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替次子接管谢家铺路,谢老太爷为次子求娶曹帮当家之女,也就是谢淮州的母亲。
作为一出生便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谢家长子,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于是,在一岁的谢淮州随父母为外祖父祝寿的路上,谢家长子与水匪勾结,要了谢淮州双亲的性命。
谢淮州双亲拼死护住谢淮州,两船的家仆护卫,最后只活下来了谢淮州一人。
得知真相的谢老太太,先是将谢淮州过继到长子名下,让长子立下字据,将来等长子百年之后将谢家交给谢淮州,说这是长子欠了谢淮州的,否则谢老太太便大义灭亲。
谢老太太长子无可奈何之下,立字据为证。
随着谢淮州一日一日长大,他简直是挑拣了父母的优异之处成长,比他的父亲更有读书天分,比他的母亲更擅武艺,聪慧的让谢老太太长子心生惧意,再次对谢淮州痛下杀手。
谢老太太无可奈何之下,只能以要谢淮州参加科举为说辞,将谢淮州过继到同样一户姓谢的人家。
再后来……
谢淮州得知大伯并非是自己亲生父亲,得知自己双亲惨死的真相,意为双亲报仇之时,被一直待他如珠似宝的谢老太太拦住,以死胁迫。
谢老太太只有两子,已经失去了最优秀的儿子,不能再失去另一个。
谢老太太不允许她还活着的时候,再发生骨肉相残之事。
谢淮州悲愤之下,去府衙鸣冤,却被官差绑回谢家。
从谢家偷跑出来后,他又独自一人奔赴曹帮,想请外祖父协助他为双亲复仇。
外祖父却劝谢淮州,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得看前路,将来谢家的一切都是谢淮州,只要谢淮州好好活着接管谢家,谢淮州母亲的在天之灵便能瞑目。
也因此,谢淮州疏远了曾经亲密无间的祖母,远离谢家,甚至与外祖家也不往来了。
算时间,元扶妤当初救下了谢淮州时,便是谢淮州求助外祖报仇未能得到结果,服气离开曹帮之时。
在谢淮州成为驸马之前,元扶妤让校事府将谢淮州和谢家查的一清二楚,自然也是知道谢淮州双亲死因的。
谢淮州双亲之死,也是让元扶妤一度认为,商户之家只有利益没手足之情的原因之一。
谢老太太拉着谢淮州的手哭了好一会儿,终是在董大夫回来时止住了哭声。
董大夫以换药为由,将谢老太太请了出去。
老人家立在廊檐之下,红着眼迟迟不肯离去。
裴渡将乘谢淮州马车去上朝的郑江河送走,回来见谢老太太立在檐下,浅浅行了一礼,看向元扶妤颔首。
元扶妤点了点头,明白裴渡这是已对郑江河交代清楚了。
“谢老太太,我派人送您回府。”裴渡开口,“眼下正是多事之时,您若是留在长公主府,会让人怀疑大人病重。”
谢老太太应了声好,她不是一个糊涂人。
这些年,虽说谢淮州与谢家并不往来,但谢家凭着谢淮州身上谢家的血脉,在生意场上无往不利,成为汉阳首富。
若是外人知道谢淮州倒下,那谢家在生意场上得罪的人,能立刻扑上来将谢家分食干净。
第156章 除非长公主能活过来
可谢淮州没醒,让她此刻便离去,谢老太太的确是放不下心。
裴渡之所以要将谢老太太送回去,是因他知道长公主不喜欢商户。
长公主在世时便不怎么见谢家的人,所以哪怕这谢老太太是谢淮州的亲祖母,裴渡也不想让长公主不喜欢的人留在殿下的公主府。
见谢老太太嘴上说着要回去,目光却依依不舍朝屋内瞧。
元扶妤缓声开口:“今日暮鼓之前送谢老太太回去吧,谢大人伤了腰背伤重无法上朝,总要给外人做做样子。”
裴渡望着元扶妤欲言又止,终是点了点头。
“让杨红忠给崔家送个信。”元扶妤吩咐裴渡,“就说……我昏迷不醒,谢大人担心会有王家余孽为保护安排在各府的细作,伤我性命,故将我留在了长公主府,锦书也受了伤。不必带崔家人过来,让他们这几日小心就是。”
