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太师放下心来,但还是与谢淮州说了一句:“王氏夷三族已定,还望谢大人能念在同僚一场的份儿上,对王家容一份情。”
“郑老大人因姻亲关系对王氏容情,可王氏罪臣将死,可没打算对郑家容情啊。”
郑老太师心里咯噔一声,转头看向谢淮州。
六扇殿门缓缓打开,百官整理仪容,随队朝宣政殿内走去。
崔府。
崔五娘带着婢女和染发的药膏用具来元扶妤院子里时,锦书正一边伺候元扶妤更衣,一边同元扶妤说国子监那边的事。
崔五娘带着奴仆在院子里摆躺椅、用具,命人去准备热水。
锦书替元扶妤系好腰带:“按照姑娘的吩咐,今日坊门一开,我便命人去通知今日头一次去国子监送布帛的管事,将王家在狱中招供之事传到国子监学子耳中。”
元扶妤透过窗棂看了眼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崔五娘,同为她套外罩的锦书道:“王家已倒,国子监有些供应商户也该换一换了,让今日送布帛去国子监的管事,约国子监主簿去琼玉楼,看有什么是崔家能填上去的。”
崔家不论何种商货,只要有了为国子监供商的名头,旁人也会窥见崔家有背景,往后办事更顺。
“早朝的消息送来了吗?”元扶妤问。
锦书摇头:“还未。”
“你去门口候着,消息一到,立刻送来。”元扶妤说。
“是。”锦书应声。
见元扶妤从屋内出来,崔五娘笑开来:“阿姐!”
崔五娘用襻膊将袖子绑起,快步朝元扶妤跑来,她一手端着草药膏,一手拽着元扶妤往院中树下躺椅走。
将元扶妤安置在躺椅上,崔五娘在杌子落座,为元扶妤染发。
崔六郎拎着松子和点心来时,瞧见两个姐姐在树下,他在石桌前坐下,让婢仆取了个碟子过来,给两个姐姐剥松子,与忙着给元扶妤染发的崔五娘闲话。
“我还不知道姨娘,她就是从父亲那里知道如今阿姐得闲王殿下的看重,想让父亲带我来京都和阿姐亲近,以后好在京都给我找高门大户的婆家。”崔五娘撇嘴说完,将元扶妤的长发挽起,用木簪固定,起身去洗手,“过一会儿洗了就好。”
“五姐你一个姑娘家,一口一个婆家也不害臊,再说那姨娘也是为了你前程着想。”崔六郎替宋姨娘抱过不平,视线落在一直闭目不语的元扶妤身上,“其实,宋姨娘人不坏,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当年我和五姐两个人能顺利溜出府去拦你的马车,是宋姨娘背地里帮了我们一把,否则我们不可能那么顺利!宋姨娘总说长辈之间的事情,不该牵扯到小辈身上。”
见元扶妤还是闭着眼似没听到的样子,崔六郎转了话锋:“我今早去东市转悠时,听人说那礼部尚书王炳凌科举泄题舞弊,泄题给自家子弟,还有那些被他们选中的举子,这事要是真的……”
崔六郎话还没说完,锦书便快步跑了进来:“姑娘。”
锦书见崔五娘和崔六郎在,只唤了一声。
元扶妤扶着躺椅扶手起身,与锦书朝屋内走去。
崔五娘望着元扶妤的背影,落寞用帕子擦着手,同崔六郎道:“我总觉得,自从那年泄洪后,我被阿娘扣在府上不让回老宅找阿姐,阿姐就怨上了我,待我不如以前亲厚,人……也像变了个人。”
屋内。
锦书低声同立在屏风前的元扶妤说。
