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玄鹰卫应声,将手中刀收入鞘中,再次上马,确定方向之后,快马窜入林间。
元扶妤转头,对一撑膝喘气的玄鹰卫:“药!”
玄鹰卫摘下腰间皮质鞶囊丢给元扶妤。
元扶妤将卷刃长刀钉入脚下,取出里面细棉布,将止血药粉撒细棉布上,解开劲装腰带,按住伤口,疼得咬紧牙关。
冷汗顺着元扶妤鬓角往下淌,她用腰带缠住后腰伤口。
“云燕。”元扶妤染血的双手将腰带系紧,用刀撑着身子站起身,走向余云燕,将剩余药粉全都撒在她肩膀伤口处,“我们去前面的庄子,接应锦书他们救一个人……”
余云燕粗重的呼吸还未平复,回头用余光看向元扶妤:“难怪我说怎么不见你身边有锦书相护!你这一日安排的事情还真够多的,除了要死里逃生,还在今日安排了去救人,该说你是高估了咱们,还是低估了翟鹤鸣!”
设伏的精甲兵士众多,他们逃出来的哪个身上没有伤,现在去救人?
若是元扶妤没有让锦书去救人,他们还能改日。
可元扶妤居然在明知翟家给她设伏的情况下,分散锦书去救人。
“李家与翟家勾结今夜若不把人救出来,明日翟鹤鸣败了的消息送出来……”元扶妤将余云燕的伤口缠好,“以李家的行事作风,卞莨必然会成为他们要挟的筹码,李家人死前也必先杀卞莨。”
弥漫着血腥味的凉风之中,余云燕怔住。
遮月云翳飘过,清晖落在元扶妤那张染血沉着的面容上。
“你说谁?!”余云燕声音满是不可置信。
“卞莨。”元扶妤镇定重复。
余云燕紧紧握住双刀,全身紧绷,咬牙开口:“那还等什么!救人啊!”
晁云若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卞莨……
余云燕当时握着晁云若的手,许诺过会替晁云若照顾卞莨。
后来,卞莨一直在元扶妤庇护下活着,外人不清楚情况,只揣测卞莨是元扶妤的面首,也正因为外界有这层揣测,倒是没有人敢找卞莨的晦气。
再后来,元扶妤要与谢淮州成亲,卞莨怕留下来引得元扶妤和谢淮州夫妻感情不和,便求了元扶妤离开。
但她记得当初元扶妤是妥善安排了卞莨的。
余云燕没在此时追问卞莨为什么会在李家,当务之急还是救人。
远处那原本只亮着点点灯火的庄子上,突然接二连三亮起火光。
玄鹰卫警戒直起身,扬声道:“保护崔姑娘!”
元扶妤与余云燕转头,就见有火把摇曳火光从庄子四面八方聚集在一起,朝他们的方向而来。
但速度算不上快,应当未骑马。
“上去看看。”元扶妤说。
余云燕将双刀入鞘,动作轻盈攀上道路一旁的高树之上,朝那火把聚集之处眺望。
那些人似乎是在追什么。
余云燕借着月色清晖,顺着这条夹在两侧高树与农田之间的直道探看。
直道之上有两道身影……
很快,余云燕从树上下来道:“前面有俩人在跑,后面一群人手里拿着家伙什往这边追。”
“应该是锦书他们救出了卞莨。”元扶妤上前两步,目光凝视远方聚集在一起的火把,转身语声铿锵,“清点弩箭、蛟筋线数量,弓弩上树,蛟筋线设伏,动作快!”
余云燕借着月色,定定望着元扶妤。
玄鹰卫们刚死里逃生,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立刻清点弩箭剩余数量,将身上所带蛟筋线从鞶囊中取出。
蛟筋线细如发丝,因其韧性极强而得名,又因其锋利无比,可杀人,可设陷阱,亦可借助蛟筋线从高处安然落地。
加之装在玄鹰卫鞶囊之中,十分方便携带,几乎每个玄鹰卫身上都配有。
元扶妤撕开已经被鲜血浸湿的衣摆,将掌心裹住,接过玄鹰卫递来的蛟筋线缠绕在被裹住的掌心中,看向一瞬不瞬望着她的余云燕:“愣着干什么!”
余云燕沉默不语,如元扶妤一般,撕了衣摆将掌心裹住,从玄鹰卫手中接过蛟筋线一头。
很快,弩箭数目清点出来,弓弩还未丢的六个玄鹰卫攀上两侧繁茂的高树之上。
元扶妤与余云燕带着八位玄鹰卫,将蛟筋线缠绕在树干之上,藏于高树之下丛生的野草之中,静待他们踏入陷阱。
锦书背着出气多进气少的卞莨一路狂奔,陈钊一手提着带血长刀,一手按住卞莨的脊背,时不时回头瞧上一眼。
见举着火把的温泉山庄打手朝他们追来的速度越来越快,陈钊不断催促锦书快些再快些。
夜幕掩护之下,谁都没有发现树上和草丛之中的伏兵。
隐于野草丛中的余云燕看着锦书背着全身是血的卞莨,眸色发红,转而瞧向后方手持利刃,举着火把追赶的李家家奴,咬紧了牙,眸中杀气森森。
元扶妤眸色沉沉,将蛟筋线在手中又缠了几圈。
七八十李家家奴手中皆有利刃,高举的火把裹着油布风吹不灭,嚷嚷着让锦书他们站住受死。
直至李家家奴全部踏入陷阱之中……
“拉!”
