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不是局,只要您不露面就算计不到您,若是国舅不放心,那……老奴派人去盯着。”管事道。
翟鹤鸣眉头并未因管事所言而舒展,反而皱得更紧:“我总觉得那个崔四娘……”
第48章 这崔四娘何德何能
管事等了片刻不见翟鹤鸣说下去,无声向前迈了一步,侧耳静听。
“月初,何义臣递进闲王府的帖子被我们的人扣下,崔四娘见到闲王殿下后定已知晓此事。”翟鹤鸣抿了抿唇,瞧向自家老管事,“崔四娘先让她二叔来送帖子,被你拒了,紧跟着闲王在玉槲楼定雅室的消息就被送到翟府。你说,她会不会就是想让我生疑?”
管事错愕瞧着自家国舅爷。
这崔四娘何德何能,竟让自家一向目无余子的国舅爷如此忌惮?
他看着国舅爷长大,自家国舅爷绝不是吃一次亏,便会杯弓蛇影之人。
就是在长公主那里,国舅爷也是吃尽苦头才乖觉的。
“您或许想多了。”管事低声安抚,“若是不放心,老奴增派人手盯着就是。”
翟鹤鸣颔首:“好好派人盯着,尤其是后日,多派些人,闲王和崔四娘的动向随时来报。”
“是。”管事应声退下。
从翟老爷屋内出来,管事负手立在廊下,怎么都想不明白,翟鹤鸣为何会顾忌崔四娘。
一个小小商户女,即便真是长公主心腹,又攀附上了闲王,能如何?
长公主已经离世三年多。
闲王又是个不愿接手朝政的,当初长公主离世群臣跪请闲王主理朝政,闲王都拒了。
难不成一个崔四娘,还能让扶不上墙的闲王,入朝不成?
管事想了想,又觉得自家国舅爷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便疾步去翟鹤鸣母亲的院子,向老夫人上报此事。
腊月十七刚过未时,元扶妤已收拾妥当,正交代闲王今日去玉槲楼之事。
锦书带着崔大爷让人送来的东西和信,跨进含元殿行。
她上前行礼,将信和一个黑漆描金的盒子递给元扶妤:“来送东西的管事说,这是大爷临走前让他送来给您的。”
元扶妤接过信,展开……
崔大爷在信中说,前日和崔四娘见过之后,得知崔四娘不打算离开京都,他和崔二爷便火急火燎找了庄宅牙人看了宅子,匆忙之下倒也看到了一个合适的宅子,在安兴坊,已经交了定钱。
崔大爷和崔二爷走后,立契、申牒、过割这些事,管事会代为办好。
这次带来京都的古董、字画、珍宝,崔大爷一件也没有带走,等宅子置办妥当管事会搬进宅子里,匣子里的是银票,也都留给崔四娘,以便崔四娘取用。
他叮嘱崔四娘别总客居王府,还是要住回自家才能避免闲言碎语。
元扶妤看完,将信叠起递给锦书:“崔大爷临走前,将给翟府的信送去了吗?”
锦书点头:“刚我留心问了,管事说给您的东西和给翟府的信,是大爷出发前同时派人送出的。”
“好,把东西放下,我们准备走了。”元扶妤道。
“是。”
锦书一退下,元云岳便叹道:“你这崔家的父亲,对崔四娘还挺不错的。”
“许是有几分淡薄到没有的父女情分在,但……”元扶妤笑了笑,起身,“崔大爷是个聪明人,知道论情谊牵绊不住崔四娘,便只能使银子了。”
对商户之家来说,能用银子买靠山,是顶划算的买卖。
元云岳不清楚原本的崔四娘与其母亲程氏在崔家的遭遇,只觉元扶妤还是如从前那般对商户偏见甚深。
“今晚平康坊的大戏得唱好了,这是你闭门不出为我和小皇帝试药以来,头一次亮相人前。”元扶妤看着立在面前的元云岳,伸手替他抚了抚衣领,“得让朝臣们想起,闲王的这双手,也是握过刀,杀过人的。”
“我知道。”元云岳点头,“放心吧!”
见元扶妤从含元殿出来,寻竹立刻迎上前,姿态恭敬。
元扶妤一边往台阶下走,一边问:“知道要怎么做吗?”
寻竹迈着碎步跟在元扶妤身侧:“崔姑娘放心,奴晓得!姑娘出门后会将外面盯着闲王府的人引走,奴现在要不小心……将殿下去玉槲楼是去见目睹长公主之死的人证,还有崔姑娘提前出门是去接人证的消息走漏。府内细作找不到人送信,或会铤而走险自己去送消息,奴已经安排好了,一定将人盯得死死的,三人一队跟一人,方便随时给姑娘传信。”
寻竹条理清晰道。
元扶妤颔首:“去办事吧。”
寻竹止步应声:“是。”
元扶妤带着六个护卫走至闲王府门前时,正巧与何义臣碰了个正着。
“虔诚已经通知到了,我还从虔诚那里要了一些金吾卫腰牌,方便行事。”何义臣看了眼元扶妤身后的女护卫,视线又落在护卫于马车前后的闲王府兵身上,“只是,你这次要调动的人太多,护着你的太少,万一你那里遇险,你手无缚鸡之力……”
元扶妤见府门外,林常雪和余云燕已经牵马在马车旁候着,道:“我的人手够用,你今晚寸步不离护好闲王。”
“明白。”何义臣应声。
马车刚出坊门,值守坊门的坊正便叫来了亲信,耳语几句,让其跟上马车。
坊门一侧的门屋内,端着碗热茶的门士,见马车出了坊门,一口将冒着热气的热茶饮尽,从门屋出来寻了个肚子疼去茅厕借口离开。
坊门外街上行人纷纷退避两侧,让闲王府兵甲护卫的车马先行。
马车前脚刚走,避让在人群中的运货的车夫,挎着篮子的妇人,也都悄然跟上了马车。
注视马车走远,坊正回门屋喝了口热茶,解下腰间佩戴的短棍,扬声道:“我去趟茅厕,你们盯着点!”