“已经去办了,崔姑娘放心。”裴渡道。
元扶妤颔首不再多言。
裴渡跟着元扶妤的日子不短,他看多了元扶妤处置各类事务,耳濡目染,自是知道上面下令之后,下面的人该将哪些事提前做,才能把事情办漂亮不让主上操心。
裴渡请谢老太太先去偏殿歇息,出来时见元扶妤已经换了身干净衣裳,正立在铜盆前清洗脸上和颈脖上的血渍。
不知为何,裴渡看着崔四娘在公主府……在长公主曾经的寝殿,没有丝毫拘谨,反而一副理所当然熟稔的样子,总觉得崔四娘这个他以前从未见过,且从不知晓的长公主心腹,身上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他不知谢淮州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所以才会对崔四娘另眼相看。
有玄鹰卫疾步行至裴渡身侧,抬手掩唇在裴渡耳边低语几句。
裴渡颔首,摆手示意玄鹰卫退下,跨入殿门。
他走至元扶妤身侧开口……
“为避免崔姑娘安然无恙的消息泄露出去,在大人清醒之前,只能劳烦崔姑娘留在侧殿。”裴渡这意思,是不让元扶妤出这个院子了,“崔姑娘若有什么需要,可让锦书姑娘代劳,或是告知我也可。”
元扶妤擦去侧脸血渍,垂眸叠了帕子,侧头对着铜镜擦拭余血:“知道了。”
犹豫片刻,裴渡还是将刚才玄鹰卫送来的消息告诉了元扶妤。
“刚才玄鹰卫送来消息,安平公主与杜宝荣密谈一个多时辰后,将陛下身边的所有护卫换了。今日早朝,也是安平公主陪着陛下一同上朝的。”裴渡闷着声道。
元扶妤将擦了血的帕子递给锦书,问裴渡:“长公主当初安排去暗中保护陛下的玄鹰卫呢?也换了?还是把余承泽换了?”
余承泽是元扶妤安排到小皇帝身边玄鹰卫的队率,武艺仅次于裴渡。
且,在元扶妤没死之前,余承泽只听命于元扶妤一人。
元扶妤曾私下交代过余承泽,若她有什么意外,他只能听命于小皇帝,除小皇帝之外的所有人他都不必在意,包括玄鹰卫掌司裴渡。
“那倒没有。”裴渡回道。
“安平公主是陛下的小姑姑,不会害小皇帝。”元扶妤神态自然开口。
元云岳之死,让元扶苧有了极大的危机感。
与她血脉相亲之人一个一个离世,她这是要亲自守着兄长和嫂嫂留下的唯一血脉了。
裴渡皱眉:“我不是担心安平公主会害陛下,是担心……”
“翟鹤鸣?”元扶妤一眼便看透了裴渡所想。
裴渡点头。
翟鹤鸣本就是小皇帝的亲舅舅。
一直以来……小皇帝信重谢淮州这个姑父和老师,但同样也信重翟鹤鸣。
以前元扶苧疏远小皇帝,如今元扶苧入宫陪着小皇帝,离皇权如此之近。
若翟鹤鸣许诺会尽心辅佐小皇帝,推行长公主留下的国政,失去兄长正是脆弱……又原本对翟鹤鸣有情的元扶苧,说不定会与翟鹤鸣联手。
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刻,谢淮州又出了事,不能入宫……
元扶苧万一被翟鹤鸣说动,那就是让害死长公主的凶手掌权。
真如此,裴渡如何能对得起殿下的在天之灵。
“放心吧。”元扶妤语声平静,“翟鹤鸣和元扶苧这辈子都没有可能,除非长公主能活过来……”
元扶妤亲手带出来的妹妹,她还是了解的。
尤其是在知道,她被杀的始末之后。
她确定,有她这个姐姐的死横在翟鹤鸣、元扶苧两人中间,这辈子元扶苧都不会和翟鹤鸣成亲。
·
朝堂之上,元扶苧坐在龙椅旁,元扶妤摄政之时坐的位置。
但她并不开口参与政事,只听朝臣的奏报,视线不自觉落在直勾勾盯着她的翟鹤鸣身上。
早朝最先议的,是戴罪立功的魏堰上折子重提治水修河之事,张口便要四百万两银子,请求皇帝今岁拨八十万两……
户部尚书火冒三丈,对着皇帝和朝臣哭穷:“陛下明鉴,户部真的是拿不出银子了!朝廷前线在打仗,打仗就是打银子,将士浴血,他们口中的银粮不能短缺。闲王殿下骤然离世,这修陵墓之事也是迫在眉睫,耽误不得!”
