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义臣没想到谢淮州竟让杨红忠去护崔四娘,杨红忠的武艺虽在裴渡之下,但也是极少能有能从他手中讨到便宜的。
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瞧着还好。”何义臣如实说。
谢淮州气息悠长,他轻抚着腰间挂佩的玉饰,垂眸瞧着摊开在桌案上的奏本,缓声同何义臣说:“回去告诉崔姑娘,既然合作,那日后我与她还是亲自相见的好,免得中间人传话,不能达意。”
“我……”
“原话转告崔姑娘就是。”谢淮州微微抬起下颌,盯着何义臣打断他的话,语声轻的让何义臣无法窥探谢淮州丝毫情绪。
“好。”何义臣点头应下,行礼告辞,“若谢大人没有其他吩咐,我便先回玄鹰卫挑人了。”
谢淮州颔首:“去吧。”
何义臣出门与要进门的裴渡擦肩,敷衍拱了拱手离开。
裴渡进门道:“大人,人已在地牢了。”
谢淮州应了声,撑着座椅扶手起身,理了理衣袖:“那就去审审。”
幽暗的长公主府地牢内,卢大人的心腹蔺管事被堵了嘴蒙了眼,捆得结结实实,整个人如离了水将死之鱼般竭力在地上挣扎着,所有的嚎叫全被堵在了嗓子眼里,直到浓重的血腥味迎面扑来,惊的蔺管事滚出好远,撞在来人的脚面,又惊恐万分往后缩。
谢淮州厌恶抖了抖自己的衣摆,随性在摆放刑具的矮桌上坐下。
裴渡一把拎住蔺管事的衣领将人提起,往刑架上一按,玄鹰卫立刻上前将蔺管事背后双手解开,固定在刑架上。
裴渡摘下蔺管事眼睛上的遮布,取出他嘴里的抹布。
蔺管事看到立在他面前的裴渡已是睁大了眼,一声“掌司大人”还未出口,裴渡侧身让开,他目光触及坐在他正前方矮桌上的谢淮州,瞳仁骤然紧缩,喉咙如被人掐住了般发不出一丝声响。
地牢内火光晃动不稳,谢淮州攥着刑鞭的手肘撑在膝上,一手拇指摩挲着那不知沾了多少人鲜血的刑鞭纹理,看向蔺管事的眼眸深沉冰冷的看不到底。
“蔺管事,你与你父亲是跟着已故老卢大人的亲信,当年卢大人曾救下一位姓程的大夫,这大夫制了毒,交到了罪臣王廷松的手中,这毒……是什么毒,可否告知?”谢淮州问。
蔺管事脑门上全都是汗,摇头:“谢大人说的这是什么,我……我是听不懂啊。”
“那就换个蔺管事能听懂的方式问。”谢淮州盯着蔺管事,轻描淡写说完,抖了抖自己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裴渡。”
裴渡应声,示意守在门口的玄鹰卫去带人。
蔺管事顿时全身紧绷,紧张看向门口。
很快,在凄厉的求饶惨叫声中,玄鹰卫拖着个身着锦衣的男子进来。
蔺管事立时瞪大了眼。
被拖拽进来的青年男子看到挂在刑架上的翟管事,激动哭嚎道:“爹,爹救我!救我啊!”
“行安!谢大人!你这是要做什么啊!我好歹也是世家卢家的家奴,你这么做就不怕得罪卢家吗?”蔺管事嘶吼,激愤的额头青筋暴起,“我与卢大人一同长大,卢大人待我父亲如同亲叔,你让人冒充我父亲的人诓骗于我,将我抓来!卢大人回去后我父亲找卢大人要人,你就不怕卢大人折返回来,与你翻脸?”
玄鹰卫动作利落,将蔺管事的儿子蔺行安双手绑在刑櫈上。
谢淮州起身,攥着刑鞭的手负在身后,朝惊恐万状的蔺管事走了几步:“现在开始,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数到十答不出来,就要你儿子一根手指。”
蔺管事闻言瞪大了眼,朝自家儿子看去,见戴着面具的玄鹰卫拎着一把铁锤立在一旁。
蔺管事艰难吞咽唾液,颤着声开口:“谢淮州,你今日既然抓了我们父子,又让我们父子看到了你的脸,你根本就没有打算让我们父子活着离开!你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们父子!”
蔺管事此刻虽然手足无措,但脑子很清楚。
在他看到裴渡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更遑论看到谢淮州。
裴渡冷眼睨着蔺管事,冷笑道:“蔺管事怕是不知道我们玄鹰卫的手段,在你回答完谢大人的问题之前,死,肯定是不会让你死,但我能让你生不如死。”
“爹!爹我不想死!你救我!他们不止抓了我……还抓了娘、大哥、七娘和两个孩子!爹……大郎和二娘可是你的亲孙子、孙女!你要看着他们死吗?”蔺行安胆战心惊,声嘶力竭喊道,“爹!救我!救两个孩子啊!”
蔺管事额头的汗顺着鬓角、下颌淌入衣领之中,背后已经湿透。
他望着自己的儿子,双眸猩红含泪。
谢淮州听到蔺行安说抓了这么多人,看向裴渡。
裴渡亦是有些意外,玄鹰卫的人并未抓蔺行安的大哥。
“程大夫制的毒,是什么毒?”谢淮州开口。
裴渡盯着蔺管事:“一、二……”
“爹!爹!”蔺行安盯着玄鹰卫举起的铁锤胆裂魂飞,“爹你救我!”
蔺管事看着儿子又看向玄鹰卫高举的铁锤,汗水顺着颤动的眼睫滴落:“谢大人!我是真的不知道,你要我说什么啊!”
