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难选。
魏娘子不是一个没有拼劲儿的人。
虔诚在意前程。
她魏娘子若有机会,当然也在意前程。
只是,从前从未有人许诺过她前程,也从未有人同她说让她去争、去夺的话。
今日这一番话后,魏娘子也明白了,崔四娘虽然平日待她和煦,但崔四娘心智非她所能及。
否则长公主那样的人物,怎么会选崔四娘做心腹。
崔四娘即便不借闲王、谢尚书的势,也是能让那些官员为她办事的。
太府寺卿苏晋邱,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魏娘子,我对喜欢的人总会多几份耐心,别弄丢了我对你的喜欢,望你牢记。”
来日重新提起女子入朝,只有魏娘子这种野心和生命力旺盛,又不怎么有底线之人,才能在与朝中那些魑魅魍魉厮杀时不落下风。
元扶妤转了话题,问:“用过早膳了吗?”
魏娘子一时没反应过来,看向专注棋盘的元扶妤:“还未曾。”
“起来一同用早膳吧。”元扶妤捡起棋盘中的白子,搁在棋盒之中,示意锦书扶起魏娘子起来。
魏娘子规规矩矩同元扶妤用完早膳之后,再三表了忠心这才离开。
元扶妤看着退着出了屋子的魏娘子,她端起茶盏锦书问:“是你让人把魏娘子送的美男,安排到对面擦地板的?”
“没有都安排过来。”锦书同元扶妤道,“昨日来咱们崔府时,有那么一两个读过书的,一脸心高气傲的,既然他们认魏娘子是主子,那就得让他们自己看明白,他们的主子在姑娘面前也得跪着。”
“我发现自打来了京都,你这个气性是越来越大了。”元扶妤语声中带着宠溺。
“我就是不能容忍有人轻视姑娘。”锦书接过元扶妤手中的茶杯,替元扶妤添上茶,“我以后收敛点。”
“不用,你……你们家姑娘还是护得住的。”元扶妤笑着呷了口茶,起身朝桌案前走去,“派人去通知何义臣今日去公主府了吗?”
“坊门一开便派人去告知何大人了。”锦书回道。
元扶妤点了点头在桌案前坐下。
前几日,元云岳让杨戬成查京兆府贪墨的案子,所有证据包括供词昨日已全部整理妥当。
今日早朝,御史中丞刘从与杨戬成便要向皇帝详细禀报此事。
之后,京兆府上下官员都会换一轮。
关于新一任京兆尹的人选,谢淮州应当已有了。
但今日早朝之上暂且是定不下来的。
少尹和京兆府的属官,何义臣是一定会争取的。
正如元扶妤所料,下了早朝之后,何义臣登公主府的门,将金旗十八卫的密信交给谢淮州后,便与谢淮州讨价还价,要少尹和属官的位置。
“不论如何,京兆府的事,是崔姑娘身先士卒,闲王殿下下令,杨戬成出力,才让京兆府上下的官位空出来。”何义臣坐在谢淮州对面,定定望着低头看密报的谢淮州,“想必世家也会与谢大人做交易,所以我还是提前同谢大人说一声,两位少尹至少为我们留一个。”
谢淮州翻了一页密报,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头也不抬问:“人选有吗?”
何义臣没想到谢淮州竟答应的如此干脆利落,眉头微抬:“刚调任京兆府的户曹参军,此次查京兆府出了不少力,而且在京兆府贪墨案上,是干净的。”
谢淮州点了点头:“可以。”
“大人,王家三郎求见。”公主府仆从在门外禀报。
“王家三郎?”何义臣闻言望着谢淮州,“王峪?他不是被长公主贬到永州去了吗?你和世家用王峪做了交易?”
