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不行……”
顾玉成没再说话,只是也没放开,就这样抱着她,手掌轻轻地用着力,揉着那盈盈不可一握的细腰。
半晌后,他才又说道:“晞儿想要弟弟妹妹,你真的不给他吗?”
这回轮到许棠不说话了。
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不给,她狠不下心,无论是对孩子们还是对自己,说给,那岂不是变得她随随便便了?
顾玉成又问:“还是不原谅我吗?”
许棠终于说道:“不原谅。”
他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我错了。”
“你有什么错?”许棠失笑,“男儿爱后妇,不是一向如此吗?”
顾玉成的眸色沉下去,道:“那么女子重前夫,你不应该还是向着我吗?还是说,你心中惦记着的,始终是李怀弥?”
“怎么又提他了?”许棠叹气,“这与他有什么关系?”
“这是你自己说的,男儿爱后妇,女子重前夫,”顾玉成将头靠到她的肩上,“只许你说,不许我说?”
许棠道:“我只说了前面,况且我又没说是谁。”
顾玉成不想再继续扯下去,又道:“你真的不想再给晞儿弟弟妹妹了吗?”
许棠默了片刻,轻声道:“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接受你。”
顾玉成翻了个身,自己先坐到床上去,然后立刻将她拉下来,手还是放在方才的那个位置,并没有丝毫变动,只是两人已经面对着面。
“我想着,还是等日后再说,”许棠的声音越说越细,“反正晞儿才一岁多,离着晗儿来的时候还早……”
顾玉成道:“所以你要慢慢接受。”
“慢慢接受?”
“对,”顾玉成点头,身子往后倒去,连带着她也倒下来,“我会让你慢慢接受,慢慢适应。”
他一手把晞儿再往里面一推,又带着她转了个位置,床帐垂了下来。
第88章 虚影
日暮西沉, 斜照在半开半合的床帐上,洒出几点淡淡的金色虚影。
许棠一身香汗淋漓,才从沉沉的昏睡中醒过来。
她侧身伏在他的身边, 伸手抚了一下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
怎么好像又被他给骗了?
不过……反正也不差这一次了。
许棠就这样自己安慰着自己,又稍稍转过身子去。
滋味倒真是不错的。
“醒了?”顾玉成感觉到她动起来, 便问道。
他已经醒了有一阵子了, 或者说根本就没怎么睡,只是许棠累了要休息,他便留在她身边陪她。
这样的时光也算来之不易, 先不论她愿不愿意这个问题,就说时局, 眼下也已经是风雨欲来了。
许棠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安睡在最里面的晞儿,他睡得一张小脸红扑扑的, 小小的胸脯上下有规律地起伏着,很是安稳。
“睡得像头小猪似的, ”许棠情不自禁地笑起来,“恐怕打雷都吵不醒。”
顾玉成闻言淡淡道:“不醒才好。”
许棠便不理会他,稍稍撑起身子, 正要抱起晞儿把他慢慢叫醒,便又被顾玉成一掌按下去。
“天都快暗了,再不出去,姨娘她们就要怀疑了。”许棠推了他一把。
“有什么可怀疑的?”顾玉成说完, 又怕她恼了,连忙便正了正神色,只是手上却仍不放开,对她道, “我有话跟你说。”
家里能说话的地方也有,并不是非要在这个地方,这种时候,许棠腹诽,却没说出来,好歹还是给了顾玉成机会。
顾玉成道:“明夜我们便要悄悄出城去。”
许棠倒吸一口冷气。
“你怎么现在才说?”
“还有一日可以准备,不急,”顾玉成悠悠道,“况且我也是晌午才得到的消息。”
“那京城那边……”
顾玉成便将事情向许棠说了说。
吴家的人并不知此番他们秘密上京,乃是顾玉成早就安排好的圈套,引着他们自己一步一步进来,到了京城之后,便绕过了荣泰长公主,直接将齐王宠妾灭妻一事禀报给了皇帝知道,而荣泰长公主在京城中耳目眼线众多,这一回也失了灵,就这样让吴家瞒天过海到了皇帝面前。
既要将宠妾灭妻一事说清楚,便必要牵扯到邵家所涉及的私矿,齐王平日里多信赖邵家,是以吴家也并不很清楚私矿的底细,再加上若不说此时,便体现不出邵家的可恶,以及齐王的偏爱纵容,自然是一并呈上。
皇帝早就听说齐王在昌州很是荒唐,只是齐王乃是一母同胞的幼弟,一味纵容着他淘气些也无妨,皇帝并不放在心上,但吴家这回说出了私矿的事,皇帝便不可能再按下不管了。
宠妾灭妻是小事,私矿才是大事。
皇帝隐下此事没让荣泰长公主知道,又扣下吴家的人继续拷问,同时又派人暗中前往昌州查探,顾玉成做事极为谨慎,直到得知皇帝果真要彻查此事,这才命人与皇帝的人接头,并且呈上从昌州搜集到的证据。
算算时间,眼下证据应该已经到了皇帝案前。
“我也想
过提前带着你们逃走,但若是如此,齐王便会立刻察觉,中途不免出岔子,只有保证陛下能看见那些证据之后,才是离开的最好时机,“顾玉成耐心地与许棠解释着,“且这样一来,京城那边很快便会对昌州发难,到时齐王是引颈就戮也好,还是举兵造反也好,他一时都不会有多余的精力来追我们,我们更有机会逃走。”
许棠听完,倒也不觉得害怕,早先从京城逃出来到定阳,已经万分艰难凶险,她并非是头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并不会慌乱。
顾玉成见她若有所思,却没说什么话,一时竟有些忐忑,犹豫半晌后问道:“你会怪我吗?”
