着女儿,叫人去打听了打听,知道事情原委之后,也是又好笑,又无奈。
许绰虽然进宫当差比公孙照晚,但却很明白自己的定位。
她的前程在公孙照手底下挂着,公孙照的前程好,她的前程才会好。
而她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做好辅助工作。
也正是因为许绰私底下做足了工作,所以这会儿就能适时地告诉公孙照:“我听说,两位小梁娘子的课业都不算很好,性情么,也有些顽皮。”
又有些唏嘘:“天资这事儿也真的没得说,南平公主善音律,通诗书,梁少国公亦有才名,两位小梁娘子也不知道是像了谁……”
公孙照道:“世间之事,哪有万全的?这已经很好了。”
两位小梁娘子生在钟鸣鼎食之家,公主娘,少国公爹,生得康健,也都很漂亮,课业不好就不好吧。
许绰摇头,悄悄说:“南平公主可不是这么想的。”
她同公孙照说了先前韦俊含私下同公孙照提过的当年南平公主嫁入安国公府的内幕:“两位公主本就有些龃龉,子嗣上怎么可能不比?”
南平公主简直要呕死了。
婚嫁大事上被妹妹设计李代桃僵,清河公主开府娶夫,她却嫁进了安国公府。
清河公主的头一个孩子可以做亲王。
而她的第一个孩子,只能承继安国公的爵位。
偏两个女儿课业上也都马马虎虎……
怎么可能心平气和呢!
……
人是不经念叨的。
公孙照前脚才跟许绰谈起两位小梁娘子,后脚就听到了其中一位的是非。
且还不是什么好事。
临近午间时分,眼瞧着要下值了,外头侍从来禀,道是周王世子妃甘氏在外求见。
公孙照听得有点讶异。
虽说玉华宫是行宫,不同于含章殿,但到底是天子所在,这又是当值时间,周王世子妃怎么会选在这个时候求见?
周王是天子的五弟,论辈分,周王世子妃是天子的侄媳妇。
天子也觉得纳闷儿。
侍从小心翼翼地回禀:“世子妃红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哭过。”
“大概是在周王府受了委屈,来找朕主持公道的?”
天子就随口diss了一下周王和周王世子,然后说:“哼,朕可是帮理不帮亲的!”
叫人传世子妃近来。
世子妃眼睛果然还红着,面有愤色。
她不是自己过来的,手上
还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只是头上戴着帷帽,看不见面容。
公孙照在旁瞧着,原还不解。
下一瞬,世子妃将那小娘子头上的帷帽摘掉,殿内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小娘子一张脸都被涂满了油彩,看不清面容,花得像只老虎。
她茫然地看着周围。
天子都愣住了:“这……”
世子妃没忍住,当时就哭了起来:“没有这么欺负人的啊,陛下!”
她拉着女儿,跪在地上,哽咽着说:“自家姐妹,一起玩闹倒也没什么,把我们熙和的脸涂成这样,洗都洗不掉,还让她趴在地上,给人当马骑……”
世子妃说到最后,泣不成声。
做母亲的知道女儿被人这么欺负,心都要碎了!
天子有所会意,因而短暂地缄默了几瞬,这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欺负熙和了?你起来,慢慢说。”
明姑姑亲自过去,把世子妃搀扶了起来。
然后又耳听着世子妃说出了梁小娘子梁宝明的名字。
天子的眉头皱了起来,一扭头,吩咐人:“叫南平过来。”
左右毕恭毕敬地应了声。
公孙照在旁边,轻声说:“陛下,臣领着熙和小娘子去后边吧,也请位太医过来瞧瞧。”
一来瞧瞧太医是否有法子洗掉她脸上的油彩,乃至于这油彩是否于小孩子有害。
二来,也叫她避开这个场景,别再继续看见大人之间的争锋与龃龉。
天子点了点头。
公孙照又近前去,同周王世子妃行个礼,重又给熙和小娘子带上帷帽,领着她往后边去了。
偏殿里没有别人,就是公孙照跟熙和小娘子,乃至于门外的两个宫人。
公孙照半蹲下身,问熙和娘子:“我能摘下您头顶的帷帽吗?”
熙和小娘子自己用小手把帷帽上的轻纱掀开了:“能啊!”
她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很好奇地看看公孙照,又转动着去看周围的陈设。
公孙照心下微动。
熙和小娘子的表现,或者说她表露出来的情绪和态度,不太像是被欺负了。
她微微一笑,瞧着这小娘子脸上的油彩,很欣赏地说:“这只老虎画得很威风啊。”
熙和小娘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捧着脸,美美地道:“是吧!”
她一弯腰,晃了晃屁股:“我们还做了尾巴!”
忽然想起来尾巴不在这儿,一时悻悻起来:“唉!”
“什么,居然还有尾巴?”
公孙照听得惊讶极了:“那你不就是一只真的老虎了?!”
熙和小娘子用力地点头,两只小手做出野兽爪子的模样:“对啊,我就是一只真的老虎!”
公孙照就很奇怪地问她:“可我听世子妃说,小梁娘子把您当马骑?”
熙和小娘子马上纠正她:“是把我当老虎骑!”
“……”公孙照问她:“您没跟世子妃解释吗?”
“我说了呀!”
熙和小娘子特别不解:“我阿娘气疯了,哭着踢我的屁股,说我是傻瓜,什么都不懂!”
公孙照:“……”
公孙照实在是没忍住,当时就笑了出来。
笑完又觉得这样其实不好,遂又正了正神色,说:“可小梁娘子把您的脸画成这样,还把您当老虎骑,世子妃是该生气的。”
“为什么啊?”
熙和小娘子不明白,又觉得很难受,吃大亏了:“我还没来得及骑宝明呢,阿娘就叫人把我抓走了……”
公孙照明白了:“哦,宝明娘子其实也要扮成老虎给你骑,是不是?”
“不,”熙和小娘子说:“宝明是狮子,脑袋边上有长毛的那种!”
她还很兴奋问公孙照:“你见过狮子没有?是海外进贡来京的,跟老虎一样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