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故意板起脸来,很委屈地说:“您欺负我,有事儿也不跟我说,等着看我笑话呢。哼, 我不去了!”
再想想, 又有些释然地嘟囔一句:“本来也就是表面人情, 我跟邢国公府又没什么往来!”
公孙照又说了一遍:“我不去了!”
“别呀!”
天子看她不高兴, 脸色反而和缓了, 笑了两声, 最后说:“去吧去吧, 是好事儿。我还能骗你?”
说完, 也没给公孙照再问的机会,就叫明姑姑:“去找套首饰给她,妆扮起来,漂漂亮亮地去。”
明姑姑笑着应了声。
天子又转头说公孙照:“你这么年轻,正是该鲜艳的时候, 出去玩儿的时候就打扮起来,鲜红翠绿,多好看!”
公孙照还有点不放心:“真没什么事儿啊?”
天子叫她放心:“邢国公府又不是龙潭虎穴,还能吃了你不成?”
还跟她保证:“放心去吧,要真是把你吃了,我给你报仇!”
说完,自己不知想到什么,先自笑了。
搞得公孙照好生疑惑。
等吃了午饭,明姑姑亲自去给她送首饰。
锦盒打开,梳篦、长钗、金步摇。
光华璀璨。
明姑姑不是自己来的,还带了梳头娘子过来:“满宫里这么多人,陛下最疼爱的就是公孙女史了。”
明月就在边上看热闹,闻言也附和说:“是呀,旁人哪有这个荣幸,叫陛下御用的梳头娘子挽发?”
公孙照坐在梳妆台前,伸手去持起匣中步摇。
那步摇末端分为三股,一长两短。
晃一下,颤颤巍巍,慢慢悠悠,金光细动,无限华贵。
她禁不住悄悄地跟明姑姑打探:“陛下到底在笑什么?”
明姑姑“哎呀”一声,打个哈哈:“公孙女史这么聪明的人都想不明白,我又能知道什么?”
又说:“您去了邢国公府,得好生走走看看啊,等明天再见了您,我倒是得问问您见了什么呢!”
轻巧地把她给堵回来了。
公孙照到底是不安心,等妆扮完了,觑着时辰还早,就叫人往中书省去走一趟:“看韦相公在不在?”
等得到确定的消息之后,又亲自去了一趟。
韦俊含手头上还有点事情没料理完,便暂且留下了,听人说公孙女史过来了,倒是不轻不重地吃了一惊。
公孙照进门的时候,他尤且还在书案前,抬头看了一眼,不自觉地将笔放下了。
几瞬之后,才回过神来,轻轻地叹了口气。
韦俊含抬手指了个方向,问她:“那是什么方向?”
公孙照不明所以,但还是答了:“不是北边儿吗?”
韦俊含就又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无限感慨地道:“女史恕罪,小人色迷心窍,连东南西北都分辨不得了!”
公孙照禁不住笑了起来,嗔怪他:“油嘴滑舌!”
韦俊含自然而然地揽住她肩膀,低头在她发间金步摇上轻轻一吻。
再端详她几眼,又轻声问她:“女史今晚是要去会哪位情郎?装扮得如此绝丽。”
“你别闹,我哪有这个闲心?”
公孙照拉着他一起坐下去:“是陛下的意思。”
她思忖着说:“我怎么觉得,她老人家像是要看我的热闹呢。”
又有些疑心:“邢国公府是左驸马的母家……”
因先前的一些琐事,乃至于公孙家祖宅的事情,公孙照与清河公主的关系,其实有些微妙。
她疑心邢国公府会站到清河公主那边去。
毕竟邢国公的弟弟嫁给了清河公主。
韦俊含叫她宽心:“邢国公虽无大才,但头脑毕竟是清醒的,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要一碗水端平。”
看她秀丽的眉头蹙着,似乎无限担忧的模样,一时又怜又爱。
当下捧着她的脸颊,柔声道:“你要是实在害怕,就跟着我,我不信邢国公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你给吃了。”
公孙照领受了他的好意,只是笑着摇头:“那却也不至于。”
伴随着她摇头的动作,那金步摇的穗子在她脸颊两侧摇曳,奢丽无边。
韦俊含看得心头一荡,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她平时虽然也会梳妆,但毕竟清简。
不似今日,为了匹配那繁丽的发髻,细细地勾勒眉黛,涂匀胭脂。
她的嘴唇也漂亮,涂出花瓣的形状,娇艳欲滴的红。
公孙照一掀眼帘,笑吟吟地瞧着他,用指甲轻轻戳他的脸颊:“别闹,唇脂花了,叫人瞧见了笑话。”
韦俊含轻笑着捉住她的手,低头看了眼,又握在手里,细瞧她的指甲。
她的甲床生得也漂亮,纤长的形状。
先前涂过蔻丹,时日渐长,早已经长出来了。
到了天都之后,她没再染过指甲。
且长且剪,最后,只剩下最尖端的一个浅红的月牙。
韦俊含用指腹碰了碰那残存的一弯月牙:“怎么不干脆全剪掉?”