元扶妤一声令下,伏于密草之中的玄鹰卫猛地一扯。
蛟筋线陡然绷紧,高于小腿之处,李家家奴前倒后扑七八十人撞倒一片,裹了油的火把落在前面之人的后背上,忽而就窜起火光,惨叫连连,胡乱冲撞。
“放!”
无数弩箭从两侧高树之上如雨而下。
背着卞莨闷头往前冲的锦书听到元扶妤的声音,刹住脚步,转头……
“是姑娘!”
火光映着自家姑娘提刀杀人忽明忽暗的身影,锦书立刻将背上卞莨往陈钊怀中一塞,冲过去捡起地上带着火的刀,杀过去护卫在元扶妤身侧。
在翟家伏击之地断后的何义臣,刚带玄鹰卫气喘吁吁追上来,就见元扶妤与余云燕已经带人在前面杀了起来,立刻上前驰援。
何义臣越过陈钊,借着皎月华光和不远处的火光看清陈钊怀里的卞莨,震惊不已,卞莨怎么会在这里?
陈钊想上去帮忙,可又不能将奄奄一息的卞莨放在这里不管,心急如焚,目光在刀光剑影之中紧紧追随元扶妤。
很快,李家家奴的惨叫声,在锦书追上前的一刀砍下之后,消失在黑夜之中。
箭簇还在元扶妤皮肉之中,稍有动作就是入骨之痛。
面色苍白的元扶妤撑不住双膝跪地,全身湿透,冷汗顺着鼻尖滴答滴答往下掉。
“姑娘!”锦书朝元扶妤跑来。
第201章 密道
余云燕先锦书一步,将双刀并于一手拿着,一手搀住元扶妤的胳膊将人扶起,问:“怎么样?”
元扶妤摇了摇头,忍着剧痛,疾步朝卞莨和陈钊的方向走去。
卞莨染血手脚双腕双踝处都缠绕着棉布,且棉布已经被鲜血浸湿。
这是被人挑断了手筋脚筋。
余云燕目眦欲裂:“这是怎么回事儿!”
“李家十七爷身边那个心腹,要侮辱卞莨,他不堪受辱撞了墙,谁知……那老货竟然恼羞成怒挑断了卞莨的手筋脚筋,后来卞莨咬掉那老货的耳朵后,那老货便给了卞莨腹部一刀。”
若非陈钊去的及时,卞莨此刻身子怕都已经凉了。
元扶妤单膝跪在陈钊身边,呼吸急促看着陈钊怀中的卞莨,声音止不住拔高,火根本压不住:“吴平安他们呢?”
陈钊摇头:“锦书和翟鹤鸣走后,我一直没有等到吴平安他们!姑娘……他们一个人都没有出现,肯定是出事了!”
今日,陈钊迟迟等不来吴平安他们,便知吴平安一定出了事。
所以,陈钊便做了独自一人救卞莨出来的准备。
因着庄子上的人都不是在一处吃饭的,给人下药不知道能药倒几个,他便给那庄子上的马匹都下了药,确保他带着卞莨逃跑时没有人能骑马追上他们。
谁知,等陈钊前去救卞莨时,就遇见了这么龌龊的一幕。
那李家人身边心腹对卞莨说,今夜过了之后他们家老爷就没必要这么捧着卞莨了,让卞莨从了他,以后日子能好过一些。
卞莨宁死不从。
等陈钊赶到的时候,卞莨衣衫不整,被卞莨咬掉了耳朵的老货,一刀戳进了手脚俱断的卞莨腹部。
陈钊毫不犹豫破窗而入杀了那老货,简单为卞莨包扎之后将人背了出来。
但陈钊的动作惊动了李家那位十七爷身边的暗卫,若非锦书带玄鹰卫来的及时,陈钊险些要一同葬送在那里。
是玄鹰卫拖住了李家暗卫,他们两人才得以带着卞莨逃出来。
“卞莨伤很重,必须尽快送去看大夫!”元扶妤想起临近庄子有大夫,但是他们此刻没有马车也没有马,“锦书,还记得之前的庄子吗?你脚程快,背着卡莨从前面岔路右边小道绕过去!”
那个庄子里有大夫,可以先救治卞莨。
这里不安全,李家援兵随时会到。
一会儿玄鹰卫将马带来了,可以再快马去追。
“好!”锦书应声。
元扶妤让几个轻伤的玄鹰卫,与陈钊、锦书一同护着卞莨先走。
何义臣与玄鹰卫将躲入草丛之中不敢发出声响的李家家奴了结,收了尾,才转身朝元扶妤和余云燕而来。
余云燕看向收了刀疾步走来的何义臣:“翟家伏兵那里怎么样了?”
“裴渡带玄鹰卫来了,正在收尾。”何义臣说,“他让我先来找你们。”
听到裴渡二字,元扶妤视线从已带着卞莨远去的锦书身上收回:“裴渡?”
何义臣以为元扶妤担心他们都跑了,裴渡不敌翟家伏兵,道:“放心吧,裴渡带的人比伏兵多,是裴渡让我先来寻你们的。”
元扶妤瞳仁骤然紧缩。
裴渡带的人比伏兵多,那……便是玄鹰卫尽数出城了。
今日翟家的伏兵中,可没有翟家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