坊正人到茅厕,还未解开腰带,突然被人从后面勒住脖子放倒
坊正睁大了眼,扯住紧勒脖子的麻绳,双腿胡乱蹬,企图制造一些声响,让人听到动静救他。
可下手之人又狠又稳,不过片刻坊正便没了气息,尸身被悄无声息拖走。
隆冬腊月,寒风萧索。
如细盐似的雪籽簌簌落下之时……
有人从闲王府偏门悄悄溜出来。
有人从闲王府后门牵马而出,打着办差的名头疾驰而去。
还有王府府兵小跑到坊门口,寻坊正。
第49章 知恩图报
“坊正刚说去茅房,这都有一会儿了……”门士说着扭头,唤自己同伴,“二毛,你刚才去茅房见坊正了吗?”
“莫有么!”叫二毛的门士从门屋内探出头来,“坊正没在,就连去茅房的大狗也没了影。”
门士回头,对眼前王府府兵说:“大人若是着急,一会儿坊正回来,我知会他一声,让他去王府寻大人。”
事情紧急,王府出来的府兵等不得。
府兵看向拴在门屋旁的马,问:“这马能借我一用吗?”
“这是坊正的马……”
“他回来你同他说一声,便说我有急事用了。”
说完,那府兵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解了栓马绳。
门士不敢拦,只得应下。
·
谢淮州给小皇帝授课结束,刚回公主府,便接到崔四娘乘坐闲王府车驾出行的消息。
换了常服的谢淮州从屏风后出来,在临窗棋枰前坐下:“盯着便是。”
“是。”
暗卫应声退下。
空旷的屋内,博山炉轻烟袅袅,只余清漏声声。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裴渡疾步而入,同谢淮州行礼后,喘着气开口:“闲王府传来的消息,崔四娘出行……是去接当年长公主死时,从京郊庄子上逃出来的人证!”
指尖捏着枚棋子摩挲的谢淮州动作一顿,转头看向裴渡。
“闲王让人在玉槲楼定的雅室,是为了见人证。”裴渡神色略显紧张,“当年他们一把火烧了庄子,但长公主身边跟随的下属仆从众多,说不定真有活口逃出生天。”
裴渡已经相信崔四娘长公主心腹的身份。
可他一直疑惑,这崔四娘在长公主死后这么多年没有动静,为何突然这个时候回京。
此刻,他不免怀疑……
崔四娘是近期找到了人证,才动身来京的。
“若真是有人证,该怕的也是翟鹤鸣,你慌什么?”谢淮州毫不在意。
裴渡眉头紧皱:“可长公主离世前,并未留下遗言交代您接手朝政,此事若让闲王殿下知道了,闲王殿下姓元,他要入朝辅政,夺你的权,名正言顺!以闲王的才能谋略,根本推行不了长公主定下的国策国政。”
“翟国舅在闲王府安插的人手,可比我们深多了。自崔四娘入闲王府,安平公主也收买了闲王身边的人。”谢淮州将手中捏着的暖玉白子落下,“如果真有这个人证,他们不会让闲王见到的。”
即便闲王见了人证,知道长公主离世前并没有留下遗言,闲王一个被长公主圈禁之人,几个人能信他?
裴渡想起几次与崔四娘的交锋,很不放心:“但闲王身边现在有一个崔四娘,此女诡计多端。”
“这就是翟国舅该操心的事了。”谢淮州神色漠然从另一个棋盒中捡起枚黑子,“你该操心的,是崔四娘什么时候杀王家子,王家子死后,你怎么适时点拨王家知道仇人是谁。”
而他要操心的,是大理寺少卿王峙死后,他应该将哪枚棋子放到这个位置上。
谢淮州目光落在棋盘之上,泰然自若落子,半分不急。
不等裴渡再说什么,便有仆从在门口行礼道:“大人,礼部尚书王大人送上拜帖,说得了一本好棋谱,特来与大人共赏。”
谢淮州轻笑一声,随手将捏着的白子丢入棋盒中:“请。”
“王家人这个时候来做什么?”裴渡不解。
“我压了他们王家子嗣几道调令,王家应该猜到是为了金旗十八卫之事,让王炳凌这老狐狸登门试探。”谢淮州起身懒散理了理衣袖,“让人盯好崔四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