公孙照懒懒地回答他,听起来有点娇气:“不想剪太短了,磨得指头疼。”
韦俊含垂眸端详了那月牙几瞬,低头去亲了亲她的手,继而目光向下一探,寻她的唇。
公孙照问他:“你真不怕人笑话呀?”
韦俊含不以为意:“有什么好怕的。”
公孙照有心使坏,转了转眼珠,搂住他的脖颈,用力去亲他脸颊。
韦俊含神情轻柔,由着她去亲。
不是蜻蜓点水的一碰,而是短暂又长久的停留。
再探头去瞧,好分明好清晰的一对唇印!
公孙照抚摸着他脸颊,微觉不解:“你怎么生得这么白?”
她已经算是肌肤白腻的那种了,然而跟韦俊含比起来,竟然还是输了一射之地。
他的肤色,是较羊脂玉更凉一筹的冷白。
脸也好,手也好,脖颈也好,清白一色。
她手指循着他的脸颊一直抚到脖颈,忍不住问了句:“你全身都这么白吗?”
韦俊含挑一下眉,反问她:“你看吗?”
公孙照怔了几瞬才反应过来,脸上一热,微微羞恼,顺手在他手臂上拧了一把:“谁要看了!”
她站起身来,整顿衣冠,预备着回去,韦俊含也不阻拦,只笑微微地瞧着她。
眼看着她走出去几步,忽的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回头看他:“你把脸给擦了呀!”
韦俊含云淡风轻:“我又看不见,擦了做什么。”
公孙照拿不准他是真不在乎,还是要逗弄自己。
又不愿露怯,丢下一句“随你”,便往外走了。
一直走到门边儿,禁不住偷眼回头去瞧,却见他已经翻开案上的文书理事,俨然是真的不打算擦了。
公孙照急了,只得掉头回来:“韦俊含!”
韦俊含顺势往椅背上一靠,觑着她,淡淡道:“公孙女史,你跟别的几位相公,也这么说话?”
“相公,我的好相公!”
公孙照认了,语气服软:“我怕了你了,行不行?”
紧赶着过去,要给他擦脸。
才刚到韦俊含身侧,腰就被他搂住了,往前一带,臂上用力,将她抱到了膝上。
公孙照听见他的闷笑声,脸上霎时间一阵发热,只是还没等说什么,嘴唇就被堵住了。
等她再离开的时候,唇上的胭脂已经消失无踪。
韦俊含还在后边假惺惺地责难:“我得去找卫学士说说,你怎么还咬人呢?”
公孙照气得从旁边摸了个东西要砸他:“去你的吧!”
韦俊含大笑出声,亲自去帮她开门,又道:“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没事儿,今晚上我也在。”
这话要是在先前说,公孙照好歹得赏他句谢,但是到了这会儿……
她懒得理他,丢下了一声“哼!”,便转身走了。
……
等到了傍晚时分,公孙照跟许绰、潘姐一起往邢国公府去。
邢国公府,高皇帝设置的开国公府,府上郎君又尚了主,今日邢国公过寿,皇亲宗室,勋贵显贵,多半都得前来一贺。
邢国公是寿星,身份又摆在那儿,当然不会在外迎宾。
负责在正门候客的,是世子左少国公和他的堂弟堂妹。
诸多来客当中,公孙照的品阶不算高,但她的含金量却非常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