谢淮州随手将看完的密报放在桌案一侧,睨着一脸质问之意的何义臣,慢条斯理喝茶。
谢淮州是高高在上的帝师,位同副相的吏部尚书,不是他何义臣的下属,没必要同他交代。
“这件事你可派人告知闲王了?”何义臣又问。
“何义臣,给你脸让你坐在我对面,但不代表你能与我平起平坐。要问……也是闲王来问,你没资格。”谢淮州垂眸道,“来人,送客。”
何义臣冷笑一声,在公主府仆从请他离开前,拂袖起身。
从公主府出来,何义臣没耽误,直奔闲王府欲拜见闲王。
但闲王并不在府上。
寻竹说殿下早朝回来,便换了便装从后门开溜,悄悄去了亲仁坊。
何义臣调转马头,快马直奔崔府。
何义臣随锦书跨进屋内时,元云岳正同元扶妤说今日朝堂之上的事。
他朝元云岳行礼,不等落座,便急不可耐道:“谢淮州不知道同世家做了什么交易,把贬至永州的王家三郎王峪召回京了。我打听了一下,王家三郎已辞官,是昨日下午入城的。”
“王峪?王家那个诡计多端的病秧子……”元云岳转头看向元扶妤,“谢淮州图什么?当初不就是他设计把王峪给赶出京都的吗?”
“当初若不是长公主偏帮谢淮州,谢淮州也不一定能把王峪赶出京都。”何义臣对谢淮州的不满溢于言表。
“时移势易,谢淮州能让王峪回来,自然是世家给出了足够的筹码。”元扶妤斜靠在矮椅靠背上,想起样貌清俊的王峪,轻笑,“这位前朝的太子伴读,可是个多谋善断,心机深沉的人物。若非他自幼身体羸弱,当是王家年轻一辈之中的领头羊。”
何义臣诧异望向元扶妤,没想到元扶妤竟如此了解王家三郎。
崔家奴仆匆匆跨入院门,与守在门外的锦书说了几句。
锦书颔首,命其在外面候着,便从门外进来禀报。
“姑娘,咱们府门外来了一个声称是王家三郎随侍的人,说王家三郎邀姑娘两日后于琼玉楼一聚,要亲自替自家弟弟向姑娘致歉。”
元扶妤眉头微抬:“没想到,王家三郎刚入京,就已经将京中近况都摸清楚了。”
竟直接来约见她。
“没送帖子的口头邀约,姑娘要去吗?”锦书问。
“去,怎么能不去。”元扶妤将手中茶盏搁下,“世家公子相邀,不去……岂不是不识抬举。”
第101章 易生萧墙之祸
“就怕他在算计什么。”何义臣皱眉,“我陪你一同去。”
元扶妤摇了摇头:“王家三郎如今非官身,以为弟赔罪之名邀我无事,可你如今还是官身,怎能与我这个商户同席?”
“崔姑娘,你可能只是听说过王家三郎这个人,但不知道此人的阴险。”何义臣十分不放心,“他一回京,一面亲自去拜见谢淮州,一边派人来约见你,肯定是在算计什么。”
元扶妤知道何义臣是曾被王峪算计了几次,如今还心有余悸。
“怕他算计,那就让他没有时间算计。”元扶妤抬头看向锦书,“转告王家三郎的随侍,我明日有事要离开京都,回京之日未定。但王家三郎相邀受宠若惊,若王家三郎今日能匀出些空闲,我自当在琼玉楼设宴,恭候王家三郎,你亲自去传话。”
锦书应声称是,出门去同王家三郎的随侍传话。
“你明日要离开京都?去哪儿?”元云岳着急问,“怎么刚刚没听你提起这事儿啊。”
“随口一说,他今日若不去,那便不是我不识好歹了。”元扶妤道。
王家三郎即便是已经不是官身,却还是世家公子,与元扶妤这个商户女,云泥之别。
拒绝,也得是王家三郎拒绝她。
“我单独让魏娘子开一个雅室,若是万一有什么事,你让锦书来告诉我一声,我也能随时支应你。”何义臣道。
“王家三郎今日又不一定会去,即便去……琼玉楼也是我们自己的地盘,没什么可担心的。你有你的事要办,不必为我费心。”元扶妤说完,望向何义臣,“户部想去吗?”
