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渝气得跺脚,他怎么一回家嘴巴这么贱!
少女恼道:“我哪里丰腴了?胡说!”
柳扶风见小夫妻久别重逢,识趣地退出去。
陆惊渊往她胸口看了一眼。
这一看,江渝赶紧捂住了胸。
十六岁的少女长得快,不仅是个头,还有身材。
陆惊渊评价:“身形倒是珠圆玉润了——没有说你胖的意思。”
江渝瞪他:“你往哪看……”
陆惊渊嗤之以鼻:“不都看了好多遍了吗?你里里外外我哪里没看过?”
江渝嗔他:“胡言乱语!”
陆惊渊笑得前仰后合,和她一同往里走。
他挑眉:“想不想我?”
江渝别过头,却红了耳根:“……不想。”
“真的啊?”陆惊渊逗她,“那你给我的信可不是这么写的,那思念之情洋洋洒洒溢于言表,我瞧你真是魂牵梦萦、朝思暮想、望穿秋水、一日三秋、睹物思人……”
江渝说:“你好意思说,这么久了就来了一封信,怎么不多寄些回来?”
陆惊渊随口道:“怕你担心。”
她心里一跳:“你受伤了?
陆惊渊心虚:“一点点,不严重。”
江渝知道他肯定在骗人。
可她这次,没有责怪,也没有生气。
她只轻轻地说:“回去脱甲胄,我给你看看。”
最近她没少往沈家跑,在表哥沈钰那学了不少医术回来。
沈钰的医术不错,比他随军的大夫好多了。
她高兴的一点是,陆惊渊有事不再瞒着自己。
要出征、受了伤,他都向她坦白。
陆惊渊漫不经心地笑:“好啊,脱脱脱,给你看个够。”
熟悉的浑话,熟悉的语调。
江渝的心中,安心了不少。
一进门,陆惊渊发现,她将房中整理得整整齐齐。
自己的衣服和常用的东西,都放在原来的地方。
就像这小半年,他还在家中一样。
终于把甲胄脱掉,陆惊渊松了口气:“你是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重!”
江渝忍不住笑:“可你穿着好看。”
陆惊渊不服:“我穿什么不好看?”
江渝只好说:“好好好,我只是觉得你穿这身甲胄真好看,英气十足。你瞧你归京,那些京城百姓喜欢得不得了。”
她本意全是夸他英挺、欢喜他平安归来的模样,旁的心思全然没有。
可他耳尖却猛地一热,只截住了那几个字:“我、喜欢你。”
少年将军竟倏地窘迫地垂下眼,又慌又窃喜地别开了目光。
嘿嘿,她喜欢我。
江渝见他分神,问:“想什么呢?快脱。”
陆惊渊“哦”了声,美滋滋地开始脱外衣。
江渝红着耳根,准备看他伤着哪儿了。
小半年不见,他果真瘦了。
衣物一件件脱下,他腰间缠着的厚厚白绫伤布赫然露了出来。伤布早已被血浸得干透,凝成暗沉的红,还在隐隐渗着新血,一看便知伤得极重。
她屏住呼吸,轻轻扶他转身,一眼便看见他背脊
上纵横交错的伤痕。
新伤结着暗红狰狞的血痂,新旧伤疤叠在一处,她不敢多看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她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不敢寄信回来了!
原来伤得那么重!
她整个人都僵住,又心疼又生气:“这么重的伤!你怎么就不好好处理?怎么就不知道珍惜自己!”
陆惊渊:“我不急着赶路回来吗?”
江渝:“伤成这样,还急着赶路归京,你当自己是铁打的吗!”
她一边给他处理,一边骂他:“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你个混账……”
陆惊渊被她骂得脑仁疼:“停停停,别骂我了,我真错了真错了!”
江渝咬牙切齿:“哼!”
煎熬的不是这些不起眼的伤,而是想她。
楚地到长安,日月兼程,他归心似箭。
陆惊渊岔开话题:“夫人不生气,我给你带了新鲜玩意。”
江渝疑惑:“荆州的绸缎?”
陆惊渊洋洋得意:“不是,你猜。”
江渝想了片刻,试探:“大虫子?”
他朝她挤眉弄眼:“没错,我去楚地,带回苗寨的大虫子。那边叫蛊,你没听过吧?”
江渝摇头:“没听过。什么是蛊?”
“楚地多苗寨,那儿的人,会养一种情蛊。”他顿了顿,“要以自身心血日夜喂养,十年方成。种在心上人身侧,便算隔了千里万里,也能牵系彼此。”
江渝觉得新鲜,好奇地听下去。
陆惊渊说:“中蛊之人,若生了二心、或是背弃施蛊之人,便会受噬心之痛,日夜难安;唯有守着一人、真心相待,方能安稳度日。”
“寨里人说,情蛊是用来拴住情郎的。”
江渝一惊:“你——把情蛊带回来了?”
“自然,”陆惊渊笑着说,“我瞧这玩意儿有意思,带来给你瞧瞧。”
陆惊渊暗道,哪有什么情蛊,分明是骗人的几只虫子。
他带回来哄她罢了。
江渝心想,真是神奇。
她倏然起了一个可怕的主意。
——若是将这蛊,给陆惊渊用,会怎么样?
很快,这个主意又被打消。
强人所难,本就是不好的事情。若是今后他们因不和而分离,她也接受,也愿他能高兴。
她不能给陆惊渊用这蛊。
陆惊渊问:“你要不要去瞧瞧这虫子?”
江渝害怕这念头又冒出来,赶紧摇头:“不、不必了,我特别怕虫子。”
陆惊渊失望地摇了摇头:“那我将它放在后院咯——”
江渝心想,这祸害东西不如早日丢了。
但她又好奇,没把“丢了”这句话说出来。
她常年在京城,从没到外头去。
少女对京城以外的世界,也心生向往起来。
若是他能带她去看巴山夜雨,去看漠北孤烟,去看太行巍巍,走过大盛的千山万水,那该多好。
下午,她喊了沈钰给陆惊渊医治伤口。
一直到晚上,沈钰才准她进去。
江渝问表哥:“陆惊渊的伤势怎么样?”
沈钰皱眉:“他没及时处理吗?”
江渝摇头:“没有,我一会儿狠狠骂他。”
陆惊渊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你表哥下手那么重,疼死我了,你还要骂我?”
沈钰视之不理,给他上药:“这药一贯如此,将军且多忍忍。”
江渝坐在床边,倏然抓住了他的手:“抓紧我。”
他握紧了她的手,十指相扣,闭上眼。
有她在身边,他好受许多。
一声闷哼,沈钰说:“好了。”
夫妻俩皆是松了一口气。
给他裹上纱布,沈钰收拾药箱准备走。
江渝出门去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