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扶妤很是理解。
崔五娘走后,元扶妤又将崔二郎带回的舆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姑娘……”
听到锦书的声音,元扶妤抬头,从敞开的窗棂望出去。
一身男装的锦书带着陈钊跨进院门。
“姑娘我回来了!”锦书快步进门,撩袍单膝跪在元扶妤面前,“姑娘,锦书回来了!”
陈钊也跟着单膝跪在锦书身后行礼:“姑娘。”
“回来了。”元扶妤卷起舆图,含笑看向两人,“有尾巴吗?”
锦书起身,摇头:“没有,那些贪官污吏没胆子跟着。”
“尽管没有尾巴跟着,但因银子数目巨大,属下还是把银子换了几道,以船运给大爷送了过去。其余的银票都在京都支取怕留下痕迹,便和锦书姑娘在各地耽误了几日,哦……连带着他们送的那些珍宝,也都在当铺以死当换成了银子,如今已全部运到城外安置妥当。”陈钊恭敬回道。
“有多少?”元扶妤问。
“一万三千金。”陈钊说。
元扶妤听到这个数字,手指屈起在桌面敲了下。
如此,修路的钱,便有了。
“没想到,他们竟贪了这么多……”
那,用这些钱来修路,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你们这一趟辛苦了。”元扶妤示意锦书将架子上的檀木盒子取下来,“给陈钊。”
锦书依言取了檀木盒子送到陈钊面前。
“这里面是几张银票,和一处宅子的地契、房契,今日起便是你的了。”元扶妤对陈钊道。
陈钊一怔,连忙推拒叩首:“姑娘,陈钊全家的命都是姑娘从牢里捞出来的,这些年姑娘给我们家的已经够多了!我娘临去前千叮咛万嘱咐,这辈子就是死也报答不了姑娘救我全家之恩,您这样……让我日后如何同我娘交代。”
第185章 疑罪从无
“一码归一码,拿着吧。”元扶妤说,“事情办的好,就该有赏。况且我的规矩你知道,给出去的东西……从来不收回,别让我为此事费口舌。”
陈钊知道元扶妤的脾气,捧着匣子颔首:“那我先收着。”
陈钊刚走,锦书就凑到元扶妤面前:“姑娘,我的赏呢?”
元扶妤伸手在锦书脑门上敲了一下,起身:“放你屋子了,去吧。”
“四姑娘、四姑娘!”崔二爷身边的随侍匆匆从院外跑了进来,险些被台阶绊倒,他慌慌张张扑跪在元扶妤的屋门前,“四姑娘,二爷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四姑娘……您要快想办法救救二爷啊!”
崔二爷的随侍知道元扶妤与大理寺少卿杨戬成相熟,所以在崔二爷被带走后便马不停蹄赶回来给元扶妤报信。
元扶妤闻言踱步走至门口,看着跪在门外的崔二爷随侍问:“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一早。”崔二爷随侍仰头看向元扶妤,满面焦急,“昨夜二爷喝多了歇在琼玉楼,谁知今早坊门刚开没多久,大理寺的人就来了,说二爷涉及此次曲江画舫爆炸案,二爷衣服都还未穿妥帖便被带走了。”
跟在元扶妤身后的锦书问:“姑娘要去大理寺找杨少卿吗?”
“不急。”元扶妤说,“崔家现在牵扯进这个案子中,杨少卿是主审……且本就与长公主旧人关系匪浅,现在去找杨少卿,难免会给人留下杨少卿偏私的把柄。”
“我刚从杨戬成那里回来。”余云燕从屋顶一跃而下,稳稳当当落在院中。
锦书诧异看着余云燕,她记得这余云燕和他们家姑娘好像闹翻了。
元扶妤对跪在面前的崔二爷随侍道:“二堂兄已经回来了,你去告诉二堂兄,二叔被大理寺带走,让他暂时接替二叔打理京都生意,你这段日子就先跟着二堂兄听他吩咐,记得叮嘱二堂兄不必自乱阵脚,让他以崔家生意为重,二叔那边有我。”
“是。”崔二爷随侍应声,起身匆匆离开去找崔二郎。
崔二爷随侍前脚一走,余云燕便道:“前几日,杨戬成下面的人去查火药来源,查到了一家炮坊,那炮坊的管事被带回大理寺审了几天,昨晚挨不住终于松口,说是崔家让人在他手中买的火药。”
元扶妤对余云燕做了一个进屋的手势,率先朝屋内走去。
“那炮坊管事交代,前段日子他为了给儿子凑够买宅子的银钱,和给儿子娶媳妇儿的彩礼,焦头烂额。恰巧这个时候崔家瓷器铺子的伙计私下找到他,说可以给他银子私下买火药,他这才不得已铤而走险。”余云燕立在窗前同元扶妤接着道,“当时杨戬成不在,审问这炮坊管事的是大理寺右丞,大理寺右丞便命人连夜将你们崔家的这个伙计,从暗窑子里抓回大理寺。”
“你们崔家这个瓷器铺子的伙计一到大理寺,不等用刑便交代,说是崔家二爷让他去买火药的,还说按照崔二爷的吩咐,从炮坊拉了火药出来后,就在坊内将火药交给了别人,至于那人是谁他也不知道,运到哪儿他也不知道。”
崔家的伙计从炮坊取了火药没有出坊,便将火药交给旁人。
那么……当夜火药怎么出了坊门,这崔家的伙计就不必详细交代。
如此,这被买通的崔家伙计在大理寺审问之时,出的错漏就不会太多。
短短时间翟鹤鸣的人不能将完整的证据线全牵扯到她身上,但牵扯上崔家二爷,就牵扯到了崔家,牵扯到了她……
难怪这几日翟家静悄悄的。
翟鹤鸣这是想把画船火药之事扣在她的头上,栽她一个谋害朝廷命官之罪。
要把罪名坐实在元扶妤的头上,要么是有人威逼利诱崔二爷,让崔二爷亲口指证她。
要么……在崔二爷这里来一个死无对证。
元扶妤转头看向锦书:“你先别着急去换衣服,去给外面玄鹰卫的人说一声,让人给杨戬成带句话,别让崔二爷在大理寺狱中被人暗害。”
“是!”锦书应声正要走,余云燕把锦书拽住。
“你等下!你们崔家瓷器铺子的伙计叫刘三元,还得赶紧派人去查一下这个人!他说是崔二爷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让他办此事,三十两银子他还了赌债,又在赌场上输了十五两,花了些,还有二两银子埋在灶头。我来找你的时候,大理寺的人已经去这刘三元家中搜银子,杨戬成也派人去赌场查刘三元了。”
锦书看向元扶妤,等待命令。
杨戬成的方向是对的,刘三元既然是个赌徒,那就应该从赌场查起。
元扶妤同锦书道:“去找老管事,让刘三元所在瓷器铺子的管事,把刘三元家中详情和平日情况都报上来,详细些。另外……让外面玄鹰卫和何义臣说一声,那个炮坊掌柜的情况,一并查来。”
“好!”锦书点头去找崔家管事。
锦书前脚刚走,余云燕端起茶盏,问:“翟鹤鸣这是看杀不了你,来阴的了!”
