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爱顾纵,但是那爱并不像他给她的那样纯粹。
易地而处,公孙照不会要他的。
来到天都之后,扬州的那段过往,好像也变得模糊了。
公孙照甚至无暇去回想顾纵的脸庞。
只是偶尔低头,看着逐渐长起来的指甲,她到底还是迟疑了。
这是那段婚姻留给她的仅存的一点留念。
公孙照不得不承认,她其实……
还是有一点想念他的。
想念他笑起来的样子,想念他拥住她时的温情,也想念他们曾经一起度过的那几个夜晚。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公孙照回头看了眼,是韦俊含。
她不觉带了笑出来:“相公可是忙人,怎么有空出来?”
他答得言简意赅:“来跟你说说话。”
继而又问了一遍:“还好?”
公孙照转个圈儿,叫他仔细瞧瞧:“好着呢。”
韦俊含盯着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说:“那就好。”
公孙照从他的神色与语气当中,隐隐地察觉到了些许薄薄的不快。
因为顾纵?
她心下嗤笑,猴年马月的事情了,他吃的哪门子飞醋?
公孙照只当是没有发觉。
两人并肩向前,好一会儿没人言语。
鹅卵石路边有明黄色的小花,是蒲公英。
韦俊含弯下腰去,摘了一朵花开败后结出的白伞,随意地捻在指间。
到底还是他先问:“你没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公孙照淡淡道:“没有。”
韦俊含有所察觉,停下脚步,侧过脸去看她。
公孙照随之停驻,神色平静地与他对视。
韦俊含讶然地笑了一下。
他有些匪夷所思:“你是在跟我生气吗?”
公孙照也笑了,又反问他:“你这话好生古怪,我说什么了吗?”
韦俊含被气笑了,面露愠色:“你跟他藕断丝连,没完没了,我都没来得及生气,你倒是生起气来了?”
公孙照心下恼火,反问他:“我跟他怎么藕断丝连、没完没了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跟他藕断丝连、没完没了了?”
“好,好好好。”
韦俊含反唇相讥:“我说错了,我冤枉你!是我跟人家抱在一起卿卿我我摘樱桃,这总行了吧?公孙女史!”
公孙照猝不及防,一时哑口无言!
原来他说的不是顾纵,是高阳郡王?
她反应过来,脸上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那之前……
公孙照自觉理亏,不免有些讪讪的,嘴唇嗫嚅几下,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韦俊含冷哼一声:“公孙女史一向能言善辩,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公孙照窘迫得很,又无从分辩,默然一会儿,才道:“对不住,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你吵的……”
韦俊含毕竟聪敏,略微思忖,忽的回过味儿来了。
“你不像是死鸭子嘴硬的人,也从不会叫自己陷到必输的
境地去,你没想到自己会输,是不是?”
他挑了挑眉:“方才,你以为我在说谁?”
公孙照:“……”
公孙照一时出神,阴差阳错地掉进坑里去了,这会儿听他发问,实在无从应对。
又不愿叫他瞧见自己的窘迫难堪,抬起衣袖,遮住了脸。
“哦,”韦俊含思忖几瞬,自己想明白了,他气笑了:“原来女史方才想的不是高阳郡王,是顾家舅兄!”
公孙照:“……”
什么顾家舅兄,你跟他论得着吗!
公孙照放下衣袖,涨红着脸,有些心虚地瞧着他,欲言又止。
韦俊含脸上覆着一层冷霜,举起手里边那朵绒毛,呼一口气,气恼地吹到她脸上去了。
那蒲公英的种子散作一团,四下纷飞。
公孙照“哎呀”痛呼一声,蹙起眉头,抬手去揉眼睛。
韦俊含吃了一惊:“是迷了眼睛?我看看。”
又急忙来拉她的手臂。
公孙照不理他,把他的手臂给拨开,转过身去。
韦俊含见状,不由得叹一口气,搂住她肩膀,又叫了一声:“冤家!我给你吹吹,别赌气。”
他伸手去拉她的手臂,这一回拉住了。
四目相对,她仰着脸,含娇带嗔地瞧着他。
韦俊含一下子就明白了:“你……”
公孙照也不怕他,一整个乳燕投林到他的怀里,将他腰身搂得紧紧的,伏在他怀里,依依地道:“好相公,你不要生我的气。”
第43章
温香软玉在怀, 韦俊含不由自主地怔楞了几瞬,才回过神来。
而后苦笑一声, 无计可施:“我能怎么生你的气?”
他环住她的腰,将人搂在怀里,无奈地喟叹一声:“小人被公孙女史玩弄于股掌之间,哪敢再生公孙女史的气。”
公孙照手握成拳,虚虚地在他胸膛上锤了一下,嗔他一句:“那你还说!”
韦俊含又叹口气,无可奈何地笑了:“都是我的不是,好不好?”
他拉起她的手, 语气有些复杂:“我只是没有想到……”
公孙照问:“没有想到什么?”
韦俊含瞧着她指甲上残存的几弯月牙,幽幽地道:“没有想到你真的爱他。”
他笑了一下,神情中难掩讶异:“难道昔日在扬州,你不是因为他的家世才嫁于他的吗?”
他不在乎虚无缥缈的道德。
他更情愿听她说,是的, 是这样的。
我是因为他的家世才嫁给他的, 与旁的没有干系。
她对那段过往没有爱, 所以事过之后, 可以从容利落, 切割得干干净净。
而不是事过良久, 仍旧念念不忘。
公孙照听得失笑, 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当然不是。”
她从容地对上了他的眼睛:“我只跟自己看得上的男人谈情说爱。”
一句话同时褒赞了两个人。
韦俊含嘴唇动了一下, 欲言又止。
最后他哼笑一声,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口中叫的是她的小名:“小鱼儿,你这个人嘴甜心狠,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公孙照莞尔不语。
韦俊含又问她:“高阳郡王也就罢了, 毕竟是天潢贵胄,但顾家舅兄又不在这儿,总也不至于再念念不忘吧?”
公孙照“哎呀”一声,用他自己说的话来堵他:“就是说嘛,他人都不在这儿,你有什么好醋的?”
又推着他往外走:“赶紧出去吧,相公跟我可不一样,您是大人物,万众瞩目,在这儿待的久了,邢国公怕得亲自来找!”
韦俊含叫她推着,一边往前走,一边冷笑:“公孙照,你过河拆桥是不是?”
公孙照真觉得委屈:“这也没有河呀,过河拆桥又从何说起?”
她咬一下嘴唇,思索着这事儿:“是不是陛下逗我玩儿呢?”
又因为这短暂停下思索的功夫,韦俊含也跟着停了脚步,公孙照又推他:“你倒是走呀!”
韦俊含回过身来,握着她的手,不无惋惜地轻叹口气:“要是当初,姨母让我去做扬州都督就好了。”
公孙照叫他说得一愣,试着假想了一下,最后还是摇头:“昨日之我并非今日之我,你即便也在扬州,也未必就会如何。”
“是你太妄自菲薄了。”
韦俊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若我当初果真外放扬州,那现在……”
他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那目光有种叫人脸红心跳的东西在闪烁。
公孙照又推着他往前走了一步,这才想起来问他:“那你之前是被外放到了哪里?”
韦俊含闷笑出声:“虽说公孙女史运筹帷幄的时候实在是很迷人,但是害羞的时候,其实也别有一番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