“九……”
“谢大人!谢大人!”蔺管事声音拔高几乎破音,“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
第143章 换个你听得懂的方式问
“十……”
谢淮州漠然凝视目眦欲裂看向蔺行安的蔺管事。
玄鹰卫高举的铁锤落下,骨肉碎裂的声音与痛苦的惨叫在地牢响起。
蔺管事瞳仁颤抖看着儿子血肉模糊的小拇指,看到儿子疼到撕心裂肺的模样,他拳头紧握,紧咬着牙关,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颤抖。
谢淮州用刑鞭扳过蔺管事怒极恨极憋到涨红的脸。
“谢淮州!你个杀千刀的畜牲!”
谢淮州对蔺管事的辱骂丝毫不在意,收回刑鞭,在蔺行安痛苦哀嚎声中,漠然问:“这位程大夫,现在在哪儿?”
裴渡又开始数数:“一、二……”
玄鹰卫的铁锤再次高举。
蔺管事全身都在颤抖,他死死盯着谢淮州,像要生啖其肉般。
“五、六……”
蔺管事转头满目痛苦悔恨看了眼儿子,又回过头目光坚定望着谢淮州,在裴渡“九”字出口之时,欲咬舌自尽。
谢淮州眸色一沉,手中刑鞭甩出狠狠抽在蔺管事的脸上,抽的蔺管事头一偏,吐出的血中混着三颗牙齿。
裴渡利落卸了蔺管事的下巴,防止蔺管事咬舌自尽。
一侧面颊皮开肉绽的蔺管事瞪向谢淮州,歇斯底里呜冲他咽着。
谢淮州皱眉,垂眸厌恶看了眼沾血的刑鞭,负手道:“把他的牙都拔了,下巴再给装上,让他说话。”
“是!”裴渡应声示意玄鹰卫拿来用具,冷眼看着蔺管事。
果然是一家子血脉,还真是和他那弟弟一样忠心于卢家,怕自己承受不住便想咬舌自尽。
当初,蔺管事的胞弟替卢氏在外行商,长公主命裴渡把人抓回密审时,他未留神让其咬舌自尽,这次蔺管事竟还来这套。
谢淮州语声一如既往平静温和,缓声开口:“蔺管事,我倒是有时间与你耗,就是不知道你的儿子能支撑多久。十根手指成泥,接下来就是整只手,小臂、大臂,肩膀,十根脚趾、小腿、大腿!你最疼爱的小儿子死了……还有大儿子,还有女儿、孙子。”
谢淮州还未说完,蔺管事就神情愤恨激动前冲,似要与谢淮州搏命。
裴渡拔了蔺管事的牙,刚将蔺管事下颌装了回去,就听蔺管事咒骂着谢淮州不得好死。
“谢淮州,你什么时候竟也变的如同长公主一般心狠手辣,一样蛇蝎心肠!你就不怕朝中官员知晓此事,你经营数年的名声毁于一旦!”
谢淮州在矮桌上坐下,端起茶盏,徐徐往茶盏中吹了吹,轻描淡写问:“是什么毒?”
裴渡再次开口:“一……”
满嘴淌血的蔺管事痛苦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玄鹰卫上前按住蔺管事的颈脉,摇头。
“砸。”谢淮州垂眸喝茶。
铁锤再次落下,惨叫声全被闷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之中。
“住手!我说!我说!但凡我知道的全都说!”蔺管事痛不欲生哭喊,“住手!”
·
雨将下未下,整个京都都弥漫着风雨欲来的潮气,行人不禁加快脚步归坊。
乌云遮蔽,天光很快便暗了下来。
京都长街、坊内,一盏接一盏亮起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曳不止。
牛车行至狭窄只能过一车的巷道,雨滴稀稀疏疏落了下来,敲击着牛车顶棚。
巷道尽头隐约有金戈声乍响,身手耳力极佳的翟家死士从腿间拔出短刀,迅速护卫在马车前头。
跟在马车一侧的锦书停下步子,手中握着蛇头令牌,负手从四位翟家死士中间走至最前。
身形魁梧的苏元踩着右侧高墙瓦片狂奔而来,身后紧跟着喊她别跑的武功高手。
看到锦书,苏元从墙上一跃而下,扬声:“有人追杀,五人!”
锦书举起手中的蛇头令牌:“主子有令,来者不留活口。”
一声令下,四位死士冲出,与来者厮杀在一起。
牛车车厢内元扶妤睁开眼,俯身从车内出来,锦书回到牛车旁,撑开油纸伞,伸手护元扶妤下车。
巷道内厮杀声越来越激烈。
下了马车的元扶妤拢了拢披风,看也未看厮杀之处,对苏元道:“你和其他人留下,结束后,扫尾利落些。”
“是。”苏元应声。
锦书为元扶妤撑伞,两人头也不回走出巷道,将厮杀抛在身后。
琼玉楼后门,陈梁早已在门口等候。
看到雨中的元扶妤与锦书,陈梁立刻迎上前。
他跟在元扶妤身侧低声道:“人已经安置好了,不过……出了点意外,我们去的时候蔺呈关亲眷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蔺呈关的长孙去那藏着幼童宅子寻蔺呈关禀报亲眷丢失之事,被我们抓了回来。”
自元扶妤知晓她所中的毒,是卢氏送到王廷松手中后,便命锦书传令陈梁带人去盯着曾贴身伺候已故卢老大人的忠仆蔺呈关。
蔺呈关自幼与卢老大人一同长大,卢老大人过世前蔺呈关将自己长子带在身边一同为卢老大人办事。
卢老大人过世后,卢家将蔺呈关当做长辈,在京中给置办了宅子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