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淮州攥着元扶妤的细腕,直视她,交代:“锦书已下去将牛车引至后门,你从后门走。”
元扶妤看了眼谢淮州紧扣她手腕的手,勾唇:“谢大人留下,就说你与郑将军有约岂不更好?”
“王家人刚在对面玉衡楼同我敬过酒。”
且是王炳赋亲口说,郑江清就在对面的登云楼,邀同僚同来给郑江清敬酒。
所以谢淮州也不能留在这儿。
谢淮州将雅室门拉开,见王十一郎的父亲王炳赋已经上楼,他眸色一敛,又将门关上。
“堵门口了?”郑江清问。
谢淮州手按着门,王炳赋来的如此之快,分明就是要抓郑江清与商户同坐同食。
他细思,窗户对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不能走……
元扶妤看向屏风后挂置客人外裳的柜子。
她反握住谢淮州的手,拿起自己的帷帽,将人拽到立柜前拉开柜门,先将谢淮州推进去。
元扶妤正要跟着进去,却被谢淮州挡住了门:“我与你一同躲这里?”
一起自投罗网,让人瓮中捉鳖?
元扶妤道:“王家人刚给你敬过酒,你便过来,应是王家人邀了与你同聚的官员过来给郑江清敬酒,谢尚书……你不与他们同行,反而提前过来,不可疑吗?”
谢淮州抿唇。
元扶妤强行跨进柜中。
“放心,这里面有机关……”
郑江清起身坐回自己矮桌前,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慢条斯理喝着,就那么静静盯着两人进了柜子,把柜门关上。
柜内。
两人相对而立,身体紧贴。
柜体对六尺有余的谢淮州而言十分逼仄,谢淮州需低头弯腰才能勉强站立。
他皱眉,看了眼将他抵在柜体一人宽侧板上的元扶妤,一手攥住柜内挂衣横杆,一手扣着元扶妤肩膀。
怀中人身上熟悉的馨香混着酒香若有似无萦绕,被迫低头的谢淮州根本躲不开。
两人距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贴近,温香软玉在怀,暗香入肺,低着头的谢淮州与元扶妤那双从容含笑的眉目对上。
谢淮州胸腔似有火在烧。
昏暗狭窄的柜内,他略显急重的心跳声都似格外明显。
谢淮州扣着她左肩的手正要将人挪开,元扶妤得寸进尺往谢淮州怀里再欺压一分:“你让裴渡去请兵部尚书了?”
谢淮州的确已让裴渡去拦前往玉衡楼的兵部尚书。
“不然呢?”
听到雅室开门声,元扶妤对谢淮州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郑将军……”王炳赋含笑的声音在外间响起。
随后一群人进门,七嘴八舌与郑江清寒暄的声音响起,雅室热闹起来。
元扶妤一手扶住谢淮州的侧腰,一手在后壁摸索。
“崔四娘。”谢淮州扣住她肩膀。
“别动,我在找机关。”元扶妤压低了声音同谢淮州道,“谢大人和一个商户女躲在如此狭小的柜子里,被发现可就说不清了,为谢大人好……还是不要发出动静好。”
他望着眼底笑意玩味的元扶妤,攥着她肩膀的手收紧。
“你我如今合作,一旦被发现……对你有什么好处?”
谢淮州知道崔四娘不会真发出是什么动静,毕竟她如今正算计翟鹤鸣,不会将他也变成敌人。
可同处这逼仄的柜子内,又贴的如此紧密,着实让谢淮州不舒坦。
柜子外。
王炳赋带来的世家子与官员,挨个和郑江清敬酒寒暄。
他视线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元扶妤刚刚坐过的矮桌上。
矮桌上摆着菜肴、瓜果,和喝了一半的酒盏。
王炳赋再次环视四周,又笑盈盈看向郑江清:“不知郑将军在这雅室与哪位相聚啊?怎么……酒还未喝完,人就不见了?”
郑江清坐在主位上纹丝未动,唇角勾起:“怎么,难不成你不请自来,是来抓我奸的?”
屋内众人哄笑,王炳赋也哈哈哈笑起来:“这说起来,我与郑将军的夫人也算是亲戚,论起辈分来,我当唤郑将军一声表妹婿,十五灯会团,你不带着表妹赏花灯,拒了同僚相邀,难不成……当真在这儿见什么美娇娘?”
“我若是见美娇娘,能让人离我这般远?”郑江清拎起酒壶,抬眸望向王炳赋的目光笑意不达眼底,“既然你这般感兴趣,那就坐下等等,看我在这里见的是什么人,否则……不让你见,你今晚回去怕是睡不着了。”
听出郑江清这话藏着锋芒,屋内的欢笑声停了一瞬。
郑江清却只一瞬不瞬望着王炳赋,饮尽杯中酒,将酒杯重重放下。
王炳赋掩住眼底锋芒,装做听不懂郑江清的言外之意,解开自己披风,笑道:“郑将军这话说的不错,若是今日不知郑将军见的是谁,我今夜回去当真要睡不着了。”
说着,王炳赋便将自己的披风交给随侍,目光盯着屏风后的柜子。
“去……把我的披风挂起来,等见了郑将军今日相邀之人我们再走,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美娇娘,让我们郑将军连同僚相邀都推了。”
还不等王炳赋随侍挪动步子,淳厚沉着的嗓音便从外传来。
“哎呦,我不过更衣的功夫,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人?”