何义臣闻言沉思片刻,摇头:“我还是想留在玄鹰卫,能留多久就留多久,实在不能留了再说。”
何义臣思虑他们目前没有庞大且有序的情报来源,他以副掌司的身份多留在玄鹰卫一日,就能得知更多情报。
听何义臣这么说,元扶妤点了点头:“如此,我便尽力让你留在玄鹰卫的时间更久一些。”
“你这么着急过来,路上有没有避开旁人?”元云岳有催促何义臣走的意思,“别让人抓住了把柄,说你与商户往来。”
“殿下放心避开了。”何义臣道,“崔姑娘叮嘱过,每次来崔府我都万分小心。”
见何义臣是个没有眼力劲儿的,元云岳干脆把话说白了:“那你还有什么事?没事就早些离开崔宅,免得让人发现。”
何义臣这才恍然,闲王是在赶他走,忙起身行礼告退。
走前,何义臣还不忘叮嘱元云岳:“殿下也不要久留崔府,以免让人拿到把柄。”
何义臣前脚一走,元云岳便又凑到元扶妤跟前。
“好姐姐,你考虑考虑我说的事儿,你给律儿的书,律儿反复细看了好几遍。你就进宫见一下律儿吧?前几日你不是让我带杜宝荣去见律儿了吗?杜宝荣说,律儿除了问他这些年的近况,还问了他关于崔四娘的事,对崔四娘很是好奇,你就以崔四娘的身份去见。”
杜宝荣如今还未调到小皇帝身边。
小皇帝见过杜宝荣当日,便同谢淮州提了要让杜宝荣任千牛卫大将军,护卫他左右之事。
谢淮州只说要先给如今的千牛卫大将军重新寻一个去处,这件事急不得。
元扶妤拿起小皇帝完成的课业,慢条斯理看着:“之前的书看完了正好,你把我架子上紫檀盒子里的东西给小皇帝带去,这些我先看看。”
元云岳转头朝元扶妤收集精美物件儿的架子瞧了眼,果真看到了一个紫檀木盒子。
他起身走到架子前,拿下紫檀盒子走至桌案前打开,他正翻瞧那些书的批注,就听元扶妤轻笑一声。
“笑什么?”元云岳伸着脖子凑到元扶妤跟前。
元扶妤将小皇帝亲笔所书的那纸笺递给元云岳,让他拿着看。
元云岳一目十行看完,脸色都变了,声音陡然拔高:“这死孩子!他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元扶妤听着元云岳像被人捏了嗓子的声音,笑出声来。
“什么叫舅父之任用,易借势弄权,虽显,终属异姓。叔伯之授,宗室至亲,俱怀九鼎之望,易生萧墙之祸?”元云岳将一张纸抖得哗啦啦直响,“怀九鼎之望,他这是怀疑我对皇位有觊觎之心吗?”
“小皇帝若是怀疑你,会把这些交给你吗?”元扶妤安抚自己的好弟弟,亲自给人取了茶,将茶盏推到元云岳面前,示意元云岳喝茶消火,“你上次和小皇帝说,我留下的课业让你府上幕僚帮忙看,小皇帝正是不防备你,才会写这些。小皇帝对你……可比对翟鹤鸣信任多了。”
小皇帝心里清楚,闲王与他一样,是不能耗费心力的。
元云岳听到这话,心里才舒坦一些:“那小皇帝是怀疑谁?怀疑远在边疆的三叔?”
元扶妤并未回答,她想了想提笔蘸墨,将小皇帝这篇课业先给批了。
元云岳伸长脖子见元扶妤在纸笺上写下的字。
“九五至尊临御万方,所亲者一为宗亲,二为外戚。宗亲待以义而制法,外戚予以恩而束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