“今日早朝之上,御史台将昨夜谢大人审王廷松和王炳凌科举泄题案的记录交到御前,证据确凿,翟国舅跪求陛下严惩王氏,但陛下还没有处置的旨意下来。之后,谢大人就提起黄河汛期将至,请陛下允准魏堰将功折罪。”
元扶妤点了点头:“陛下对科举泄题案还未有处置的消息,也散出去。”
“是。”锦书应声又快步离开。
元扶妤从屋内出来时,见崔六郎将茶盏和点心推到崔五娘的面前,气定神闲同眼巴巴望着他的崔五娘说:“虽说国子监的学生只要通过明经考就可做官,但……一般官职都不高。所以国子监里学子,只要不是太废物,都会走科举一途,毕竟明经及第可不如进士出身,所以这次殿试落选的国子监学子一定会闹。”
元扶妤意外,一直以为崔六郎不学无术,没想到对朝廷取士倒很是清楚。
第140章 去向翟国舅求援
她还以为商户不能参加科举,对此应该不会留心才是。
“四娘啊!四娘……”
崔大爷手中拿着一本册子疾步从院外进来,身后还跟着个抱了一摞册子心腹。
闻声,崔五娘、崔六郎连忙起身向门口行礼:“父亲。”
崔大爷看了眼树下的崔五娘和崔六郎,朝立在廊庑下的元扶妤走来,见元扶妤涂着染发膏子的头发盘在头顶,他脚下步子一顿:“要不,等你……”
不等崔大爷话说完,元扶妤便已打断:“不必,父亲进来吧。”
崔大爷跟着元扶妤朝屋内走去。
见元扶妤在矮桌后落座,崔大爷从心腹手中接过那摞册子,命心腹在屋外守着,将册子搁在元扶妤面前。
“四娘啊,你让我将那箱子册子带回去看,为父带着心腹看了一夜,你是不是弄错了,王氏只夷三族,这些册子上的产业,可不在京都王家的三族之内。”
元扶妤取了茶,看了眼崔大爷端起茶盏:“有看中的吗?”
崔大爷在元扶妤对面坐下:“还没敢挑,怕你弄错了……”
“你尽管挑,我不会出错。”元扶妤视线扫过那摞册子,“其中有几座矿山王家一直瞒着未曾上报,我本以为你会看中。”
崔大爷微怔,随即如醍醐灌顶般转头瞧向元扶妤:“你这意思,是此次王家之事会牵连甚广,会罚没王氏家产?”
见元扶妤垂眸喝茶,崔大爷攥着册子的手猛然收紧:“九族?王氏……会被诛九族!”
刚才锦书说,今日早朝之上,小皇帝看过王家父子审讯记录后,并未处置王氏。
元扶妤一点都不担心。
不是小皇帝不好决断,而是还有一个太原案杨戬成还未了结。
等这个案子查清上报,王氏九族……是逃不掉的。
元扶妤望向崔大爷:“回去挑吧,尽快凑银子,几处矿产一定要拿下,开采之权不必忧心,有我在……”
崔大爷睁大了眼,当真……是要诛九族。
他呼吸急促,那赫赫扬扬的世家大族王氏,当真就要这么覆灭了?
“除此之外,我之前命崔家管事帮我寻程氏回春针的传人,此事……劳烦父亲这位家主上上心,利用崔家商路帮我寻人。”
元扶妤说着,朝窗外凑在一起往屋内张望的崔五娘和崔六郎望去。
“此事万万重,父亲若能办成……我可助崔六郎入仕。”
崔大爷闻言猛然站起身。
作为商户最大的心愿是什么,便是后世子孙能入仕,更换门庭。
他们商户子嗣虽然也都读书,但书读的再好也没有用。
商户不可参加科举入仕,这是大昭建立后的铁律。
谢尚书钻了律法的空子考取功名后,长公主便将律法补齐,断了商户入仕的所有可能。
他的女儿一个商户女,即便是长公主心腹,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
“你……你说什么?入仕?”
若闲王在世,崔大爷信。
可闲王现在已经没了。
崔大爷低敛眉眼。
难不成,是闲王留给了四娘什么?
