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何义臣悄然来到崔宅时,元扶妤已经写好了给柳眉的信。
元扶妤将信交给何义臣:“让卫衡玉尽快把信送到柳眉手中。”
虽说元扶妤和柳眉也有传信渠道,但非常时期,还是玄鹰卫更为稳妥,也更快。
“和东川有关?”何义臣在元扶妤对面坐下。
元扶妤点头:“消息传开了?”
何义臣似是渴得狠了,将信揣入怀中,端起面前茶盏喝完后,用手背抹了嘴角道:“传开了,翟国舅进宫后,翟老太太也进宫面见陛下了,后来谢大人与兵部尚书胡大人一同进宫,翟国舅主张安抚,以避免生灵涂炭,谢大人主张打……说不可纵容此等风气,否则天威不在,御前翟国舅和谢大人动了手。”
元扶妤眉头一紧,虽然知道谢淮州身手不错,可他对外一向是文弱之态,加之受了伤,翟鹤鸣是正儿八经的武将出身,真打起来谢淮州会吃亏。
“陛下发了好大的脾气,明日早朝定然热闹。”
元扶妤只问:“谢淮州伤了吗?”
何义臣愣了一瞬,回道:“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应该无事,不然裴渡今日应当会守在公主府而不是去玄鹰卫。另外,谢大人与你过往甚密的消息是谁传出去的,卫衡玉已经有所怀疑,但没有实证,等拿到实证我再来同你说……”
“给柳眉的信尽快寄出。”元扶妤叮嘱。
崔大爷为抓住此次机会,连夜安排调度,在第二日一早车队便整装出城。
崔二爷送走了崔大爷,想起昨夜大哥叮嘱之事,按耐不住心中激动,转身来了元扶妤的院子。
他原以为元扶妤是要将他引荐给京中贵人,好让他来维系和贵人的关系。
谁知一问,元扶妤却说:“上赶着不是不是买卖。”
元扶妤立在崔五娘身后,看着崔五娘一手翻账本,一手拨算盘,缓声道:“二叔这几日尽管去各个酒楼,喝酒听曲,自然会有权贵人家的管事或是幕宾与二叔示好。”
第168章 置他们翟家全族于死地
崔二爷心中没底:“这,会有用吗?这些人可不拿正眼看咱们商户。”
崔家是商户,别说是权贵人家的管事、幕宾,他们是连权贵家中有些头脸的家仆,他们都见不着。
以前,他成日上赶着巴结都见不上的人,会主动与他示好?
“如今情况有所不同,二叔只管去便是。若是有人问起我的伤势,二叔便说伤了头。若提起王氏安插在各家的名单,便说我正在回想,大夫说过些日子就能想起,不是着急的事。”
算盘清脆声中,元扶妤抬头看向皱眉搓手的崔二爷。
她不紧不慢道:“结交权贵是要循序渐进的,日后崔家生意要做大,京中行走还要靠二叔,贵人我都会为二叔引荐。毕竟……我们都是为崔家好。”
“好!”崔二爷一口应下,“那我便先去准备。”
循序渐进这话,崔二爷认。
再者,崔四娘即便是长公主心腹,即便是瞧不上他这个二叔,但总归是崔家人,崔家日后越好她才能越好。
崔五娘账簿翻到最后一页,拨弄算珠的手也停了下来。
“阿姐,这账目没什么问题,但我总觉得……”崔五娘将刚才她折过角的账本页翻给元扶妤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里……”
元扶妤看着认真翻看账本给她看的崔五娘,缓缓直起后腰,含笑看着眉头紧皱的崔五娘。
以前元扶妤便听说宋姨娘在管理账目上是一把好手,所以崔大爷才将崔家内宅交给宋姨娘。
崔五娘到底是宋姨娘的女儿,天赋也是极高。
“这些都有问题。”崔五娘转头瞧向元扶妤,“阿姐,这是什么账目啊?”
“阿姐以前见过一种新的记账方式,锦书已放在了你的桌案上,你回去看看琢磨琢磨。下午我让锦书将入京以来京都各铺账目送到你院中,你先看一看其中是否有什么问题,再按照新的记账方式重新录入。季末对账……便将新的记账方式推行下去。”
听元扶妤这么说,崔五娘眼睛都是亮的:“阿姐是要我帮忙打理京中生意的账目吗?”
