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此荒诞又匪夷所思之事,他怎么可能信。
崔四娘定然是深知长公主许多。
否则,她怎能将何义臣和金旗十八卫耍的团团转。
借尸还魂?
可笑……
这世上若真的有借尸还魂之事,谁还会怕死?
都在将死之际,找个合适的肉身借尸还魂去了。
不过须臾,谢淮州便平复了翻涌的情绪。
“崔姑娘是真不怕死。”他沉幽的黑眸锐利审视着她,粗粝的指腹钳住她的下颌,目光反反复复在元扶妤脸上流连,却没能找到他想要的心虚、破绽,喉咙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自以为了解长公主习性,便可假借夺舍之说,摆布对长公主忠心之人?”
“你怎知,长公主不是信了我的借夺舍之说,才视我为心腹?”元扶妤反问。
崔四娘嘴硬,问是什么都问不出来的。
不着急,很快芜城的消息就会送过来……
崔四娘死了便罢,没死他可以慢慢审。
元扶妤道:“谢大人与其费时耗力探究我是怎么知道长公主这些习性的,不如来谈谈……谢大人能借多少人给我。”
谢淮州反问:“借人?”
“王家的老东西敢动金旗十八卫,我便要他家子孙的命来还。”元扶妤语声平静的像是说一件如同喝水般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看着谢淮州漠然的表情,元扶妤接着道:“王家对金旗十八卫出手,要是不还回去……那长公主要保金旗十八卫平安终老就是一句空话。得让他们知道即便长公主不在了,可长公主所言依旧算数,得让他们疼得撕心裂肺,让他们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他们才会安分、乖觉。”
元扶妤声音里没有平日里的倨傲,眸光如寒刃。
“我懂谢大人顾虑郑江清即将出征,但……如果是长公主心腹对世家动手为李芸萍报仇,加上苏子毅的跟随,只会让郑江清手下的曾经跟随长公主的将领更团结一心灭突厥,打击世家。”
谢淮州只定定望着元扶妤,没有松口借人。
元扶妤眉目间露出不悦,她今日心情实在是糟糕透顶,没有兴致让谢淮州继续探究下去。
“谢大人是长公主驸马,对长公主情深至此,不能眼睁睁瞧着长公主金口玉言,变成一句无人在意的空话吧?”
谢淮州捏着元扶妤下颚的手收紧,将人往面前一扯,警告:“既然知道我是长公主驸马,你便安分些,不要什么都插手,金旗十八卫的命……比你金贵。”
说完,谢淮州松开元扶妤的脸:“送崔姑娘。”
元扶妤不紧不慢起身:“谢大人既然不愿意借人,那便尽快安排我见闲王,我可以答应谢大人,见过闲王后,长公主的死我便不查了,到此为止。”
第38章 生死我命
元扶妤前脚刚走,裴渡快步走至谢淮州身边:“崔姑娘说的对,世家敢对金旗十八卫出手,还栽赃郑将军,不能不给他们个教训,这崔姑娘说见过闲王殿下就不再查下去,要不……”
谢淮州重新拿起一张弓:“对金旗十八卫出手是该教训,等李芸萍的丧事办完,你去问一问闲王,看他见不见崔四娘。”
搭弓拉箭……
箭矢穿透了草把红心。
他倒要看看,闲王会不会借人给她。
若闲王真借人给崔四娘,崔四娘又当真要对世家出手……
那正好,便让他们同归于尽,既给了世家教训,又给了世家交代。
也算崔四娘死前为长公主尽忠了。
元扶妤从暖春院出来,拦了要送她回客居的婢仆。
锦书撑伞跟在元扶妤身侧,为她挡去风雪。
直到送元扶妤踏上屋檐台阶,锦书收了伞,才低声询问:“姑娘,长公主的死因您真的不查了吗?”
刚隔着漏窗,锦书和裴渡隐约能听到谢淮州和元扶妤的谈话。
若是锦书记得不错,不论是金旗十八卫还是何义臣,都是因为她们家姑娘要查长公主死因,这才聚集在他们家姑娘周围,护着她们家姑娘的。
“骗他的。”元扶妤说道。
她怎么可能放弃?