“你若真有这样法子,六郎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你用这个来与为父做交换,你还是不是崔家的女儿?是不是六郎的姐姐?”崔大爷情绪激动,声音都在抖,他按耐不住亢奋的心情,来回在屋内踱着步子,“若是你弟弟能入仕,那……以后你弟弟就是你的依仗啊,你弟弟若争气,到时候咱们崔家有钱有权……”
崔大爷振奋回头看向正盯着他慢条斯理喝茶的元扶妤,对上元扶妤漠然望着他的幽沉眸子,如迎头被人泼了盆凉水,立时冷静下来。
崔大爷不自在清了清嗓,在元扶妤对面坐下,平静了心绪:“这个消息对崔家来说太重要了,四娘……若六郎能入仕,对你有益无害啊!”
“所以,就有劳父亲,尽快找到程氏回春针的传人。”元扶妤放下手中茶盏,“毕竟,能让六郎入仕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办成的。”
助崔六郎入仕,元扶妤自是有法子有门路。
在芜城太清县,元扶妤本着占了崔四娘的躯壳,便为崔四娘尽孝的心思,劝程氏和离之时,便同程氏说过此事。
后来程氏不愿和离,这事元扶妤就放下了。
如今……
元扶妤余光瞧了眼院中正在嘀嘀咕咕的崔五娘和崔六郎,崔家歹竹出好笋,崔五娘和崔六郎……或许还不错。
“王家获罪之事,还未下发明旨前,请父亲不要节外生枝,以免横生变故,让到手的鸭子飞了。”元扶妤对崔大爷说完,放下茶盏,“父亲若没有其他事,就凑银子吧。”
崔大爷走后,崔五娘为元扶妤洗净了头发,在熏炉上将她长发烘干。
元扶妤原本掺了银丝的头发恢复墨色,人也显得没那么憔悴了。
崔五娘帮她将长发挽起,端详着镜中的元扶妤:“阿姐和母亲长的真像!我以前陪阿姐同住太清的时候,见过母亲年轻时的画像,与阿姐一般无二。”
崔六郎将剥好的另一碟松子放在元扶妤面前,点头:“是和母亲年轻时像。”
崔六郎话音刚落,崔家仆从带何义臣进了院子。
在崔府,何义臣从来都是不必通禀直接入府的。
他过来的急,身上还穿着玄鹰卫的官服,只披了一件披风遮挡,见元扶妤院中有一位公子和姑娘,略显诧异,抱拳行了礼。
“你们先回去吧。”元扶妤起身,又单独对崔六郎道,“一会儿锦书回来,我让她给你送几本书好好读。”
“读书?读什么书?”崔六郎问。
崔五娘扯了扯崔六郎:“阿姐让你读你就读,哪里那么多话!别惹阿姐不高兴!”
崔六郎抱着双臂,见崔四娘与何义臣进了屋内,丝毫不避讳的样子,道:“我瞧着,她怎么这么忙啊?就染个头发的功夫都没能安生。”
“来帮我收拾东西,咱们晚上再来陪阿姐吃饭!”崔五娘同崔六郎道。
两人东西刚收拾到一半,崔大爷身边的心腹来请崔六郎过去。
崔六郎点头,朝屋内瞧了眼,同崔五娘交代:“我先去父亲那儿,你也别弄了,叫婢女过来收拾。”
何义臣随元扶妤一进门便道:“今儿个天刚亮时发生了件大事,曲江坊安平公主的那个佛堂着火了。”
元扶妤脚下步子一顿,转过头看向何义臣:“安平公主人如何了?”
“安平公主平安无事。坊间传闻说是意外失火,但据玄鹰卫来报是安平公主自己一把火把佛堂给点了。”何义臣简要说明情况,“玄鹰卫、公主府府兵还有武侯救火时,安平公主将人拦下不许救,好在那佛堂四面环水,火势并没有蔓延到别处,安平公主立在不远处看着那佛堂烧塌,便去了闲王府,称等闲王棺椁挪到殡宫停灵待葬,便要入宫陪伴陛下常住。”
“安平公主在闲王殿下出事之后,见过小皇帝吗?”元扶妤追问。
闲王骤然离世,小皇帝无人依靠心中惶恐,或许会把他的身体情况告诉唯一的姑姑元扶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