“再者……这眼看着就要到汛期了,三年两决口,这是众所周知之事,一面要防水患,一面……还要准备万一百姓受灾,赈灾救济之事!朝廷是真的拿不出银子了!那魏堰大言不惭,夸夸其谈只说治水修河利在千秋,可要五年之后才能见成效,分明就是用朝廷的银子为他自己赚吆喝,谢尚书……”
户部尚书说到激动时,唤谢淮州,试图让谢淮州站在他这边。
毕竟小皇帝年幼,朝中一应事务实则是谢淮州与世家、翟国舅三党说了算,却没想到谢淮州今日没来。
郑江河当即上前一步,替谢淮州向陛下告罪,称谢淮州重伤无法上朝,顺道奉上第一道奏折,奏圈地案请罪官员瞒报圈地田亩之事,请陛下尽快下旨清丈田亩。
朝中官员顿时噤若寒蝉,将刚才热议的治水之事抛在脑后。
郑江河也有私心,他的兄长郑江清正在前面领兵打仗,身在户部……他自是知晓户部的银子有多紧缺。
虽然知道魏堰是百年难得一遇可与郑国比肩的治水奇才,可若是此时开始治水修河,前线的钱粮必定短缺,他兄长的仗怎么打?
所以,郑江河不等治水之事商议出什么结果,先把谢淮州受伤今日无法早朝之事禀报皇帝,顺势提起官员瞒报圈地数目之事。
朝中大臣,有人诧异谢淮州重伤,有人因谢淮州提出尽快完成清丈田亩之事而心慌。
翟鹤鸣立刻上前跪地请罪,称是自己失职未能详查清楚,又道:“臣以为……谢尚书所言甚是,请陛下严惩瞒报圈地数目之人,以儆效尤。”
兵部尚书胡大人也上前一步行礼道:“翟国舅所言甚是,但要严惩瞒报圈地数目之人,首先得弄清楚我朝田亩数量方能确定,所以……谢尚书所言,需尽快清丈田亩登记造册已刻不容缓!”
一直缄默不语的郑老太师缓缓开口:“清丈田亩可不是一句话就能办的事情,我大昭耕田数目如此之巨,真要一亩一亩丈量,怕是也不容易。”
吏部侍郎似是早有准备,闻言也站了出来:“陛下,早年谢大人曾提出过清丈田亩之事,将此事与地方官员政绩挂钩,任务派发给各州县,朝廷派大使巡查!如今官员考核之法已经实施三年,明效大验,只要地方官员配合,清丈田亩不是什么难事。”
“启禀陛下,臣忝居户部侍郎之位,建树颇微,但有忠君之心,亦有几分能力,愿为陛下分忧,主管此次清丈田亩之事……”郑江河叩首请命。
翟国舅一听,立刻急急道:“陛下,此次臣正彻查圈地一案,清丈田亩与圈地之事关联甚密,臣愿为陛下分忧。”
崔大人见状立刻上前:“陛下,清丈田亩之事,并非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那般容易,地方豪强……”
御史中丞陈钊年怀中抱着笏板,轻笑:“崔大人这话就玩笑了,地方豪强不就是各位大人背后的家族,只要各位大人是真心为朝廷办事,为大昭办事,书信一封回去,还有办不了的事?”
“陈大人,你可不要空口白牙造谣我等!”
朝中大臣又吵了起来。
以往这种时候,只要谢淮州在,便可一槌定音。
照惯例,朝中大事,有人在早朝提出……
世家官员、翟国舅一党与谢淮州一党意见相同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