查死因,是她回来的缘由。
真相、报仇、权力,她都要。
这么说,不过是为了让谢淮州尽快安排她见闲王而已。
这次李芸萍之死给了元扶妤一个教训,她得尽快拿回权力。
“你去歇着吧,不用跟着伺候了。”元扶妤道。
关上门,元扶妤手抵在门缝上,低着头,手掌攥成拳,通红的眼底全是杀意。
她才死多久,世家便敢动金旗十八卫……
那她必要世家知道,哪怕她已死,动了金旗十八卫的代价,也不是他们能承受的起的。
所以,她不能再用这么温吞的手段缓慢夺权,她得见闲王元云岳。
第二日,天还未亮,元扶妤算着谢淮州去上朝的时间,开了密室从她摆放珍宝的架子上暗格内,取出虎符。
临走时瞧了眼,珍宝架上谢淮州放的盒子已经没了。
想来,是那日谢淮州没能查到她到底是怎么来的书房,便谨慎将那些他写给“长公主”的私房话,收了起来。
拿到了自己上一次来没能拿走的东西,元扶妤并未久留,从密室离开。
李芸萍夫君一家都已经下狱,葬礼是谢淮州让裴渡带着人去操办的。
公主府的人为李芸萍操办后事,不止曾经和金旗十八卫有交情的朝臣武将去了,街坊邻居也都上赶着帮忙。
就连安平公主和闲王都派人前来吊唁。
何义臣便是在这个时候拦住了闲王身边的亲信,提了长公主亲信崔四娘要见闲王之事。
元扶妤还活着时,裴渡与何义臣负责带人去给闲王秘密看诊,闲王身边的亲信自然是与何义臣相熟的。
“既然长公主的亲信要见闲王,为何不递帖子?若是何大人递帖子,殿下必然是要见的。”闲王亲信太监寻竹道。
何义臣面色凝重:“看来,和我猜测的一样,我递的帖子根本就没有到殿下的手中。”
寻竹愣了一下,同何义臣拱手:“话,我一定会带到。”
“多谢!”何义臣朝寻竹行礼致谢。
隔日一早,寻竹便亲自带人来长公主府接元扶妤。
谢淮州早朝未归,裴渡又不在公主府,闲王亲信寻竹带着闲王的命令亲自来接人,公主府无人敢拦。
立在马车旁等人的寻竹冷得搓了搓手,余光瞧见有人影从长公主府出来,回头……
见手中揣着个手炉的元扶妤从正门门槛跨出,寻竹怔愣了一瞬,看着元扶妤从石阶上下来,踩着马凳上了马车,一个眼神也未曾分给他,寻竹这才回神,命人将马凳收起出发。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魔障了。
怎会觉得这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长公主心腹,与长公主神似。
马车行驶至闲王府门前,元扶妤扶着锦书的手从马车上下来,只问了寻竹一句:“闲王在哪儿?”
得到回答,元扶妤一路不需要寻竹引路,步伐稳健一路朝含元殿疾行。
眼见元扶妤身上披风翻卷,前行之路准确,跟在锦书身后几乎小跑着追的寻竹只觉那诡异之感激得他头皮阵阵发麻。
王府内护卫瞧见个陌生女子都很是诧异,但见这女子身后跟着寻竹,又无人敢拦。
快到含元殿前,寻竹快了几步上前气喘吁吁将元扶妤拦住:“崔姑娘稍后,我同王爷通报一声。”
元扶妤颔首。
寻竹理了理自己的衣裳,还未进殿就听守在殿门外的护卫说:“殿下不在殿中。”
闻言,寻竹想了想,转身走下台阶同元扶妤说:“殿下不在殿中,崔姑娘稍后……”
“去含元殿后面鱼池找。”
元扶妤话音刚落,就见用臂绳绑着衣袖的闲王元云岳拎着湿了半截的衣摆,疾步从转角过来。
闲王身旁浑身湿透的小太监不停念叨着:“幸亏护卫眼疾手快,我的殿下,以后可万不敢如此了,您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奴就是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啊!”
元云岳满脸烦躁:“生死我命,你来啰嗦……”
元扶妤望向廊下一路走一路滴水的元云岳,两人四目相对,元云岳脚下步子慢了下来。
寻竹连忙转身走上台阶,迎向元云岳,训斥跟随之人:“你们是怎么伺候殿下的?”
“那就是……崔四娘?”元云岳望着元扶妤问寻竹。
“正是。”寻竹应声。
元云岳进了含元殿,寻竹紧随其后伺候元云岳换衣裳、鞋袜。
“殿下……”寻竹跪在元云岳脚下,一边伺候元云岳穿鞋袜一边道,“这位崔四娘,似乎对我们王府很熟悉,刚才进了王府正门,就直奔含元殿,都没等奴带路,刚才得知殿下不在殿内,竟吩咐奴去后面鱼池找您。”
坐在软榻上正整理衣袖的元云岳抬眉:“是吗?那把人请进来吧!”
“是。”寻竹应声出去请人。
第39章 燎原火
元扶妤跨进大殿时,元云岳正坐在矮凳上,一边喝姜汤,一边伸手在火盆上烤火。
他端着汤碗的手肘撑在屈起的一条腿上,斜靠着矮凳扶手,朝元扶妤看去。
“闲王殿下,劳烦屏退左右……”元扶妤开口。
“如此郑重?”
元云岳轻笑一声,如往常那般不端王爷架子,却也未有让殿内寻竹退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