京都中的生意一开始就是听崔四娘的,这崔五娘知道。
“若是你能做得好,交由你打理也无不可。”元扶妤道。
“我一定能做好!”崔五娘保证。
东川王铎兵变是剿是抚,朝中几番争论不下的节骨眼上,西川节度使柳眉的请命的折子送到了京都。
柳眉奏折大意是说,灭突厥乃长公主生前便定下的大昭国策,不可受王铎兵变影响。
她身为西川节度使,自当有护卫蜀地安危之责,请朝廷以灭突厥之战为重,只需给她镇压东川之命,不必朝廷调拨银粮,西川自行解决钱粮之事,必在最短时间为朝廷平乱,以彰大昭国威,请陛下恩准。
此事元扶妤虽然没有同谢淮州通过气,但她让何义臣用玄鹰卫鹰隼给柳眉送信之事,没想过瞒谢淮州,谢淮州自是知晓。
谢淮州本就主张平乱,毋庸置疑鼎力支持柳眉。
柳眉这一道奏折呈到御前,堵了翟鹤鸣用灭突厥之战钱粮紧缺说事的嘴。
事关翟氏亲族的性命,尽管翟鹤鸣称柳眉信口开河,不需朝廷调拨银粮必是向百姓加征赋税,必会使民怨沸腾。
可谢淮州以王铎亵渎皇权君威,若不剿灭以儆效尤,日后各地有样学样为由,率群臣跪请皇帝允准西川节度使平定东川。
不论是柳眉,还是朝中主战的臣工,都站在了忠君的高点。
翟鹤鸣身为皇帝亲舅舅,怎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以自家亲族性命大于君威,与谢淮州力争?
安平公主元扶苧一如既往,对于朝臣争端一语不发。
小皇帝见翟鹤鸣视线看向安平公主,缓声开口:“王铎本系戴罪之身,拒不受缚,弑杀上官,窃据兵机,视朝廷为无物,此先例不可开,否则恐起效颦之弊。西川节度使柳眉所奏,准!”
朝臣高呼万岁。
元扶苧朝小皇帝看去,虽说朝中大半臣子跪请,已有逼迫小皇帝之意。
可小皇帝这一番话,已初现皇帝威仪,这倒是让元扶苧心中有几分安慰。
这些年,谢淮州是当真用心履行了誓言,将律儿教的很好的。
朝廷有了明令,陛下让西川平定东川之乱,崔家拿着西川的文书,在各地为西川收粮。
各地官员已得到风声,王家灭九族重罪,王铎铤而走险杀东川节度使,把控东川兵权,皇帝震怒,要西川节度使柳眉平定西川,崔家是为西川出粮草,收粮草之时便大胆说明,这个时候谁给崔家收粮草使绊子,就是给西川使绊子。
各地官员都是人精,崔家把话说的这么明了,谁会为难?
谁使绊子,到时候平定东川之乱出了岔子,柳眉就拉谁出来顶锅。
翟党下面的人,见阻拦不得,本想让崔家收不上粮的……
可不巧,崔家人早早便去洽谈粮食之事,他们阻拦不得。
等消息送到翟鹤鸣面前时,翟鹤鸣气得砸了桌上的一套茶具。
好一个崔家!好一个崔四娘!
