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来。虽然她脾气暴躁、大发雷霆、性烈如火,还喜欢伤春悲秋胡思乱想,时而聪明时而傻头傻脑,可她待人真诚,绝对不是你这个假样——”
江渝火冒三丈,抄起墙角的扫帚就追上去:“陆惊渊,你找死!”
桌凳被撞得歪歪斜斜,阶前的花朵被踩得七零八落,竹枝也被撞断了几截。陆惊渊狼狈地四处逃窜,一边急着回头哄劝:“我错了我真错了,别打别打,停停停!你先把扫帚放下行不行?”
他故意放慢几分脚步,却又不敢真的让她打上。
“我是不是你夫人?”
“是是是!”
“矫揉造作、故作娇嗔?”
“夫人率真自然、落落大方!”
“脾气暴躁、呆头呆脑?”
“夫人温柔似水、聪明绝顶!”
江渝终于停了下来,将扫帚放下。
陆惊渊喘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还是这个样子正常。”
江渝纳闷地想,哄他睡着了用情蛊,是不可能的。
陆惊渊一点动静都能醒,那应该怎么办?
计划一,失败。
江渝想,若是把陆惊渊绑起来,当着他的面强制用,会不会有效果?
—
“江渝最近很奇怪,”陆惊渊怨声载道,“你知不知道今儿个早上发生了什么?”
陆成舟在看兵书,头也不抬:“知道。”
“知道你还不来救我?”陆惊渊愠怒,“她可是要打我!”
陆成舟淡淡道:“早就见怪不怪了。”
陆惊渊:“………”
陆成舟:“兄长不是说,打是亲,骂是爱吗?”
陆惊渊觉得,弟弟这儿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他无言以对,起身告辞。
回到院落中,他趁着天色还早,叼着根草,往摇椅上舒舒服服地一躺,拿起话本解闷。
这次新得的话本,有点意思。
骤然,陆惊渊目光定在了纸页上。
那话本写的是一对私定终身的小儿女,夜半幽会于闺房,烛火摇红,影影绰绰。话中郎君取了一方黑色发带,轻手轻脚覆在女子眼上,松松系于脑后,遮去她双眼;又取了白色布带,轻轻缠上女子手腕,并未缚死,只在腕间打了个娇俏的蝴蝶扣,看似绑紧,实则一挣便开。
女子眼不能视,感官被无限放大,只觉郎君气息渐近……
陆惊渊心底暗自暗道:这市井话本编者,当真敢写,蒙眼缚腕,看似桎梏,实则是温柔缱绻,未免太会玩了些。
正看得入迷,身旁倏然来了人。
他一抬眼,只见江渝手上拿着什么东西。
仔细瞧,居然是一方黑色发带,和白色布带……
她这是要捆了他?!
江渝笑道:“夫君今日累了,我来给夫君松松筋骨——”
陆惊渊从摇椅上起来,红了耳根:“你、你要作甚?”
江渝眨了眨眼:“给你按按肩颈呀。”
“按肩颈要捆了我?”
江渝解释:“这黑色发带能遮住视线,方便闭目养神;我力道大些,这白色布带能让你不动。”
陆惊渊腹诽:这玩意在床笫之间给她用,还差不多。
哪有这么用的?
陆惊渊挑眉:“能不能今晚给你用?”
江渝拒绝:“不行。”
她拿着布带逼近,陆惊渊看着这越来越浅的假笑,不禁往后退了一步,倒在摇椅上。
他斟酌片刻,委婉地说:“我请个大夫给你治治脑子?”
江渝:“不必了。”
陆惊渊撒腿就跑,她不会要把他绑着揍一顿吧?
她方才还说,力道大,那不是要揍他还是什么?
江渝在身后追:“夫君往哪去?”
陆惊渊在前面逃:“去前院!”
江渝气得柳眉倒竖,逼问:“你去前院做甚?”
“送送远客!”
一听到“远客”两个字,江渝便心中冒火:“你到底有什么瞒着我?”
陆惊渊冷笑:“好啊江渝,你开始怀疑我了?我能有什么瞒着你?”
江渝气得红了脸:“那你说,上回和陆成舟避着我说什么?我问了宋仪,她和陆成舟最近恩爱得很,什么都没发生!”
她恨恨道:“你说谎!”
陆惊渊无奈:“真不是什么大事。”
她咄咄逼人:“小事要瞒着我?”
陆惊渊也来了脾气:“我就是要瞒着你,你能把我怎么样?打一顿出气?”
他顿了顿,又说:“你打我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江渝要气晕了。
她实在是忍不住:“陆、惊、渊!你是不是要纳别人要休了我?”
陆惊渊指着自己:“我?休了你?”
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难怪她问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青梅表姐妹,难怪对他去见远客的事情而有偏见。
她误会他了,以为他要抛弃她纳妾!
他正想开口,“不是………”
下一刻,江渝深吸一口气:“你别动。”
陆惊渊答应:“好,我不动,你别打脸。”
江渝:“………”
她真的不是要打他。
他理直气壮:“我这张脸多好看啊,打坏了可惜。”
江渝无言以对:“……你可真敢说。”
“不是为你着想嘛!”他一边说,一边双手护着脸,“你想想,我脸要是花了,你天天对着多闹心?早上睁眼看见一个猪头,吃饭倒胃口,睡觉做噩梦,那我多过意不去,你郁闷了我也会郁闷……”
她解释:“我有那么坏吗?我才不会打你!”
下一瞬,陆惊渊亲眼看见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盒子。
他盯着盒子,随即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这不是他带回来的情蛊吗?!
他明白了。
江渝这是心急怕他休了她,怕他要纳妾。她没出过远门,更没去过楚地,以为这情蛊真能拴住他。
陆惊渊一怔。
所以,她频繁出入后院;
所以,她手指受了伤,还遮掩着不给他看。
她居然用自己的心血,滋养了三日这玩意儿!
……这个傻子,居然担心自己会抛弃她。
陆惊渊僵在原地没动,转念一想:她这是在意我,要给我下情蛊?
还有此等好事?!
江渝和他对视一眼,心跳飞快。
她以为陆惊渊会逃,可没想到,他乖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甚至,表情有些懵。
满院春色,桃枝吐艳、海棠堆雪,花朵让枝头沉甸甸,风一吹便簌簌落得满庭飞花。
忽然一阵穿堂风而过,撩动她鬓边碎发,她的裙摆被风吹起。
她攥紧手中那只盛着情蛊的盒子,快步走到他面前,抬眼望定他,认认真真起誓。
她看着他的眼眸,一字一句,说:“我江渝,以此情蛊为证,对天起誓——愿陆惊渊一生一世,心中唯有我,眼里只容我,疼我惜我,终此一生,不离不弃,永不背叛。”
话音落时,风又拂过,卷着花瓣绕在两人身侧。
这一瞬,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惊渊心跳越来越快,一时忘了说话。
江渝见他没反应,慌张地想:这情蛊,不会是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