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淮叙上车发动车子,送醉鬼回家。
行至路口,赵豫知的电话打进来,音乐聒噪,片儿汤话混着酒精更加含糊不清:“小傍家儿呢,一转眼怎么不见了?是不是你把人给带走了?”
黎淮叙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赵豫知的嘴,他侧头看一眼沉沉睡着的云棠,声有些厉:“放干净你的嘴。”
赵豫知嘟嘟囔囔,觉得莫名其妙:“我嘴咋了?”他又笑,意味深长,“我没看出来,你好这一口?怎么,醉了更带劲吗?”
黎淮叙毫不迟疑摁下挂断键。
他很少见的骂了句脏话。
车子飞快,路程不算近,好在副驾酒品不错,只迷瞪睡觉,偶尔咕哝两句听不清楚的话。
言语含混,但语气清晰,黎淮叙能听懂云棠满腹的委屈和痛恨。
车子在高架拐弯下行,车速稍微有些快,云棠左倾歪过来。
黎淮叙余光瞥见,下意识抬右臂挡住她。
云棠就势换了姿势,双手环住黎淮叙的手臂,脸舒舒服服的倚在他的大臂肌肉上。
黎淮叙的身体陡然一僵,很久才逐渐缓和下来。
他将手撑在中控扶手上,就这么任由云棠将自己的手臂当做抱枕。
车子开到云棠小区门口时,道闸已经关了。黎淮叙轻轻摁了声喇叭。
过好一会儿,保卫室亮了灯,保卫大叔披衣服探头出来看。
一瞧是辆库里南,保卫大叔登时来了精神。
“没有录入车牌的外部车辆进去要登记,”保卫过来敲一敲黎淮叙的车窗,“你是哪一户的客人?”
黎淮叙降了车窗,接过登记本签上车牌号,又回头去看沉沉睡颜,无奈道:“我不清楚,你稍等我问一下。”
他拿手机要给闫凯拨电话,保卫探头看了一眼忽然开口:“喝醉了哦!我认得她,7号楼的租客,是不是?”
黎淮叙也不知道是不是。
保卫挺热情:“她这段时间早晨经常在门口买啄啄糖,我不会认错的,”他打开道闸,给黎淮叙指东边一栋居民楼,“那边就是7号楼,我见她进出好多次。”
保卫说完自己又一顿,有些抱歉的看向黎淮叙:“但我不知道她住几零几,你可能还是要问一下她的朋友。”
“好,没事,谢谢您。”
黎淮叙开车进去。
这是个很老的旧式家属院,现如今住的大多都是租客,并且还都是刚来南江闯荡的年轻租客。
楼下密密麻麻停了很多自行车和电动车,只有几辆汽车。
黎淮叙在楼前空地停车,仰头向上看。
过了零点,还亮灯的窗户并不算多,大部分窗扇都被黑夜遮挡。
他只能尝试叫醒云棠。
“云棠,云棠?”黎淮叙轻摇云棠,放低声音,“你住几楼?”
云棠有些不耐的挪了挪身体,没有说话。
她腿上的手机开始震动,来电人是「雪英」。
黎淮叙划开接听键,免提一开,嘈杂的音乐声瞬间冲出听筒。
“云棠,你去哪了?”蒋雪英也有些醉意,但还清醒,扯着嗓子喊,“卢俊说你叔叔把你接走了?可你的包还在我这儿呢!”
黎淮叙想说话,还未开口,蒋雪英已经自问自答的继续喊:“我听不见你说什么,这边太吵了,你是不是真走了?”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密集鼓点和尖叫欢呼声。
蒋雪英好像在跟人玩闹,侧头笑骂了两句,又继续对着手机大笑:“你的包我帮你带回去,你先休息吧,希望四楼那对情侣今晚能让你睡个好觉!拜拜!”