许棠问:“怪你什么?”
顾玉成松了一口气:“怪我把你拖到如此险境。”
“当初我们要逃回定阳,也连累了你,你为了我杀了张辞,还差点背上人命官司,难道我会因此就怪你?”许棠叹道。
顾玉成一面欣慰,一面却警惕起来,他的脑子和嘴总是很快的,立刻便说道:“无论何时,我都会这样做的。”
许棠笑了笑,也没再提别的,顾玉成总算没有听她再说起什么以前不以前的顾玉成。
她只是又道:“我只是有些担心晞儿,还有家里这么些人,该如何安排呢?”
顾玉成道:“人多马车跑不快,我们三个一起走,至于菖蒲和乔姨娘还有乳母,丁鲁会带着他们先离开,就在今夜,至于家里其他人,你不用操心他们,他们自会有去处。”
来了昌州之后,家里也雇了一些人,都是顾玉成经手的,许棠没有过问他们是从哪里来的,但也隐隐知道都是顾玉成的人,眼下这就省去一份操心,还有乔姨娘他们几个,与他们分开走也好,会更安全一些。
“晞儿如今也大了,”顾玉成继续说道,“我们虽然养得精细,但他并不娇气,我们会保护好他。”
许棠又问:“为何我们今夜不走?”
“齐王今夜又要设宴邀我同去,这个节骨眼上,更不能出岔子。”
许棠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然后不等顾玉成反应过来,便从上面跨出去,跳到了地上。
“你干什么?”顾玉成不防她忽然如此,有些惊讶。
许棠随手用簪子把头发挽起来,回头道:“给你去找合适的衣裳去赴宴,顺便准备东西——我睡不住了。”
她都睡不住了,顾玉成哪还能继续躺得住,便也要从床上起来。
“你把晞儿叫醒,”许棠指了一下他身边靠里的地方,“记着,要慢慢把他哄着叫醒,不然他会闹的。”
顾玉成侧过头向睡在一旁的晞儿望去,不由笑了笑,也不把他抱起来,只是用手指轻轻挠着晞儿的胳肢窝,看着晞儿皱眉,抿嘴,然后小小的身子扭了起来。
***
入夜之后,菖蒲和乔青弦她们便要准备离开。
因为事出紧急,自然来不及好好收拾东西,只是随意收了几件衣裳和金银细软。
许棠帮着乔青弦清点完要带的东西,乔青弦便问她:“要把我们送去哪儿?”
“回定阳。”许棠回答道,这是顾玉成与她说过的。
乔青弦倒并不显得忧心忡忡,只是压低了声音又说道:“不如我跟着你们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姨娘,”许棠摇头,似乎自从许家出了事,乔青弦便忽然有些转了性子,或许也有别的原因,但许棠搞不太清楚究竟是为什么,只能一概归结于是因为许家出事,她并不怀疑乔青弦的真心,便安慰道,“你们先回定阳去,只要离开昌州地界就没事了,我们不过晚一日,前后脚也就到了。”
听了许棠的解释,乔青弦便不再说什么,又转身提醒菖蒲去拿别的东西。
送走他们一行之后,许棠便回到自己房中。
下午的时候晞儿睡得太久,以至于现在还没什么睡意,许棠便陪他玩,或许是因为今夜乔青弦她们离开了,她便总觉得家里格外冷清。
等到过了子时,晞儿才终于又睡过去了。
顾玉成还没有回来。
往常齐王设宴,顾玉成倒也有彻夜不归的时候,但总归是少的,特别是换了今日这样的日子,他迟迟不归,便会分外不安。
许棠几乎是一刻一刻地数着时辰。
快要到天亮时,许棠熬不过去睡了一会儿,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亮堂了,她连忙出门去看,又问了还留在家里的仆婢,得知的便是顾玉成还没有回家。
她想着人去齐王府打听,可又不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到底该不该这样做,只能继续等着,看看情况再说。
直到用了早食,顾玉成依旧没有踪影。
许棠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先吩咐下人照常出门去买菜,一切如旧,自己则回身又回了房,清点路上要带的东西,昨夜等顾玉成时,她已经收拾好了大半。
她与顾玉成倒不要紧,从昌州到定阳赶着行路也只有十来天左右,勉强应付得过去,主要还是晞儿,他实在是太小了,若是遇上刮风下雨的,叫他病了可不好,风寒是能要了晞儿小命的。
所以许棠慎之又慎的都是给晞儿带的东西。
乳母已经离开了,晞儿便跟在许棠身边,他这会儿大抵是知道没人带他了,倒也比平日里要乖许多,平日里一大堆人围着他转,他有时候总要犯点淘气的,眼下只是围着许棠,自己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摸一下这个玩一下那个,不吵也不闹。
许棠又点了一遍东西,昨晚几乎一晚上没睡,也已经疲乏得不行了,便靠坐在软榻上发呆,晞儿又走过来,就在她腿边玩耍,过了一会儿又作势要爬上来,但人小腿短,最好也就是挂在榻边,许棠原本心下焦急,见了晞儿的模样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了,阿娘把你抱起来。”许棠一边说着,一边把挂在榻边的晞儿提起来,然后放到自己身边坐好。
晞儿方才爬得满头大汗,但也没有恼,只是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许棠,嘴里说着:“阿爹……回来……要……”
许棠揉揉他的小脸蛋,道:“他一会儿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