“翟氏全族的性命都危在旦夕,难为他惦记着我。”元扶妤踱了两步,看着窗下长案上摆着的那盆宝石石榴花造景,“龙舟竞渡过去已经七日了……”
“怎么?”余云燕将茶饮尽,搁下茶盏走到元扶妤身侧盯着她,用手背抹去唇角茶水,“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翟鹤鸣当日要杀谢淮州,是为了夺权,救他们翟家亲族。”
余云燕点头:“现在城中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
元扶妤回头看向余云燕:“可这几日,何义臣派去盯着翟府的玄鹰卫,每日给何义臣报的都是翟府无事。翟家族亲还在翟府催着翟鹤鸣救人,翟鹤鸣即便是在养伤,翟家……可还有一个翟老太太,是不是太安静了?”
端阳龙舟竞渡之前,翟家上下都为翟氏族亲之事频频奔走。
刺杀谢淮州失败,翟鹤鸣便放弃了?
绝不会……
那日,元扶苧先是去了翟鹤鸣府上,随后去了长公主府。
“我得去见谢淮州。”元扶妤说。
元扶苧在谢淮州和翟鹤鸣当中调停,她得知道其中内情。
“怎么见?你不是说京中关于你和谢淮州的流言刚平,让谢淮州珍惜名声吗?”余云燕疑惑,“现在盯着你们的人可不少。”
“去大理寺。”元扶妤说。
不私下见,大庭广众之下碰到,反倒显得磊落。
“姑娘!”锦书一路从外跑了进来,喘着气对元扶妤道,“金吾卫的人来,说大理寺请姑娘过去问话。”
“这可真是巧了!”余云燕双手环抱胸前,“那就走吧!”
大理寺的人来请,元扶妤的反应并没有余云燕那么轻松。
今早刚抓了崔二爷,这么快便来让她去大理寺问话……
要么崔二爷已经把此事牵扯到了她的身上,要么就是崔二爷出事了。
但,崔二爷是崔家人,他心里清楚把她牵扯出来对崔家绝无好处。
所以,崔二爷大概是出事了。
“我跟着姑娘一起去。”锦书不放心,“回来途中我听说了曲江的事,姑娘现在出门太危险。”
“有我跟着你也不放心?”余云燕抬眉。
锦书点头,道:“多一个人,姑娘就多一份安全。”
“是个忠心的。”余云燕冲元扶妤抬了抬下颌,“带着吧!把她放家里,她也不能安心啊。”
元扶妤把崔二郎记录了古道详情的舆图装进竹筒之中,对锦书说:“去换身衣服。”
锦书应声,快速跑回自己的屋子更衣,随元扶妤一同出门。
有玄鹰卫掌司裴渡之命,元扶妤出行,身侧有一队玄鹰卫相护。
上牛车前,元扶妤对牵马立在牛车旁的玄鹰卫低声道:“和裴渡说,我要见谢大人。”
那玄鹰卫颔首,送元扶妤上了马车,挥手示意玄鹰卫上马,在出了坊门后才悄然离队。
金吾卫在前引路,骑马的玄鹰卫护着一架牛车缓慢前行,引得不少人注目。
牛车在大理寺门外停稳,锦书扶着元扶妤下车。
杨戬成派大理寺司直在大理寺外候着,瞧见跟在元扶妤身旁的余云燕,大理寺司直连忙快步上前恭敬行礼:“余将军……”
“龙舟竞渡那日我与崔四娘同在一艘画船上,既然大理寺要问话,那就一起问吧。”余云燕道。
大理寺司直面露难色:“这……”
“怎么?”余云燕上前一步,语声不悦。
大理寺司直忙侧身让开:“余将军、崔姑娘,请……”
元扶妤跟随大理寺司直,一路行至大理寺狱最亮堂宽敞的刑房。
她没想到,谢淮州竟然先她一步到了。
谢淮州坐在一侧,手中端着盏茶。
杨戬成一身官服坐在桌案后,身着囚服的炮坊管事跪在刑房中央,也不知是因天热还是紧张,背后衣裳已被汗渍浸透。
元扶妤垂眸看了眼身体不自觉发抖的炮坊管事,那管事抬头对上元扶妤的眼,浑身一个激灵,心虚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