兵部尚书胡大人从门外进来,一边往里走,一边用帕子擦拭自己的手,同屋内众人一一见礼后,在元扶妤刚才的位置坐下。
王炳赋目光追随胡大人落座,眉头微紧。
他们派去盯着崔四娘的人,和盯着郑江清的人,刚刚碰了头。
今日来这登云楼与郑江清相会的,分明就是崔四娘那个商户女,怎么会是胡尚书?
胡尚书随手将自己的帕子搁桌案上,笑问郑江清:“郑将军,不是说今日就你我两人吗?为此我还专程推了谢尚书的邀约……”
第84章 我们有的是时间
郑江清冷笑,看向王炳赋:“他带人过来要同我敬酒,我倒是好奇得很……这次我与胡大人相约详谈此次战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凑巧,听说郑将军来了,便带着同僚来敬郑将军一杯酒。”
郑江清举起自己桌上的面具:“我可是戴着面具进来的,你是凑巧,还是你们王家派人跟踪监视?”
郑江清随手将自己面具扔在王炳赋脚下,丝毫不留情面将事挑破,身体后仰靠坐,睨视王炳赋。
雅室内安静一瞬。
王家人见郑江清给王炳赋难堪,连忙端酒上去打圆场:“当真是凑巧,是我下马车时,认出了将军那匹良驹。是我的过错!都是我的过错!我自罚三杯,今日扰了郑将军和胡尚书的局,我请!我请!都算在我的账上。”
郑江清闻言,视线朝那王家人瞧去,片刻笑开:“三杯可不成……”
“我也自罚三杯!扰了郑将军是胡尚书的正事,是我的不是!”王炳赋也连忙拎起酒壶给自己斟酒。
雅室内又热闹起来,众人说说笑笑,推杯换盏。
柜子内。
元扶妤一边煞有其事找机关,一边道:“这王炳赋也真是有意思,儿子才死多久,太原的案子大理寺也在查中,竟然还有闲情逸致与同僚喝酒。”
“他的儿子,又不止王十一郎一个。”
脊背紧贴柜体侧板的谢淮州,弯腰低头才能勉强站下,很是难受,攥着横杆的手心里全都是汗。
“还没找到?”他扣着元扶妤的肩膀,将人往外推了些,“后退,我来找。”
“谢大人怎么这么不经逗弄。”元扶妤低笑,不再戏弄谢淮州,按住谢淮州的肩膀,示意他蹲下,“你挡住了,蹲下。”
谢淮州松开横杆,随元扶妤按住他肩膀的力道身子往下沉了些。
视线持平,谢淮州黑瞳中映着元扶妤的浅笑。
他目光不自觉从她的眼,挪至她的鼻,落在她唇上……
许是因饮酒的缘故,元扶妤唇瓣显得十分红润。
看到元扶妤唇角笑意愈深,谢淮州才抬眼,两人距离极近,沉默对视。
逼仄的柜子内,闷不透气。
砰砰心跳声都显得格外鼓噪。
昏暗的情景下,欲念总是更易悄无声息让人沉溺。
被谢淮州按着肩膀保持距离的元扶妤,试探朝谢淮州倾身,见谢淮州并未如刚才一般按住她,借势更近一步。
许是今夜喝了不少酒的缘故,谢淮州又未阻她。
曾与谢淮州纵情时,灼热的、野蛮又狂乱的,让人窒息的酣畅淋漓,一幕幕在脑中回溯。
元扶妤原本搭在谢淮州肩膀上的手扣住他的侧颈,拇指轻抚他棱骨分明的下颌骨,凑近……
谢淮州滚烫的呼吸扫她的小臂,望着他漆黑眼仁中的自己越来越清晰,她目光落在他唇角。
元扶妤虽知道自己沉迷的不合时宜,手还是抚至他后颈,稍一用力将谢淮州拉向自己。
咫尺之距,呼吸交错混乱。
在双唇已隐约触碰的一瞬,谢淮州神智后知后觉回归,偏头躲开。
他已摸索到木板上孔洞,手指轻轻扣住往一侧用力,厚重的木板滑动。
透过缝隙一瞧,竟然是另一间雅室的柜子。
两侧柜子居然是相连的。
元扶妤眉头紧皱,强压下火燎似的冲动,如一脚踩空,心中极不痛快。
谢淮州攥着元扶妤的肩,手指插入缝隙将木板推开:“这也值得崔姑娘找这么久?”
“我本就别有用心,自然是能找多慢找多慢。”元扶妤丝毫不掩藏捉弄谢淮州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