电话挂断,车内倏尔恢复宁静。
四楼。
黎淮叙好像有了眉目。
他下车替云棠解开安全带,将她拖出车子。
女人身体软软倒下,重量压在他的臂弯上。
黎淮叙还是打横抱起云棠,沿楼梯上到三层。果见301是一扇新换的大门,崭新的密码锁跟这栋破旧的老式家属楼显得格格不入。
他捏云棠的拇指摁在门锁上,绿灯亮起,门锁打开。
黎淮叙抱云棠进门。
在昏暗的车内很久,他的眼睛可以适应黑暗。
屋子不大,很老旧的格局,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外加一个狭窄的小阳台。
但能看出云棠是用心布置过的。
干净整洁,温馨怡人。茶几上铺着碎花的桌布,窗台上也排了几盆漂亮的花。
黎淮叙抱她进卧室。
狭小的空间里靠窗摆一张床,旁边有张方桌,看起来是做书桌用。
他终于将云棠放在床上。
云棠寻到枕头舒舒服服翻了个身,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
窗扇半开着通风,偶尔几缕晚风吹进这方静谧的空间。
柔软且温暖的重量离开臂弯,皮肤迅速蒙上一层生硬的空气。
黎淮叙呼吸微滞,心脏隆隆不停,似乎要震痛耳膜。
安静中,楼上忽然响起轻微的响动。
声响逐渐清晰,女人的娇喘声从窗缝钻入,同时伴随着楼板有规律的晃动声。
黎淮叙只觉得血朝头上涌。
他三两步走到窗边,‘啪叽’一声闭上窗户。
关窗声有些大,云棠被惊扰,翻了个身,又有些烦躁的扯动身上的衬衣。
黎淮叙不敢再看,快步走出卧室,找到一个号码拨出去。
云棠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一觉。
睁开眼睛的瞬间就转醒,头脑轻盈,身体舒泰。
窗户紧闭,窗帘严密,只有些许光亮透过窗帘边缘照向屋内。
云棠伸手摸手机,一看时间傻了眼,已经上午十一点。
她猛的坐直身体,惊出一身汗。
手忙脚乱下床,穿上拖鞋才恍然回神。
云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裙,怔忡片刻,被脑海中后知后觉的回忆吓颤了腿,又跌坐回床上。
记忆已经不完整,碎到只剩片段。但不难拼凑全貌。
昨夜放纵,喝多了酒,是黎淮叙把她送回家。
记忆即便是碎片,可也只能回忆到这里。再往后 —— 比如她身上的衣服怎样变成睡裙,云棠完全想不起来。
手机上只有几条来自蒋雪英的微信和未接来电。
凌晨两点,蒋雪英说她已经回家。
今早七点半,蒋雪英问云棠几点去上班。
八点,蒋雪英拍了拍云棠的头像,说包还在她那里。
八点四十,蒋雪英说今天要出外勤,包放在自家玄关,门锁密码是XXX,让云棠自己去拿。
没有黎淮叙的短信和电话。
也没有来自董事办的任何消息。
云棠喉咙发痒,额头蒙上一层薄汗。
天人交战好几分钟,云棠给黎淮叙发去短信:「黎董,谢谢您昨夜送我回家,我醉的厉害,不知有没有冒犯,先同您道歉。另外,宿醉难熬,不小心睡过头,上午算旷工,下午我一定准时到,再次抱歉。」
黎淮叙的电话几乎在下一秒就打进来。
云棠颤巍巍接起:“……黎董。”
她声音还微哑着,又有些惶恐,尾音有些颤,像有钩子,勾住黎淮叙心中一根细细的弦。
“嗯,”他应了一声,口吻很公事,“今天帮你请了假,下午也不用过来。”
云棠惊讶:“请了假?”
黎淮叙说:“可以打开你的OA看一下。”
云棠立马点开免提,划进OA,果然在请销假里面看见了自己的请假申请。
理由是身体不适,申请时间是今早九点零三分,而徐怡晨在同一分钟内通过了这条申请。
这只能是徐怡晨帮她提交的申请。而徐怡晨一定是得到了黎淮叙的授意。
“谢谢您,”云棠咬着下唇,感觉喉咙中的酥痒感愈发强烈,忍不住咳了几声,“还有,昨晚……我……衣服……”
她真的难以启齿。
身体上的感觉一切如常,所以云棠确信黎淮叙没有对她做过什么。但,也不需要再做些什么,只给她换衣服这一件事,就够她丢光所有脸皮和尊严。
黎淮叙淡淡道:“我让管家派了一位阿姨过去,帮你处理。对了,外面砂锅煲里有给你炖的养生汤,喝一些,养肝。”
原来是这样。
云棠的嗓子终于舒服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她连连道谢,又向黎淮叙表达衷心,“今后有什么急难险重的工作,您尽管交给我,我一定努力。”
把自己说的像个尽职尽责的小丫鬟。
电话那头似乎轻笑一声。