崔四娘这是要借王铎的手,置他们翟家全族于死地。
崔四娘与柳眉是什么关系,翟鹤鸣一清二楚。
当初他怒上心头要去杀崔四娘时,柳眉、杜宝荣他们把那个崔四娘当成长公主一般护在身后。
这崔四娘,定然是在刚得到王铎杀了他堂兄东川节度使的消息,便让崔家去收粮,计划着与柳眉合谋了。
坐在临窗软榻上的翟老太太扭头,瞧着单手死死扣住桌几一角,气得胸膛起伏剧烈的儿子,示意正在收拾茶具碎片的心腹退下。
“也不一定就是你想的这么糟糕。”翟老太太转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崔四娘是长公主心腹,又不是死而复生的长公主,没有非置我们翟家于死地的理由。”
翟老太太摩挲着腕子上的珠串:“我倒是认为……按照商人本性,这次不过是崔家为柳眉提供粮草,柳眉为崔家在西川提供生意便利,若这低贱的商户崔家胆子够大,怕是盯上了崔氏马匹生意。”
第169章 也是时候清算翟鹤鸣了
“柳眉此人,对长公主的忠心人尽皆知,她定然是担心东川生乱影响突厥之战,才会连粮草都不向朝廷要,一心剿灭王铎。”翟老太太语声徐徐,“东川到底是我们翟家的地界儿,王氏灭九族……王铎一家也包含在内,王铎这才狗急跳墙才杀了你堂兄夺权,他王铎名不正言不顺……又有什么理由让东川军为他卖命?王铎赢不了的。”
“可王铎是个疯子。”翟鹤鸣心痛难当,“他用翟氏亲族的命来要挟我,要我为他们一家向陛下要特赦,可陛下铁了心要杀王铎,说要惩一儆百,我能怎么办?”
翟鹤鸣用力锤了一下桌案,震得桌几上香炉盖子一跳。
“柳眉已经率军攻打东川,王铎现在焦头烂额,全部指望都在你身上,你先让人送信去稳住王铎。”翟老太太摩挲珠串的手一顿,手搭在桌几边缘,凑近儿子低声道,“但,这件事……必须要先和陛下说一声,陛下身上到底也有我们翟家的血,你私底下与陛下说明……你与王铎通讯是为了稳住王铎,这样日后就算有人将你们的书信翻出来,陛下也是知道的。”
“我一会儿便进宫与陛下说此事。”翟鹤鸣说。
这事翟鹤鸣心中也有数。
他会告诉小皇帝,王铎先写信联系了他,他则是为了稳住王铎,也是私心想救自家亲族性命,这才给王铎回信。
柳眉那边,在小皇帝决定让西川出兵剿灭王铎时,翟鹤鸣就已经给柳眉写了信,希望柳眉能竭力保全他们翟氏亲族的性命。
不止是翟鹤鸣,还有翟氏在朝中任职的官员也都给柳眉写了信,还奉上了银子做西川军军饷。
但,柳眉将银子全都收下,却到现在都没有只言片语的回信。
翟家人也不清楚柳眉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最怕的是,柳眉当真相信了崔四娘他害死长公主之语,会趁这次机会报复他。
翟鹤鸣一想到此处,便心神不宁。
他起身对翟老太太行礼:“母亲,我还是此刻便带着王铎的信进宫一趟,请陛下下旨命柳眉全力保我们翟氏亲族活命。”
翟老太太颔首。
崔家在各地收粮之事十分顺利,沿途关卡也无人敢收过税不说,押送粮草的车船路过各地,来往车船皆要为挂着西川旗帜的崔家车船让道。
人精似的崔大爷命各路管事在车船队伍中,加上崔家货物,省了各路打点和被盘剥的银子,也免了被关卡敲竹杠,一路顺畅。
崔二爷也如元扶妤说的那般,京中各达官贵胄家中的管事、幕宾隔三差五与崔二爷凑在一处相聚。
崔二爷本就擅长钻营,很快便在京中炙手可热起来,就连各行行首都纷纷来与崔二爷交好。
时近端阳,京都的风都带上了热意。
朝中清丈田亩的人选终定下,由二甲进士洪二瑞主管,查过圈地案的翟党张德引,与卢氏出身的卢安阳协从办理。
与此同时,西川粮草齐备,柳眉亲自率兵攻打梓州。
王铎为逼迫翟鹤鸣在朝中想办法,也是为了逼退柳眉,将二十名翟氏亲族悬挂在城墙之上示威。
柳眉眼皮都没眨,命弓箭手拉弓射箭,将城墙上哭天抢地的二十名翟氏亲族送上西天。
崔四娘信中叮嘱,让柳眉不必留翟氏亲族活命。
可即便是崔四娘不叮嘱,柳眉也没打算留这群翟氏亲族活在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